贫民窟里挥坏17根球棒的少年
很多人说奥尔蒂斯是天生的打者，1米96的身高，110公斤的体重，站在击球区里像一堵墙，只要他挥棒，球大概率会飞出外野护栏，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第一副棒球手套，是用硬纸板和旧牛仔裤缝的。 奥尔蒂斯出生在多米尼加共和国圣多明各郊外的一个贫民窟，父亲是当地的小警察，每个月的薪水只够全家5口人吃半个月的饱饭，母亲在超市打零工，剩下的日子，全家就靠母亲从超市带回来的临期面包填肚子，多米尼加的孩子几乎人人打棒球，这是他们唯一能跳出贫民窟的机会，奥尔蒂斯也不例外，他5岁就跟着哥哥在街头的空地上打球，没有手套就把硬纸板剪出手型，用旧布缠好几圈，没有球就把旧袜子塞成团用胶带缠紧，没有球棒就捡路边的树枝削光滑。 我之前在MLB的纪录片里看过奥尔蒂斯的一段采访，他说12岁那年，他在体育用品店的橱窗里看到一根橡木的专业球棒，标价20美元，是他父亲半个月的工资，为了买那根球棒，他每天放学之后就去码头扛货，一袋咖啡重50公斤，他扛一袋能赚5美分，每天扛4个小时，能赚2美元，整整3个月，他肩膀上磨掉了两层皮，终于攒够了20美元，抱着那根球棒回家的那天，他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在空地上挥了200多棒。 那根球棒他用了半年，后来在一场少年比赛里打断了，他抱着断了的球棒哭了一晚上，之后用铁丝把断的地方缠紧，又用了3个月，到16岁被明尼苏达双城队的球探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挥坏了17根球棒，其中有12根是自己削的树枝，3根是别人用剩的旧球棒，只有2根是他自己攒钱买的。 我一直不相信什么“天选之子”的说法，尤其是看完奥尔蒂斯的少年经历之后，很多人喜欢把别人的成功归结为天赋，却不愿意看对方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付出了多少，奥尔蒂斯的“天生神力”，是在贫民窟的尘土里一棒一棒练出来的，那些肩膀上的伤疤，手上的老茧，才是他最珍贵的天赋，我们总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而像奥尔蒂斯这样的孩子，是拿着自己削的球棒,硬生生给自己打出了一条去罗马的路。
被嫌弃的“重炮手”：从弃将到打破86年魔咒的英雄
1997年，22岁的奥尔蒂斯终于登上了MLB的赛场，效力于明尼苏达双城队，但他的职业生涯开头并不顺利，教练嫌他太胖，跑垒慢，防守差，说他是“只会打全垒打的笨重选手”，只能当指定打击，连首发的位置都不稳，2002年赛季结束之后，双城队直接裁掉了奥尔蒂斯，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只给他发了一封邮件，说“我们的阵容里没有你的位置”。 奥尔蒂斯后来在自传里写过那段日子，他在明尼阿波利斯的出租屋里打包了所有行李，连棒球装备都不想带，想直接回多米尼加当出租车司机算了，他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哭着说“他们说我除了打全垒打什么都不会，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打棒球”，妈妈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你12岁扛3个月货买球棒的时候，怎么没说过自己不行？回家歇5天，5天之后再去挥棒。” 他真的在家歇了5天，第6天早上6点，他抱着球棒去了家附近的少年球场练球，刚好那天波士顿红袜队的球探来这里挑苗子，看他挥了10棒，当场就给他递了一份底薪合同，年薪只有120万美元，在MLB里只能算底层的薪水。 后面的故事很多棒球迷都知道了，2004年的美联决赛，红袜队对阵死敌纽约洋基，前3场红袜全输，0-3落后，MLB历史上从来没有球队能在0-3落后的情况下逆转系列赛，所有人都觉得红袜又要延续“贝比鲁斯魔咒”——86年拿不到世界大赛冠军。 但奥尔蒂斯不信邪，第四场的12局下半，他打出再见全垒打，帮红袜扳回一局；第五场的14局下半，又是他的再见安打，把比分追到2-3；第六场他轰出3分全垒打，第七场他贡献2分打点，红袜连扳4场，成了MLB历史上第一支0-3落后逆转的球队，之后更是拿下了当年的世界大赛冠军，打破了86年的魔咒。 那场系列赛之后，波士顿人开始叫他“老爹”，不是因为他年纪大，是因为只要他站在击球区里，所有人都觉得安心。 我之前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时候，遇到过一次大裁员，我们部门裁掉了一半的人，其中有个做设计的姑娘，能力很强，但领导说她“只会做视觉，不懂运营”，把她裁掉了，她哭了一下午，说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我当时就给她看了奥尔蒂斯的故事，你看，连奥尔蒂斯这样的未来名人堂选手，都曾经被人嫌弃“功能单一”，被球队当垃圾一样丢掉，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给你贴标签，说你这不行那不行，但你的价值从来不是别人说了算的，奥尔蒂斯要是真的信了双城队教练的话，觉得自己只会打全垒打没用，那就没有后来打破86年魔咒的传奇了，很多时候，别人否定你，不是你不行，是他没有眼光,看不到你的潜力而已。
那句粗口，比3000支安打更有分量
奥尔蒂斯职业生涯拿过3次世界大赛冠军，10次入选全明星，打了541支全垒打，3200多支安打，数据足够耀眼，但在波士顿人心里，他最伟大的时刻，不是打出任何一支全垒打的时候，而是2013年爆炸案之后，他拿着麦克风吼出那句粗口的时刻。 2019年我去波士顿旅游，专门去了芬威球场，在门口的纪念品店遇到了一个叫汤姆的老大爷，他的左胳膊上有一道很长的疤，是2013年马拉松爆炸案留下的，他那天穿的就是奥尔蒂斯的34号球衣，胳膊上纹着奥尔蒂斯那句话的缩写：“This Is Our City”。 汤姆跟我说，爆炸案发生的时候，他女儿就在终点线旁边当志愿者，腿被炸伤了，他那段时间天天睡不着，总觉得出门就会有危险，连最喜欢的红袜比赛都不想看，爆炸案之后的第一场主场比赛，是儿子硬拉着他去的，赛前奥尔蒂斯抢过麦克风讲话的时候，他本来还在走神，结果听到奥尔蒂斯吼那句“这是我们的城市，没人能动摇我们”的时候，他当场就哭了，憋了好几天的情绪一下子就释放了。“那天之后我就知道，我们不会被打倒的，”汤姆给我看他手机里女儿的照片，他女儿现在已经是一名马拉松运动员了，“我女儿说，是奥尔蒂斯那句话给了她重新跑起来的勇气。” 奥尔蒂斯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偶像，他爱说垃圾话，爱吃垃圾食品，还因为兴奋剂的问题被质疑过，但他从来都是一个真实的人，知道在自己的城市需要力量的时候，站出来扛下这份责任，爆炸案之后，他自己掏腰包给所有受伤的民众付了医药费，还发动了队友捐款，总共筹了2000多万美元，用于灾后重建。 我一直觉得，体育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冠军，刷了多少数据，而是在普通人需要力量的时候，他能站出来，给你一个相信的理由，2020年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我在家隔离，那段时间特别焦虑，总觉得看不到头，我就翻出了奥尔蒂斯当年在芬威球场讲话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看完都觉得好像又有劲儿了，我们都是普通人，生活里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坎，有时候真的就需要那么一句话，一个人，给你一点力量，让你能撑过去，奥尔蒂斯对波士顿人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明星，是大家的“老爹”，是能在你难的时候，给你托底的人。 2019年，奥尔蒂斯在多米尼加的一家酒吧里遇刺，子弹打中了他的后背，差一点就打到心脏，抢救了6个小时才捡回一条命，康复之后的第一件事，他不是去做检查，也不是开发布会，而是去了自己在多米尼加建的棒球训练营，看那些贫民窟的孩子打球，他说：“我当年就是从这样的地方走出来的，我知道这些孩子需要什么，我得告诉他们，不要怕，只要你肯挥棒，就有机会打出全垒打。” 到现在为止，奥尔蒂斯已经在多米尼加建了27所小学，3个棒球训练营，免费给超过1万名贫民窟的孩子提供棒球装备和训练，其中已经有3个孩子被MLB的球队选中，登上了大联盟的赛场，这些数据，比他的3000支安打，500多支全垒打,更有分量。
退役后的老爹：人生从来没有什么“必须怎样”
2016年，41岁的奥尔蒂斯正式退役，红袜队直接把他的34号球衣退役，整个芬威球场的3号门和4号门之间的区域，被命名为“奥尔蒂斯区”，很多人都觉得他会当教练，或者当红袜队的管理层，毕竟很多传奇选手退役之后都会走这条路，但奥尔蒂斯偏不。 他去了ESPN当棒球解说，每天在解说席上吃热狗，吐槽年轻选手的挥棒姿势，还开了自己的美食节目《老爹的厨房》，专门教大家做多米尼加的美食，还创立了自己的辣椒酱品牌，现在每年的销量超过1000万美元，他还去参加脱口秀，吐槽自己当年被双城队裁掉的经历，说“他们现在肯定后悔死了，当初省了100万，丢了3个世界大赛冠军”。 去年我看他的美食节目，有一期他回到了自己小时候住的贫民窟，给棒球训练营的孩子做饭，其中有个13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用硬纸板做的手套，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奥尔蒂斯当场就给那个小男孩送了一整套专业的棒球装备，还有一张1万美元的支票，他摸着小男孩的头说：“你不用去码头扛货买球棒，你只管好好挥棒，剩下的我来管。” 他现在已经48岁了，每天早上还是会坚持挥100次棒，他说“我不是为了打比赛，是为了提醒自己，我从哪里来，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我身边很多朋友，30岁之后就开始焦虑，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定型了，到了什么年纪就必须做什么事，结婚生子，买房买车，按部就班的过一辈子，但你看奥尔蒂斯，他27岁的时候还是被球队裁掉的弃将，41岁才退役，退役之后不去做大家觉得“应该做”的教练，反而去当厨子，卖辣椒酱，活的比打球的时候还开心，人生从来没有什么固定的轨道，也没有什么“必须怎样”的活法，你之前吃的所有苦，攒的所有力量，不管你做什么都能用得上，你曾经当过别人的光，就算不在赛场了,也照样能照亮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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