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凌晨两点我起夜喝水,撞见我爸裹着个厚外套蹲在客厅沙发上，耳机线绕得像团乱麻，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屏幕，脚边还放着半杯凉透的茶，要不是屏幕里传来解说喊“中国女篮好球”的声音，我差点以为家里进贼了，我妈之前因为他高血压下了死命令，不准熬夜看球，结果他为了蹲这场奥运会预选赛女篮对阵法国的关键战，偷偷定了三个闹钟，还把电视亮度调到了最低，就怕吵醒我妈，最后女篮险胜拿到巴黎门票的时候，他一拍沙发直接跳了起来，把我妈吵醒了，结果就是被罚了三天刷碗，他还乐呵呵的，说“别说刷三天碗，刷一个星期都值”。
其实这段时间,不管是篮球、足球、排球还是羽毛球、跳水的奥运会预选赛，我身边好多平时不怎么看体育的朋友都在追，有人说奥预赛不就是个“门票争夺战”吗，赢了的去巴黎，输了的回家，有什么好看的？但我这段时间蹲了十几场比赛，见了好多赛场内外的人和事，反而觉得：奥运会预选赛最值钱的，从来都不是那几张通往巴黎的门票，而是那些普通人拼到最后一秒的韧劲，是那些藏在胜负之外的热爱与感动。
不是只有拿门票的人，才配被记住
很多人看奥预赛的第一反应是“出线了吗？拿到门票了吗？”，好像只要没拿到去巴黎的资格，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但这段时间我看过最戳人的比赛，反而都是没出线的队伍打出来的。
上个月男足奥预赛最后一场,国奥对阵阿联酋，赛前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输球就彻底无缘巴黎，甚至平局都大概率出不了线，两队实力差距摆在这里，几乎没人对结果抱期待，但那场90分钟的比赛，我从头看到尾，眼睛都没敢挪开：19岁的艾菲尔丁在前场跑满了全场，最后10分钟腿抽筋抽到站不起来，队医上来喷了两下药，他挥挥手就又冲去抢球，最后球衣都被对方球员扯破了个大口子，露着肩膀还在跑，终场哨响的时候比分是0:1，国奥还是没出线，镜头扫到艾菲尔丁蹲在草坪上，脑袋埋在膝盖里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过了两分钟他又抬起头，走到场边给所有助威的球迷鞠了个躬，还把自己那件破了的球衣送给了旁边一个举着他名字的小球童。
我后来去翻他的微博,看到他之前接受采访说，小时候在新疆喀什的野球场踢球，买不起专业球鞋，就穿哥哥穿剩下的旧鞋，鞋底磨破了就用胶皮粘一粘，踢一场球下来脚磨得全是泡，他爸让他别踢了，他说“我想进国家队，想踢奥运会”，那天他的评论区没有骂声，几万条留言全是“没关系，你已经拼尽全力了”“我们等你下一届”，我上周坐地铁的时候还碰到个穿西装的上班族，拿着手机在刷这场比赛的回放，看到艾菲尔丁抽筋的片段的时候，他偷偷抹了下眼角，我跟他聊了两句，他说他以前也是大学校队的前锋，后来工作忙就再也没碰过球，“看到这帮小孩明明知道赢不了还在拼，就想起我当年打校联赛最后一场，我们队已经降级了，我还是跑满了90分钟，最后进了一个球，那种感觉太久没见过了”，那天晚上他就约了以前的校队队友，周末去踢了场球，说“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还有之前女排奥预赛,中国队最后一场输给多米尼加，没能直接拿到巴黎门票，当时全网铺天盖地都是骂蔡斌的，说他战术烂，说队员没心气，但我记得那场比赛最后一球，朱婷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跳起来扣球之后落地的时候疼得直咧嘴，还是咬着牙把球救了起来，最后输了比赛，她站在场边给所有球迷鞠了个躬，一句话都没说，我朋友圈里有个开少儿排球培训班的朋友，那天发了个动态：“今天训练，我带的十几个小孩都主动多练了半小时扣球，说要像朱婷阿姨那样，就算疼也要打完比赛，你看，哪怕没出线，他们的努力也不是没用的。” 我一直觉得，我们看竞技体育太容易陷入“唯结果论”的陷阱了：拿到金牌就是英雄，没出线就是失败者，但奥运会预选赛本来就是个“筛选”的过程，能站在这个赛场上的运动员，已经赢过了全国99%的同龄人，就算最后没拿到门票，他们拼到最后一秒的样子，也早就成了很多普通人的光，这就够了。
奥预赛的赛场边，藏着最真实的体育烟火气
上个月女足奥预赛在天津办,我抢了张票去现场看，旁边坐了个70岁的老奶奶，拄着拐杖，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五星红旗，身上穿的还是1999年女足世界杯的纪念衫，都洗得发白了，她跟我说，她从孙雯那代女足就开始看，只要国家队的比赛在国内办，她不管多远都要过来，“我腿脚不好，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过来的，但是能亲眼看到姑娘们踢球，值”。
那场比赛中国女足对阵韩国,最后时刻肖裕仪打进绝杀球的时候，整个体育场都炸了，我旁边的老奶奶站起来挥国旗，手抖得都握不住旗杆，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散场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一把奶糖，给周围的小球迷挨个发，说“奶奶今天高兴，你们以后也要继续给女足姑娘们加油啊”，我后来刷短视频的时候还刷到了她，有个球迷拍了她挥国旗的片段，火了，她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也不懂什么战术，我就知道，姑娘们在场上拼，我就在场下给她们加油，不管赢了输了，我都一直支持她们”。
还有之前男篮奥预赛在西安办,我在球迷通道碰到个从广东过来的大哥，穿的还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中国队球衣，领口都磨破了，他说他坐了22个小时的绿皮车过来的，“2008年我读大学，攒了三个月生活费去北京看奥运，当时就在五棵松看的男篮比赛，现在我都工作15年了，这次男篮在西安打奥预赛，我不管怎么样都得过来给他们加个油”，那天男篮输了，没能拿到巴黎门票，散场的时候他站在体育场门口，举着国旗喊“中国男篮加油，我们下届再来”，喊到嗓子都哑了，周围好多球迷都跟着他一起喊，喊到最后好多人都哭了。 我以前总觉得，现在的体育圈早就变味了，到处都是流量、代言、炒作，体育早就不是以前纯粹的样子了，但你去奥预赛的现场走一圈就会发现，那些最朴素的热爱从来都没消失过：有攒了半个月生活费买门票的大学生，有带着四岁的儿子穿着同款球衣来看球的爸爸，有专门做了球员应援牌的小姑娘，有拄着拐杖来的老人，他们不懂什么复杂的战术，也不关心运动员有多少代言，他们就是单纯地喜欢这支队伍，愿意为了他们喊到嗓子哑，愿意为了一场球熬几个通宵，这些藏在赛场边的普通人，才是竞技体育最接地气的烟火气，才是奥预赛最动人的部分。
别把“必须出线”，变成绑在运动员身上的枷锁
前段时间羽毛球奥预赛,陈雨菲打小组赛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当时她坐在场边缓了两分钟，一瘸一拐地站起来继续打，最后还是输了那场球，赛后采访的时候她对着镜头哭了，说“对不起大家，我没打好，让你们失望了”，我当时看那个采访特别心疼，她才25岁，身上全是伤，2022年尤伯杯的时候跟腱受伤，医生让她休息三个月，她休息了一个月就归队训练了，去年全运会打决赛的时候，她脚肿得穿不上鞋，还是打满了三局拿了冠军。
我刷到过一个高二体育生的小红书,她是练短跑的，上次省赛的时候抢跑被罚下，失去了保送的资格，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哭了三天，觉得这辈子都没希望了，后来她看到陈雨菲的采访，陈雨菲说“输了一场球而已，又不是输了一辈子，我下次再赢回来就好了”，她突然就释然了，现在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训练，准备明年的体育统考，她说“我想像陈雨菲那样，在哪摔倒就在哪爬起来，就算这次没保送，我也能自己考去想去的大学”。 我一直很反感网上那种“奥预赛不出线就是罪人”的言论，好像运动员站在赛场上，就必须赢，必须拿门票，但凡输了就是不努力，就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球迷，但谁规定了比赛必须赢啊？他们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也会受伤，也会紧张，也会有发挥不好的时候，他们已经为了这个目标拼了好几年了，就算最后没拿到想要的结果，也不该被骂成罪人。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省队的田径教练，他跟我说，很多人觉得奥预赛就是为了选去奥运会的人，但其实不是，奥预赛更重要的是给那些年轻运动员一个见世面的机会，“很多小孩第一次打国际比赛，紧张得手抖，打了几次奥预赛，慢慢就不慌了，就算这次没去成巴黎，下一届洛杉矶、下下届布里斯班，他们还有的是机会，如果我们一输就骂，那哪个小孩还敢打比赛啊？”
奥预赛的终点，从来都不是巴黎
我爸后来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是厂队的前锋，每次打厂联赛之前都紧张得睡不着，但是一上场跑起来就什么都忘了，“有一次我们队打决赛，最后一分钟我进了个绝杀球，那种感觉我到现在都记得，比我当年涨工资还高兴”，他说现在看这些小孩打奥预赛，就像看当年的自己，“不管赢了输了，只要拼过了，就没有遗憾”。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不也是一场场“预选赛”吗？你考研是研究生的预选赛，找工作是职场的预选赛，追喜欢的人是爱情的预选赛，考资格证是升职的预选赛，没有谁规定你必须每一场都赢，也没有谁规定你必须拿到那张“最终门票”才算是成功，你为了考研熬的每一个夜，为了找工作改的每一份简历，为了追喜欢的人做的每一件小事，为了考试背的每一个知识点，就算最后没拿到你想要的结果，这些努力也都算数。
奥运会的舞台确实星光熠熠,是所有运动员的终极梦想，但奥运会预选赛，更像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你可能没有顶尖的天赋，可能开局就拿了一手烂牌，可能拼尽全力也到不了别人的起点，但那又怎么样呢？你跑过的每一步，流过的每一滴汗，为了目标拼过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都会变成你身上的铠甲，陪着你走以后的路。
就像艾菲尔丁赛后说的：“我才19岁，我还有的是机会，这次没去成巴黎，我就努力去洛杉矶，去下一届，只要我一直拼，总有一天我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 你看，其实从来没有白走的路，也没有白拼的努力，奥运会预选赛的终点从来都不是巴黎，而是那个拼尽全力之后，更好的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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