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旧书的时候，我从高中的错题本里翻出一沓已经脱胶的贴画：印着江映蓉唱跳造型的贴纸边缘已经磨得发毛，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个“1”，背面是我同桌的字：“李霄云才配第一，你眼瞎。” 我盯着那张贴画笑了半天，2009年快女决赛那天，我和同桌为了最终排名吵了半节课，差点把彼此的铅笔盒扔出窗外，那时候我满脑子觉得快女排名就是娱乐圈的粉丝玄学，和我当时痴迷的NBA、田径赛事完全是两码事，后来我做了8年体育记者，跑过三届奥运会、五届CBA联赛，写过几百篇赛事排名分析，回头再看当年吵破头的快女排名，突然反应过来：这玩意和我天天打交道的体育赛事排名,内核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
你以为快女排名是「粉丝投票玄学」？其实和体育积分制的内核没差
很多人提到选秀排名第一反应就是“有黑幕”“资本操作”，放在2009年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当时我一直认为唱跳实力顶尖的江映蓉拿第一是实至名归，我同桌偏说路人缘更好的李霄云被压了票，我俩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后来我跑2022年北京冬奥会花滑项目，天天研究打分规则，回头翻当年快女的赛制才发现：两者的排名逻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先给大家回忆下2009年最经典的这届快女最终全国十强排名：1.江映蓉、2.李霄云、3.黄英、4.郁可唯、5.刘惜君、6.谈莉娜、7.潘辰、8.潘虹樾、9.曾轶可、10.李媛希，当时的排名规则是三方权重：专业评委打分占40%，大众评审投票占30%，媒体评审投票占30%，这个规则是不是眼熟？花滑、体操这类打分项目的规则，是技术分占60%、节目内容分占40%，再加上裁判组的共同打分；就连足球领域的金球奖评选，也是国家队队长投票占33%、主教练投票占33%、媒体投票占33%，和快女的三元评审逻辑几乎完全重合。 当年大家最意难平的刘惜君止步第五，网上骂声一片说有黑幕，可放到规则里看就懂了：专业评委对她的稳定度评价不如郁可唯，大众评审觉得她的亲和力不如黄英，媒体评审又认为她的话题度不如排名更高的几位，三项权重加起来刚好卡在第五的位置，这不就和2022年北京冬奥会羽生结弦挑战4A失败仅拿第四的情况一模一样？观众觉得他的情怀和难度配得上奖牌，可规则里技术分的判定标准是“落冰是否站稳”，你没站稳就拿不到对应的分数，不是裁判不公平，是规则的权重本身就没把“情怀”算在里面。 我去年跑CBA全明星投票的时候还遇到过一模一样的事：当时广东队的球迷在网上闹，说易建联的票数被压了，明明球迷投票他是前场第一，最后首发名单里他排第二，其实就是因为全明星投票规则里，球迷投票只占50%，剩下的50%是媒体和球员投票，不少媒体和球员把票投给了那个赛季数据更好的王哲林，最终综合排名易建联就落到了第二，你说这个排名不公平吗？对只看球迷人气的人来说确实不公平，但对规则来说，它就是完全符合流程的结果。 我做体育记者这些年最大的感悟就是：所有的公开排名，本质上都是规则的产物，你不认可排名，本质上是不认可规则的权重设置，不是排名本身有问题，就像当年的快女排名，你觉得实力最重要，那专业评委占比100%才公平；你觉得人气最重要，那粉丝投票占100%才公平；你觉得市场价值最重要，那商业报价占比100%才公平，可规则是制定者选出来的，它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期待，就像奥运会的奖牌榜，中国习惯按金牌数排，美国习惯按总奖牌数排，谁都觉得自己的标准对，可说到底，排名本身只是个参考,从来不是真理。
排名靠前的未必走得远？体育圈的「赛后生涯定律」在快女里也应验了
我前阵子刷到09快女14年重聚的视频，舞台上几个姑娘站在一起唱歌，弹幕里还有人在刷“可惜刘惜君当年只拿了第五”“曾轶可第九太冤了”，我看着就想笑：都过去14年了，还有人把当年的即时排名当回事呢？ 我跑体育这么多年见得最多的就是“排名逆袭”的事：2014年NBA选秀，约基奇只是第二轮第41顺位被选中的球员，当年选秀排名在他前面的40个人里，有一大半现在已经离开了NBA，可约基奇现在是两连MVP、总冠军得主，是现役联盟最顶级的中锋；2013年全运会青年组乒乓球比赛，我发小作为省队队员参赛只拿了32名，当时队里教练跟她说“你没天赋，早点退役找工作吧”，她咬咬牙没放弃，转去考了裁判证，现在是国际级乒乓球裁判，去年还执法了世乒赛的决赛，当年那批拿了冠亚军的队友，有两个因为伤病早早就退役了，还有几个在省队当基层教练，发展远不如她。 这个定律放到快女排名里照样成立：当年拿了冠军的江映蓉，后来走唱跳路线不温不火，反而是当年第四名的郁可唯成了OST女王，《知否知否》《时间煮雨》这些爆款歌曲传遍了大街小巷；当年第五名的刘惜君沉寂了几年后翻红，演唱会场场爆满，综艺邀约不断；当年因为“绵羊音”被骂到退赛边缘、只拿了第九名的曾轶可，现在是华语乐坛公认的才女，她的创作能力比很多排名比她高的选手强出不止一个档次；2011届快女排名第12的刘忻，当年几乎是总决赛一轮游，现在在乐队圈火得一塌糊涂，巡演门票开抢就秒空，比当年那届的冠军段林希热度高了不知道多少。 我家楼下开水果店的张姐，就是2009年快女杭州赛区的20强，当年全国赛突围失败，排名连全国100强都没进，她跟我说当年比完赛躲在出租屋里哭了三天，觉得自己的音乐梦彻底碎了，后来为了谋生开了这家水果店，每天晚上收摊之后就把音箱搬出来在门口唱歌，现在她的抖音号有20多万粉丝，好多人开车几十公里过来买水果，就为了听她唱一首《我很快乐》，去年夏天她在水果店门口办了自己的第一场小型歌友会，来了两百多个粉丝，她站在临时搭的小舞台上哭着说：“当年我拼了命想进全国赛拿个好排名，觉得只有排名高才算成功，现在我才知道，有人愿意听我唱歌，我就已经成功了。” 我经常在文章里写一句话：“竞技体育的领奖台只有三步，可人生的赛场有好几十年。”你在某一场比赛里拿了金牌，不代表你这辈子都是赢家；你在某一次选秀里排名靠后，也不代表你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排名这个东西，本质上只是某个时间节点、某个特定规则下的结果，它从来不是人生的终审判决，那些把一次排名当成人生终点的人，往往走不远；那些把排名当成起点、转头去跑自己的赛道的人,才有可能拿到下半场的冠军。
我为什么说「排名思维」是普通人最该从体育和选秀里学的生存智慧？
我刚做体育记者的头两年，特别在意行业内的排名：每年媒体协会评最佳体育报道，我写的稿子连提名都没进，我就坐在办公室里哭，觉得自己能力太差，根本吃这碗饭；每次平台发稿件流量排行榜，我要是没进前十，我就连续好几天睡不好觉，绞尽脑汁想追热点蹭流量，反而写了不少自己都不满意的稿子。 后来我去采访苏炳添，问他当年国内短跑排名连前10都进不去的时候，有没有焦虑过？他给我翻他的训练日志，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着他的100米分段计时成绩，30米跑了多少秒、60米跑了多少秒、途中跑最快速度是多少，没有一页写过别人的排名，他跟我说：“我从来不会盯着别人的排名看，因为别人跑多快跟我没关系，我只要每次比之前的自己快0.01秒，我就是赢了，要是天天盯着排名，我根本不可能跑到9秒83。” 那次采访之后我就彻底想开了：我们从小到大被灌输了太多“排名至上”的观念，读书要考年级前几名，上班要拿KPI前几名，选秀要争出道位前几名，体育要拿金牌第一，好像只要没拿到那个最高的排名，你的人生就是失败的，可你仔细想想，这些排名本质上都是外界给你设置的参照系，不是你自己的人生坐标系啊。 就像当年我和同桌为了江映蓉和李霄云谁是第一吵得不可开交，现在14年过去了，江映蓉做着自己喜欢的唱跳事业，还去了海外当选秀导师，李霄云做独立音乐人，办了自己的巡演，两个人都在自己的赛道里活得很舒服，谁也没输给谁，当年的排名现在看来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我们天天吵奥运会奖牌榜中国第一还是美国第一，可苏炳添没拿过奥运奖牌，依然是所有中国人心中的英雄；谷爱凌拿了两块金牌，也依然有人不喜欢她的选择，排名这个东西，从来只能决定陌生人对你的第一印象，决定不了你自己的生活质量。 我前阵子刷到曾轶可的巡演视频，她在台上说：“当年大家都说我不配留在这个舞台，排名第九就该被淘汰，可我现在还是站在舞台上唱歌，还有这么多人来听我唱，我觉得我赢了。”台下的粉丝举着荧光棒哭，我坐在屏幕前也有点鼻子发酸，其实我们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拿到某个领域的第一名，上学的时候当不了年级第一，上班的时候当不了公司第一，就连玩个游戏都当不了全区第一，难道我们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吗？当然不是啊。 真正的排名，从来不是别人给你打的分数，是你自己对自己的满意度，你今天比昨天多学了一个知识点，你就是自己的第一；你这个月的业绩比上个月多了一千块，你就是自己的第一；你唱歌有人喜欢，你做的饭家人爱吃，你哪怕只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你都是自己人生里的第一名。 前几天我和当年那个跟我吵架的同桌一起去看郁可唯的演唱会，散场的时候她跟我说：“当年我还觉得李霄云没拿第一特别遗憾，现在看来，只要她们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排第几又有什么关系呢？”是啊，不管是快女排名还是体育赛事的奖牌榜，本质上都是给观众看的一场游戏而已，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比排名更重要的永远是：你有没有在这个过程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有没有成为你更喜欢的自己。 毕竟，舞台会落幕，赛场会关门，只有你自己的人生，才是一辈子都要跑的马拉松，哪有人用一次百米跑的成绩,去定义一场马拉松的输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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