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上长出的“体操玫瑰”:热爱是所有奇迹的底色
很多人说俄罗斯体操运动员是“上帝赏饭吃”,天赋刻在骨血里,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奇迹,背后都是无数次把自己摔碎了再拼起来的死磕。
我印象最深的是“高低杠女王”斯维特兰娜·霍尔金娜,这个身高1米64的姑娘,刚练体操的时候被无数教练判了“死刑”:“个子太高,重心不稳,不适合练高低杠,早点放弃吧。”那时候她才10岁,每天放了学就背着体操包泡在馆里,别人练10遍的动作她练50遍,脚磨出的血泡把袜子粘在脚上,脱袜子的时候连带着扯下一块皮,她咬着牙哼都不哼一声,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17岁的霍尔金娜站在高低杠赛场,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拿到了满分,后来这套被命名为“霍尔金娜腾跃”的动作,直到现在还是高低杠项目的天花板级难度动作之一,她后来在自传里写:“我小时候听了太多‘你不行’,但我偏要证明给所有人看,适合不适合,从来不是别人说了算的。”
同样把“我命由我不由天”刻在骨子里的还有阿莉娅·穆斯塔芬娜,这个被粉丝叫做“穆斯塔芬娜女王”的姑娘,2011年世锦赛前十字韧带完全断裂,医生直接告诉她“你不可能赶上2012年伦敦奥运会,就算勉强恢复,也拿不了好成绩”,那时候她才17岁,刚拿了世锦赛全能冠军,正是职业生涯最好的时候,康复的半年里,她每天早上6点就到康复室,练力量练到胳膊抖得拿不起水杯,压腿压到眼泪砸在垫子上,擦了眼泪接着练,2012年伦敦奥运会高低杠决赛,她站在赛场上的时候,膝盖上的护具还厚得像个小枕头,一套动作做完稳稳站住的那一刻,全场观众喊她的名字喊到场馆发颤,她拿到金牌下场的时候,教练掀开她的护具,膝盖肿得比馒头还大,冰袋敷上去的时候她疼得缩了一下,却还是笑着举着金牌给镜头看。
还有现在的俄罗斯体操队“一姐”安吉丽娜·梅尔尼科娃,我去年看到她的采访才知道,她小时候家里穷到连体操服都买不起,妈妈打了三份工:早上给人当保洁,中午去市场卖蔬菜水果,晚上还要去餐厅洗碗,就为了给她凑训练费,她小时候训练完舍不得买30卢布一瓶的矿泉水,就对着馆里的自来水龙头喝,冬天水凉得扎嗓子,她喝两口搓搓手接着练,2021年东京奥运会,她带着俄罗斯奥委会队拿到团体金牌,下台第一个给妈妈打电话,哭着说“妈妈,我终于能给你买大房子了”。
我一直觉得,俄罗斯体操名将身上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天赋,是那种把热爱熬成信仰的劲儿,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不过是一群普通人,抱着“我再撑一下”的念头,熬了无数个没人看见的日夜而已。
困在“禁赛”枷锁里的运动员:没有国旗的赛场,热爱依然滚烫
如果说伤病和天赋是所有运动员都要闯的关,那俄罗斯体操运动员这些年,还要多闯一道“规则”的关,从2020年的兴奋剂禁赛风波,到后来俄乌冲突之后国际体联的全面禁赛,这几年的俄罗斯体操运动员,连站在国际赛场上的资格都成了奢侈品。
2022年利物浦体操世锦赛,我守在直播前找了半天都没看到熟悉的俄罗斯队队服,后来才知道他们全队都被禁止参赛,那天我刷到梅尔尼科娃的社交账号,她发了一段自己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练跳马的视频,配文写:“我每天练10个小时,跳300次跳马,转500圈平衡木,不是为了只能在手机里看别人站在领奖台上。”那天她练完跳马坐在垫子上,头发全湿了,刘海粘在额头上,对着镜头比了个不太开心的笑脸,看得我鼻子直酸。
更让人心疼的是2015年世锦赛高低杠冠军达里娅·斯皮里多诺娃,今年已经27岁的她本来准备2024年巴黎奥运会冲最后一次金牌,然后就退役结婚,但现在别说参赛,她连以中立运动员身份报名的资格都没有,去年她接受俄罗斯媒体采访的时候说:“我有时候练到凌晨,馆里只剩我一个人,我就对着镜子给自己颁奖,自己给自己唱国歌,我练了18年体操,从4岁第一次站到垫子上开始,我的梦想就是站在奥运赛场上,现在这个梦碎了,但我还是舍不得放下手里的杠。”
我之前还在社交平台上看到过一个特别戳人的小故事:俄罗斯国内12岁组的青少年体操锦标赛,一个叫阿琳娜的小姑娘拿了全能冠军,领奖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俄罗斯国旗贴纸,小心翼翼地贴在领奖服的胸口,站在领奖台上敬了个礼,那张照片在俄罗斯社交平台获赞超过100万,有个网友的评论我到现在都记得:“你站在那里,就是我们的国旗。”
我一直都觉得,把体育和政治绑定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制定禁赛规则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轻飘飘的一句“禁止参赛”,打碎的是运动员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梦想,运动员没有错,热爱更没有错,凭什么要让他们为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买单?我们总说体育无国界,到了现实里,却总有那么多人要给体育画满条条框框,说到底,最不纯粹的从来都不是运动员,是那些把体育当工具的人。
走出赛场的人生旷野:体操给的铠甲,够他们用一辈子
很多人觉得运动员的人生只有赛场,拿不到金牌就等于失败,但看了那么多俄罗斯体操名将的退役生活,我才发现,他们在赛场上练出来的坚韧、勇敢和共情能力,早就是他们人生最坚硬的铠甲,哪怕走出赛场,也能把日子过得闪闪发光。
霍尔金娜退役之后,没有像很多人预料的那样当教练,反而去读了哲学博士,后来还当选了俄罗斯国家杜马议员,专门负责体育相关的民生工作,她在俄罗斯全国各地开了17家免费的体操学校,专门收低收入家庭和残障家庭的孩子,学费、训练服、器材全部免费,我有个朋友前几年在莫斯科留学,去过她的体操学校做志愿者,她说有次霍尔金娜来给孩子上基础课,有个7岁的小男孩有小儿麻痹,左腿站不稳,霍尔金娜就蹲在地上扶着他练平衡,蹲了整整40分钟,牛仔裤膝盖的位置都磨脏了,最后小男孩能自己站10秒的时候,霍尔金娜抱着他转了好几个圈,比自己当年拿奥运冠军还开心,现在霍尔金娜的体操学校已经收了超过2000个孩子,其中有30多个孩子已经进了俄罗斯国家青年体操队。
穆斯塔芬娜退役之后成了俄罗斯青年体操队的教练,带的都是10到14岁的小姑娘,她平时训练特别严,动作错一遍就罚练十遍,小姑娘们都有点怕她,但每次比赛完,她都会给每个队员买一份草莓冰淇淋——这是她小时候教练给她的奖励,去年她带的小队员去参加国际青少年体操邀请赛,拿了高低杠和平衡木两块金牌,领奖的时候几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下台,把两块奖牌都挂在她脖子上,说“这是我们给你的礼物”,平时看起来特别飒的穆斯塔芬娜,那天抱着几个小姑娘哭了好久。
还有2000年悉尼奥运会跳马和自由操双料冠军扎莫洛德奇科娃,退役之后开了一家康复中心,专门帮助残障孩子通过体操训练改善运动能力,她自己说:“我小时候练体操摔过无数次,每次摔疼了我就告诉自己,站起来就赢了,我想把这种力量给更多人。”现在她的康复中心已经帮300多个残障孩子改善了运动能力,有个之前坐轮椅的小男孩,现在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杖走100多米,上个月还参加了俄罗斯国内的残运会体操比赛。
你看,体操给他们的从来都不只是金牌和荣誉,是哪怕摔了一百次也能第一百零一次站起来的勇气,是见过了最高处的荣光也能沉下心来给别人撑伞的温柔,他们的人生从来不是只有赛场这一条路,走出赛场的人生旷野,他们照样能活成自己的冠军。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又翻到了梅尔尼科娃去年发的一条动态,她拍了一张自己站在训练馆里的照片,配文写:“不管能不能站在国际赛场上,我都会继续练下去,因为我爱的不是领奖台,是体操本身。”
其实我们为什么这么喜欢俄罗斯体操名将?从来不是因为他们的国籍,也不是因为他们拿了多少金牌,而是因为我们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最纯粹的体育精神——哪怕全世界都给你设限,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你“你不行”,你也愿意为了自己热爱的东西,拼尽全力。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输赢,不是升国旗奏国歌的那一刻,是你站在垫子上的时候,眼里只有你要完成的动作,是你哪怕知道可能没有结果,也愿意为了那一秒的完美,熬无数个日夜,希望这些捧着热爱的运动员们,不管能不能站在国际赛场上,都能继续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光,毕竟,只要热爱还在,哪里都是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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