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38度的露天轮滑场,我攥着两瓶冰矿泉水陪10岁的侄子小宇站在候赛区,他膝盖上还贴着前一天训练摔破的创可贴,手指反复摩挲着轮滑鞋的轮子,说前一天练过弯的时候磨偏了,调了半小时才敢来比赛,作为市里青少年轮滑U10组的种子选手,他练了18个月,每天放学雷打不动滑两个小时,我们都觉得这次的金牌稳了。 决赛最后30米直道,小宇还保持着半个身位的领先,突然穿红色赛服的小孩从斜侧冲了出来,速度快得离谱,几乎是擦着小宇的肩膀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我们都傻了——预赛的时候这个小孩比小宇慢了整整1.2秒,怎么可能突然快这么多?后来教练去组委会申诉,查出来这个小孩的轮子是违规改装的陶瓷竞速轮,U10组为了安全和公平明确禁止使用,速度比普通轮快至少15%,可还没等组委会改判,那个小孩的家长已经领着孩子抱着奖杯走了,临走前还对着围观的人喊:“什么叫作弊?我们这是合理利用规则,有本事你们也换啊!” 那天小宇站在第二名的领奖台上,手里的银牌攥得都变了形,下来之后红着眼睛问我:“姑姑,我每天练到九点摔那么多跤,是不是还不如人家换个轮子有用?”我盯着他膝盖上新旧交叠的疤痕,半天说不出话,那一刻我特别清晰地意识到:这些作弊者偷的从来不是一块奖牌、一个名次,是那些拼尽全力的人最朴素的信仰,是“努力就有回报”最基本的底线。
赛场下的作弊,是扎进孩子心里的第一根毒刺
很多人对体育作弊的认知还停留在职业赛场的兴奋剂、假球,却忽略了我们身边的业余赛事、青少年赛事里,作弊早就成了不少人眼里“划算的捷径”。 我去年跑厦门马拉松的时候,刚过5公里补给点就撞见一个中年男人,身上挂的号码布印的是女性名字,照片也明显不是他,志愿者拦下来查的时候他还特别理直气壮:“我朋友中签了没空来,我替她跑怎么了?我又不拿奖金,你们至于这么较真吗?”可他不知道的是,马拉松替跑早就出过人命:2016年厦门海沧半马,一名替跑的选手猝死,家属把组委会告上法庭索赔,最后不仅替跑者的家属没拿到赔偿,转让号码布的跑友也承担了连带责任,更别说那些辛辛苦苦攒了一整年积分、抢了半年名额也没中签的跑者,他们的参赛资格,就这么被作弊者轻飘飘地占用了。 更让我心惊的是青少年体育里的作弊乱象,今年春天我同事跟我聊起孩子中考体育的事,说家长群里有人私下兜售“作弊神器”:绑在腿上的隐形助力带,跳立定跳远能多蹦10公分;能自动调整步频的智能鞋,跑1000米能少用20秒;甚至还有代考渠道,一门体育测试1万块钱包过,不少家长都私下问过价格,同事犹豫着问我要不要买,说“体育差一分就能甩开一千个孩子,就算作弊又怎么了,总比孩子上不了好高中强”。 我当时直接跟她说:“你今天给孩子买1万块的作弊器,他明天遇到考试会想作弊,遇到工作会想走捷径,这辈子都不会相信努力的意义,你觉得这是为他好?” 那些喊着“小作弊不算什么”的家长从来没想过,你教孩子钻的每一次规则空子,都是扎在他价值观里的一根毒刺,之前那个改装轮滑鞋的小孩,今年去参加省赛的时候又偷偷改了轴承,被组委会查出来直接禁赛两年,12岁正好是轮滑选手进专业队的黄金年龄,这两年禁赛基本等于断了他走专业路线的可能,他爸妈后来去组委会闹了好几次,说“我们就是不懂规则,至于罚这么重吗”,可当初拿着奖杯洋洋得意说“合理利用规则”的是他们,现在哭着说不懂规则的也是他们,最后为错误买单的,是还没来得及建立是非观的孩子。 我始终觉得,青少年体育的核心从来不是拿多少奖,而是教孩子怎么堂堂正正地赢,怎么体体面面地输,如果孩子从小就知道“只要能赢,作弊也没关系”,那我们的体育教育就彻底失败了。
职业赛场的作弊,啃噬的是整个项目的生存根基
如果说业余赛事的作弊伤害的是个体的信仰,那职业赛场的作弊,啃噬的就是整个项目的根。 去年我去苏州看CBA季后赛上海对江苏的第三场,旁边坐了个头发全白的老爷子,穿的还是江苏队90年代的复古队服,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加油棒,带着上小学的孙子来看球,前三节江苏队还领先1分,结果最后一分钟,江苏队球员连续三个低级失误:发球直接发给对方球员,运球自己摔出界,明明有空篮不上非要传给对面,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在故意输球,老爷子一开始还扯着嗓子喊“防啊!跑啊!”,看到第三个失误的时候,他突然把加油棒往地上一摔,声音都抖了:“我看了江苏队20年,脸都给他们丢尽了!”说完拉着孙子就往场外走,小孩还懵懵懂懂地问:“爷爷,我们不看了吗?他们为什么要故意输啊?” 那天现场的嘘声快把天花板掀了,后来中国篮协通报这是消极比赛,两队各罚500万,主教练禁赛3-5年,可就算罚再多钱,也挽不回那些像老爷子一样粉了球队几十年的球迷的心,职业体育的本质是靠观众吃饭的,观众愿意花钱买票、愿意花时间看比赛,本质上买的是“公平竞技”的期待,要是大家都知道比赛是演的、结果是早就定好的,谁还愿意为这种骗局买单? 更别说兴奋剂这种对项目毁灭性的打击,环法七冠王阿姆斯特朗曾经是全球癌症患者的精神偶像,多少人看着他从癌症晚期重回赛场拿冠军,把他当成“永不放弃”的代名词,结果2012年反兴奋剂机构公布他长期服用违禁药物,不仅剥夺了所有环法冠军头衔,还终身禁赛,当时有个患睾丸癌的网友留言说:“我化疗最痛苦的时候就是看着他的比赛撑过来的,现在你告诉我他的冠军都是嗑药来的,我那两年的坚持到底算什么?” 还有之前的短跑女皇马里昂·琼斯,悉尼奥运会拿了5块奖牌,风光无限,结果7年后承认服用兴奋剂,所有奖牌被收回,还坐了半年牢,她曾经是无数黑人女孩的体育偶像,最后成了整个田径界的耻辱,这些职业运动员的作弊行为,毁掉的不仅是自己的职业生涯,更是一代观众对项目的信任。 我们国家的足球为什么这么多年搞不起来?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前些年的假赌黑太猖獗了,球员踢假球、裁判吹黑哨、俱乐部操纵比赛,球迷寒了心,没人愿意看球,也没人愿意送孩子去踢球,恶性循环到现在,想救都要花好几倍的力气,李铁案出来的时候,有个老球迷说:“我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把这些蛀虫清出去的一天,要是再让这些作弊者糟蹋足球,我们的下一代就再也看不到中国足球好的那天了。” 职业赛场的作弊,从来都不是“个人选择”,而是在抽整个项目的地基,地基塌了,再高的荣誉楼也得倒。
作弊的“收益”,从来都是饮鸩止渴的假象
很多作弊者的逻辑特别简单:“我只要拿到成绩、拿到钱,就算被骂两句又怎么样?”可他们忘了,所有命运给的捷径,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我特别敬佩苏炳添的一点是,他对自己的要求苛刻到近乎刻板:外面的饮料从来不随便喝,哪怕是工作人员递的水,只要没开封他也会先问队医能不能喝,外面的餐馆尽量不去,所有吃的东西都要经过队医检查,就怕不小心吃到含违禁成分的东西,他说:“我跑了这么多年,所有的成绩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跑出来的,要是因为吃错东西被禁赛,我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 还有极限马拉松运动员陈盆滨,有一次参加戈壁越野赛,跑了几十公里之后看到有选手抄近道,少走了三公里的山路,他当时就停下来拍了视频发给组委会,哪怕耽误了自己的比赛时间也没关系,最后那个抄近道的选手被取消成绩,陈盆滨拿了冠军,他说:“我跑了10年马拉松,从来没抄过一次近道,这个冠军我拿得心安理得,晚上睡觉都踏实。” 反观那些作弊的人,哪一个有好下场?阿姆斯特朗现在身败名裂,之前的代言全都解约,还要赔几千万美元的罚款;踢假球的球员教练,终身禁赛,连足球相关的工作都不能做;之前中考体育代考的学生,不仅取消了录取资格,还记了诚信档案,跟着一辈子,你以为作弊赚了便宜,其实你输掉的是自己的底线和未来。 我侄子小宇去年输了轮滑赛之后,反而更拼了,冬天零下几度的天气,广场上就他一个人穿着轮滑鞋练过弯,冻得手通红也不喊停,今年省赛的时候,他滑了U10组的第一名,上台领奖的时候,裁判长特意跟他说:“我记得你去年的比赛,这个冠军是你应得的。”他下来之后抱着奖杯跟我说:“姑姑,我现在终于知道了,自己滑出来的第一名,比什么都开心,上次那个小朋友拿了作弊的奖杯,他肯定不敢跟别人说他的轮子是改装的对吧?” 你看,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很多大人反而不懂:靠作弊换来的赢,永远抬不起头,靠实力拿的奖,才是真的光荣。 现在很多人说“体育就是个结果论的地方,赢了就是一切”,可我始终觉得,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领奖台的那块金牌,是你为了目标流的每一滴汗、摔的每一次跤,是你站在起跑线上知道自己所有准备都问心无愧的底气,是你拼尽全力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哪怕输了也没有遗憾的坦然。 我们为什么那么恨作弊者?因为他们偷走的不仅是一块奖牌、一个名次,是小宇这样的小孩对“努力就有回报”的相信,是看了二十年球的老爷子对球队的热爱,是无数把运动员当信仰的普通人的精神支柱。 对作弊者的每一次纵容,都是对努力者的犯罪,我希望未来不管是青少年赛事还是职业赛场,都能把作弊的门槛提得高一点,惩罚重一点,让那些想钻空子的人不敢作弊、不能作弊,还给所有真正热爱体育的人一个干净的赛场,毕竟我们的体育,需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胜利者,不是偷来荣誉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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