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国脚邵佳一被朋友拉去北京朝阳的一个业余野球场凑数，穿着普通的运动T恤，连专业球鞋都没带，上场踢了40分钟，被对面的中年后卫铲了三次，下场的时候满头大汗，对着围过来的球迷笑着摆手：“太久没踢这么拼的野局了，比当年踢德甲对抗还猛。” 有人问他对现在的业余足球环境有啥想说的，他想了半天说：“我小时候踢野球的场地是土坡，摔一下浑身是泥，现在大家能有平整的人工草踢，有球踢，就已经很幸福了，但我还是希望，以后能有更多场地，更多人愿意上场。” 这段没有脚本的采访戳中了我，作为一个踢了12年野球的半吊子球迷,我太懂邵佳一这句话里的期待和遗憾了。
野球场上，没人把你当国脚
邵佳一去的那个球场我熟，就在东四环奥莱旁边，是北京为数不多价格亲民、开放时间长的五人制球场，我每周六都会固定去踢一场，那天他上场的时候我们在场边都认出来了，但是没人想着要签名、要合影，也没人刻意让着他——野球场上有野球场上的规矩：上场了就没有明星和普通人的区别，只有队友和对手。 防守他的是我们队的老周，今年52岁，开了18年出租车，左腿膝盖有旧伤，是当年冬天路滑出车祸撞的，阴雨天就疼，但是每周二周六的球局他从来没缺席过，每次他都提前半小时到，先绕着场地走两圈热身，腿上贴满暖贴，踢的时候专抢最累的后腰位置，跑不动了就下来给大家看包买水，队费每次都多交20，说“我岁数大了踢的时间少，多给你们买点水喝”。 那天老周防邵佳一的时候下脚一点不含糊，有次直接把邵佳一脚下的球断了，我们在场边喊得嗓子都哑了，赛后邵佳一特意过来跟老周握手，说“大哥你防守真硬，我当年在德甲踢边锋都没被这么贴过”，老周挠挠头笑，说“我哪知道你是国脚啊，我踢球就认一个理：上场了就没有熟人，只有对手”。 那天的球局我们最终输了两个球，但是没人觉得遗憾，散场的时候大家蹲在球场边喝冰可乐，老周举着可乐罐跟邵佳一碰了一下，说“下次再来踢啊，我还防你”，邵佳一点头答应，说“下次我带专业球鞋来，肯定赢回来”。 这就是野球场最迷人的地方：不管你是年薪百万的高管、风吹日晒的出租车司机、刚下班的996上班族还是曾经的国脚，只要踏上这块草皮，大家的身份就只有一个——踢球的人，没人在乎你赚多少钱，社会地位高不高，只会在乎你跑不跑得动，传球准不准,会不会为了抢球拼到摔跤。
体育从来不是“有用”才值得做
邵佳一的那段视频火了之后，我看到评论区有很多人杠：“踢野球有什么用？又不能赚钱，还容易受伤，有那时间不如多赚点钱。”还有人说“普通人踢什么球，浪费时间，能踢出邵佳一的成就吗？” 看到这些评论我特别无奈，我们这代人好像从小到大就被灌输“做什么事都要有用”的观念：读书是为了考大学，上班是为了赚更多钱，连兴趣爱好都要被追问“能加分吗？能变现吗？”，好像只要不能换来实际利益，这件事就不值得做，但是体育从来就不是因为“有用”才存在的啊。 我表哥家的儿子浩浩今年10岁，是区里小学队的主力前锋，上次区联赛拿了最佳射手，带回来的奖状贴了半面墙，但是上个月嫂子突然跟我说，下学期不让浩浩踢球了，报了奥数和英语班，周末都排满了，我问她为啥，她翻了个白眼说：“踢球能当饭吃？全国才出几个邵佳一？有那时间多做两道题，以后考个好大学才是正经事。” 我当时没好意思反驳她，但是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我还记得上次我带浩浩去踢球，他接了我的传球晃过两个后卫，把球踢进空门之后，张开胳膊在场上跑，脸上的笑比正午的太阳还亮，那是他上多少补习班都换不来的快乐。 你说老周踢了20年球，没赚过一分钱，还贴进去不少医药费和队费，有用吗？对他来说有用，他说“每次踢完球出一身汗，白天拉活遇到的不讲理的乘客，堵了两小时的车，那些糟心事全都没了，回家吃饭都香，睡觉都踏实”。 你说我们队的阿爽，一个三甲医院的急诊护士，下了夜班不睡觉来踢球，踢完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用吗？对她来说有用，她说“在医院每天看生死，压力大到掉头发，只有在球场上跑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我自己，不是哪个病人的护士，不是我爸妈的女儿，就是一个爱踢球的普通人”。 还有我们队里刚上高二的小宇，平时省吃俭用，零花钱都攒下来订场地，他说“我知道我当不了职业球员，但是我就是喜欢踢球，踢球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用想，特别开心”。 我始终觉得，我们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体育从来不是少数精英的专利，也不是只有拿金牌才有意义，它是每个普通人都能触碰到的快乐源泉，是成本最低的情绪出口，是帮你摆脱生活一地鸡毛的解药，就算你成不了邵佳一，成不了奥运冠军，你依然可以从跑步、打球、踢球里获得最纯粹的快乐,这就足够了。
邵佳一们的“下沉”，才是中国体育的希望
邵佳一退役之后一直在做青训，之前看他的专访，他说他现在最大的焦虑不是找不到好苗子，是很多好苗子刚踢出来就被家长领回去了，说“耽误学习”，他说他当年踢球的时候，家里也反对，但是他爸拗不过他，就让他去了，现在他想让更多小孩有选择的机会，不用非要当职业球员，只要能喜欢足球就行。 其实这两年我能明显感觉到国内体育氛围的变化：以前大家觉得体育明星都是遥不可及的，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现在邵佳一去野球场踢球，苏炳添去中学给学生上体育课，徐梦桃去社区教小朋友滑雪，越来越多的职业运动员走到普通人身边，这其实是最好的体育科普。 我之前去成都出差，发现成都的业余体育氛围真的好得让人羡慕：小区楼下就有免费的半场篮球场和五人制足球场，不用抢，不用提前一周订，学校的场地周末免费对外开放，政府每年补贴办的业余足球联赛，只要你能凑齐人就能报名，不分年龄不分职业，冠军有5000块奖金，去年的冠军就是一群平均年龄45岁的出租车司机，击败了平均年龄22岁的大学生队，我当时跟他们吃饭，那个队长说：“我们以前踢球要跑十几公里找场地，现在下楼就能踢，还有比赛打，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是不得不说，我们的大众体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住在北京五环外，3公里以内只有一个足球场，提前一周订都不一定订得到，两小时360块，我们队10个人AA，每个人36，对于还在上学的小宇来说，每次来踢球都要省好几天的早饭钱；很多社区的健身器材坏了半年没人修，小孩的游乐场占了原本规划的运动场地；很多学校的球场放学就锁门，宁愿空着也不让附近的居民进去踢。 这些问题不是靠几个邵佳一就能解决的，需要整个社会的重视，需要政策的支持，需要更多人意识到：体育不是精英的游戏，是每个普通人都能享有的权利，我们不能一边盼着国家队拿好成绩，一边不让自己的孩子踢球，一边吐槽身边没有运动场地，一边任由规划好的体育用地被改成商业楼盘。 邵佳一们愿意下沉到野球场，只是一个开始，真正要让大众体育发展起来，还需要我们每个人都往前走一步：家长多给孩子一点踢球的时间，小区多开放一点运动场地，学校多给孩子上几节体育课，政府多建一点亲民的运动场所,我们的体育才能有真正的根基。
你每一次上场，都是中国体育的胜利
之前有个记者问邵佳一，你觉得中国足球什么时候能好？他说：“什么时候你随便问一个放学的小孩，你平时喜欢玩什么，他说我喜欢踢球，那个时候中国足球就好了。”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总在说要提升体育实力，要拿更多金牌，要培养更多顶级运动员，但是别忘了，金字塔的塔基是千千万万个普通的爱好者：是每周两场球的出租车司机老周，是下了夜班来踢球的护士阿爽，是攒零花钱订场地的高中生小宇，是哭着不想去补习班想踢球的10岁的浩浩，是每一个愿意放下手机走上球场的普通人。 我前几天刷到一个视频，甘肃的一个山村里，几个小孩在土坡上踢球，没有球门，就用两块石头摆，没有球鞋，就穿布鞋，踢得满头大汗，特别开心，你说他们以后能成为邵佳一吗？大概率不能，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从足球里获得的快乐，跟邵佳一在德甲进球的快乐，是一样的。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冠军，而是让人成为更好的自己：让久坐办公室的上班族摆脱颈椎病，让压力大的中年人释放情绪，让调皮的小孩学会团队合作，让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一场球成为朋友。 我上周又去那个球场踢球，老周跟我说，他们报名了今年的北京业余足球联赛，队名叫“老男孩”，最大的队员62岁，是个退休的大学教授，最小的17岁，是附近高中的学生，刚好凑了14个人，替补都有了，他说：“我们不求拿名次，能踢几场是几场，说不定哪天还能抽到邵佳一的队呢，到时候我还要防他，再断他一次球。” 我站在旁边笑，阳光晒在人工草皮上，有风吹过来，远处的小宇正在跟阿爽练传球，笑声传得很远，那一刻我突然懂了邵佳一那句话的意思：我们不需要人人都成为国脚，我们只需要人人都有上场的机会，有热爱的权利，这就够了，这才是中国体育最该被看见的底色，最鲜活的生命力。 毕竟，体育的终点从来不是领奖台,而是每个普通人的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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