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的青岛金沙滩,下午两点的太阳把沙滩晒得能煎熟鸡蛋,我穿着刚买的小白鞋站在沙排场地边缘,脚刚踩下去就嗷的一声跳起来——鞋底薄得根本挡不住沙子的温度,那时候我根本没想到,这个为了凑减肥KPI一时脑热报的99元体验课,会变成我之后一年多里最上瘾的事。
之前我对沙排的全部印象,都来自奥运会转播里穿着运动背心、跳得比网还高的专业运动员,总觉得这项运动离普通人太远:要会打排球,要身体素质好,要不怕晒,最好还要有好看的身材才能hold住沙滩穿搭,直到真的踩进沙子里摔了第一跤我才发现,我们都被“专业滤镜”骗了,沙排可能是所有球类运动里,对普通人最友好的那一个。
别被“专业”吓退:沙排的门槛从来不是“会打球”
我参加的那个体验营里,一半以上的人之前连排球都没摸过:有刚高考完的00后小姑娘,是冲着“沙滩拍照好看”来的;有做程序员的大哥,是被老婆逼来减肥的;还有个62岁的张姨,穿个花草帽、踩着凉拖鞋就来了,说之前跳广场舞扭了脚,医生让她多做缓震的运动,儿子是省队沙排运动员,就让她来试试。 第一天练接发球,张姨站在场地最边上,球飞过来她第一反应不是伸手接,是歪头躲,结果球直接砸飞了她的草帽,她追着草帽跑了半圈才捡回来,全场笑成一团,她自己也乐:“这比广场舞有意思啊,还能练反应。” 我比张姨也好不到哪去,第一次接硬排,胳膊直接砸出一片红印子,教练直接给我换了个软乎乎的海绵排球,说“新手不用讲究球的专业度,能接住、玩得开心就行”,那天一下午我也没接住几个球,摔了七八次,每次摔进软乎乎的沙子里,根本不会疼,顶多蹭一身沙,拍两下就掉了。 后来我也去过室内排球馆体验,一进场就感觉压力很大:大家都穿着专业的球衣球鞋,垫球发球动作都特别标准,我这种新手站在里面,接不到球都觉得不好意思,生怕拖了队友的后腿,但沙排完全没有这种负担,沙滩本身就是最大的“容错场”:你动作不标准没关系,摔了也不疼,接不到球大不了跑两步捡回来,就算打一下午一个漂亮球都没打出来,踩了一下午沙子、吹了一下午海风,也值回票价。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运动都被“精英化”的滤镜裹住了:滑雪要穿万元雪服,飞盘要搭全套瑜伽服,去健身房要拍半小时照片才肯动,仿佛不会点专业动作、没有一身专业装备就不配运动,但沙排把这些虚的东西扒得一干二净:你穿10块钱的人字拖也能打,光脚踩沙子也能打,就算你根本不会打球,站在场地里帮大家捡捡球,跑两圈出出汗,没人会说你“不够格”。 张姨现在已经是我们队的“发球王牌”了,练了半年,她的下手发球又稳又准,好几次业余赛都是靠她的发球直接得分,上个月她还拉了几个一起跳广场舞的老姐妹,组了个“夕阳红沙排队”,拿了青岛市民沙排赛老年组的季军,领奖的时候她举着奖牌拍照片,草帽戴在头上,脸上的晒痕亮得发光,比我见过的任何精致博主都好看。 我特别认同教练说的一句话:“沙排的门槛从来不是会不会打球,是你愿不愿意踩进沙子里。”运动的本质本来就是快乐,不是炫技,也不是给别人看的,沙排把这个本质拉到了最大。
沙排里的人情味儿,是水泥场馆给不了的
我打了一年多沙排,手机里存的照片没几张是摆拍的,要么是大家满脸是沙的丑照,要么是打完球围在沙滩边大排档吃海鲜的糊图,还有一张是我去年扭脚的时候,队友给我买的冰可乐和冷敷药膏的合影。 那次是周末打友谊赛,我跳起来接球落地的时候踩歪了,脚腕瞬间肿了个包,当时队里的00后大学生小宇本来买了下午三点的高铁回济南,看到我扭了脚,直接把票改签成了晚上的,顶着太阳跑了两公里去路边的药店给我买药膏,还帮我拎着包把我送到酒店,临走前还给我留了半袋他妈妈刚寄来的樱桃,说“吃点甜的就不疼了”。 要是放在别的运动场合,我可能最多和队友加个微信,说句谢谢就完事了,但沙排的场地上,大家好像天生就没有距离感:都是晒得黢黑,一身的沙,出汗出得T恤都能拧出水,谁也不用端着,每次打完球,我们都不用特意约,自动就凑到沙滩边的大排档,点上几扎冰啤、两盘麻辣小龙虾,吹着海风聊天,从工作吐槽聊到家长里短,有时候聊到半夜十一二点才散。 去年秋天我们去日照打业余联赛,碰到当地的一支沙排队,我们没带遮阳伞,他们主动把自己的大伞挪过来给我们挡太阳,中场休息的时候还给我们塞了刚从自家果园摘的冬枣,说“来我们这边打球就是客人,别客气”,那天我们输了比赛,但是下场的时候两队人凑在一起吃了顿海鲜宴,约着今年夏天再打一场,谁输了谁包圆酒钱。 我之前也办过健身卡,也参加过室内的运动局,大家换完衣服就各练各的,就算打配合也多是客客气气的,散场之后基本不会联系,但沙排不一样,大家认识之后,不仅约打球,还会约着一起去海边露营,谁家开了新店都会喊大家去捧场,张姨家的孙子满月,我们全队都去喝了满月酒。 现在很多人说运动是最好的社交方式,但大部分的运动社交,本质上都是“资源交换”:你是什么身份、做什么工作、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大家心里都有杆秤,但沙排的场地上没人问这些,大家只在意你刚才那个救球漂不漂亮,能不能接住我发的球,你是身价千万的老板还是刚毕业的学生,是60岁的退休阿姨还是20岁的大学生,站在沙子里就都是一样的“沙友”,这种不带任何功利性的社交,实在太舒服了。
沙排教我的事:比起赢,“摔得漂亮”更重要
去年年底我们打城市业余联赛的半决赛,碰到的对手是两个省队退下来的专业选手,赛前我们都觉得肯定要输,第一局上来就输了10分,大家都有点泄气,第二局打到18:19的时候,对面一个扣球直接往边线飞,我想都没想就整个人扑了出去,脸直接埋进了沙子里,吃了一嘴咸沙,结果那个球居然被我垫起来了,队友跟上扣球得分,全场都在喊好球。 我爬起来的时候吐了半天沙子,刘海全粘在脸上,衣服上也全是沙,但是那一瞬间的成就感,比我拿了季度奖金还强烈,后来我们虽然第三局还是输了,但是下场的时候对面的专业选手特意过来跟我击掌,说“那个救球是我今天看到的最棒的球,比赢了比赛还厉害”。 以前我打什么游戏、参加什么比赛,满脑子都想着要赢,赢了就开心,输了就郁闷好久,总觉得没有结果的努力就是白费,但是打沙排打久了我慢慢发现,输赢真的没那么重要:你为了救一个球扑出去摔在沙子里的瞬间,风灌进你领口的感觉,队友给你喊的那一声加油,嘴里咸咸的沙粒,这些东西比最后的比分有意义多了。 我们营里有个教练叫李姐,之前是国家青年队的沙排运动员,19年的时候打比赛韧带断了,不得不退役,开了这个沙排体验营,她跟我说,以前打专业比赛的时候,她每天醒过来脑子里就两个字:赢,训练累到哭的时候想赢,受伤了带伤上场也想赢,那时候她觉得沙排就是她的工作,是必须拿奖牌的任务,直到退役之后带新手,看到好多人打一下午球,一个漂亮球都没打出来,摔得满身是沙还笑得特别开心,她才突然想起来,她小时候第一次接触沙排的时候,就是觉得踩在沙子里跑特别好玩,根本没想过要拿什么奖牌。 现在我们这个时代太讲究“效率”和“结果”了:上班要KPI,上学要分数,就连出去旅游都要赶景点、拍够9张朋友圈才算没白去,我们做什么事都要问一句“有用吗”,“能得到什么”,但是沙排会告诉你,有些事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结果:你打一下午球,可能瘦不了一斤,也学不会什么技巧,但是你晒了太阳,吹了海风,出了一身汗,开心了一下午,这就够了。 比起赢,敢扑出去摔,摔了还能笑着爬起来吐沙子,才是最厉害的事。
想入坑沙排?给新手的3个实在建议
好多朋友被我拉着打了一次沙排之后,都问我新手入坑要准备什么,我每次都跟他们说,不用花大价钱买装备,避开这几个坑就行: 第一,别穿贵的鞋子,最好直接光脚或者穿10块钱的人字拖,我第一次去打沙排的时候,穿了刚买的一千多的运动鞋,打完球鞋里灌了半斤沙,我刷了三回,鞋底缝里还是有沙,后来那双鞋就只能专门用来打沙排了,沙排场地的沙子都特别软,光脚踩完全不会扎脚,跑起来还更舒服,就算穿人字拖打,跑掉了捡起来穿上就行,没人会笑你。 第二,新手别直接用专业硬排,先买个十几块钱的海绵软排就行,我第一次打硬排的时候,胳膊被砸得紫了三天,抬都抬不起来,后来换了软排,打在身上一点都不疼,上手特别快,等练得差不多了再换硬排也不迟,还有很多公共沙滩的沙排场地都有免费的球,不用自己带,空着手去就行。 第三,别涂油乎乎的高倍防晒霜,不然沙子粘在身上撕都撕不下来,我第一次打沙排的时候,涂了那种特别黏的防水防晒,打完球身上粘了一层沙,我在海边冲了半小时,还是有沙子粘在背上,回去搓了半天才搓干净,现在我去打沙排,都是涂清爽的物化结合防晒,再戴个帽子和冰袖,晒黑一点也没关系,沙排的晒痕可是专属勋章,我现在胳膊上的晒痕,每次朋友问起来,我都特别骄傲的说是打沙排晒的。
这两年我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在我的带动下爱上了沙排:有996的互联网程序员,说每周打一次沙排,肩膀疼的毛病都好了;有刚生完孩子的宝妈,说打了三个月沙排,瘦了15斤,比去健身房管用多了;还有之前特别怕晒的小姑娘,现在也敢不打伞站在太阳底下打球,说“晒黑了也好看,健康的美才是真的美”。 我们总说要找生活的解药,要逃离城市的压力,要去远方找自由,但其实解药从来都不在远方,就在你脚踩的发烫的沙子里,在你跳起来接球时吹过耳边的风里,在队友喊的那一声“好球”里,在你摔进沙子里还能笑出来的松弛里。 今年夏天我打算和张姨的“夕阳红沙排队”一起去打全国业余赛,我们没想拿名次,就想多去几个城市的沙滩,多打几场球,多吃几顿海边的大排档,毕竟啊,打沙排的日子,只要站在沙子里,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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