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NBL总决赛第四场,我挤在合肥体育中心的看台第三排,38度的天没有空调,后背的T恤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身边坐着个穿13号球衣的初中生,嗓子已经喊得发哑,手里攥着的应援牌边缘都被汗水泡软了,最后3秒安徽文一还落后1分,边线球发出来的那一刻全场都屏住了呼吸,我看着那个穿13号球衣的身影接球、转身、起跳、出手,三分球擦着篮筐边缘落进去的瞬间,整个球馆炸了锅,旁边的小孩跳起来半瓶冰可乐直接扣在了我肩膀上,我连擦都没顾上,跟着所有人一起站起来喊韩德龙的名字,那是我看球这么多年,最热泪盈眶的瞬间之一。
散场的时候我碰到那个小孩,他攥着韩德龙扔过来的发带,脸涨得通红跟我道歉,说他喜欢韩德龙3年了,每场主场都来,爸妈本来不让他走体育路,说打球没前途,他就把韩德龙的海报贴在书桌前,跟爸妈说“我要像他一样,摔得再重也能爬起来”,那天我走在合肥的夜路上,耳边还能听到球迷的欢呼声,突然就觉得,我们之所以热爱体育,从来不是因为那些一帆风顺的天才神话,而是因为总有韩德龙这样的人,把一手烂牌打出了王炸的样子。
年少成名的代价:在八一的光环里摔了最疼的一跤
熟悉韩德龙的人都知道,他的起点本来比绝大多数球员都高,1995年出生的他是八一青训体系出来的“天选之子”,18岁就升上CBA一队,和邹雨宸、付豪是同批的重点培养对象,2014年亚青赛他场均能拿13.2分,三分命中率超过40%,是国青队的主力侧翼,当时的篮球媒体都把他叫做“下一个王仕鹏”,说他25岁之前铁定能进国家队。
那时候的韩德龙才20岁出头,少年得志,难免有点飘,2017年他因为违反队规私自外出,被八一队直接禁赛,一禁就是两年,22岁,本该是球员涨球最黄金的年纪,他直接没球打了,我之前采访过一个前八一队的工作人员,他说当时禁赛通知下来之后,全队都以为韩德龙会直接走,没想到他第二天还是第一个到球馆,没有队友陪练就自己对着墙运球,没人给喂球就自己捡球投三分,每天雷打不动投300个,练到晚上球馆大爷要锁门了,他就给大爷递瓶冰饮料,说“叔我再投20个,马上就走”。
那段时间韩德龙的社交账号全部停更,也不跟以前的队友联系,他后来跟我聊起那段日子,说最难的时候不敢看CBA的比赛,一看就掉眼泪,“当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废了,那么多人看着我,捧我的等着看我笑话,骂我的等着看我堕落,我那时候就一个念头:我不能就这么完蛋”。
我一直不认同网上那种“球员犯一次错就该一棍子打死”的说法,20岁出头的小孩,谁没走过弯路犯过错?犯错之后是破罐子破摔,还是咬着牙把窟窿补上,才是人和人最大的区别,韩德龙没选那条容易的路,他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心都换成了球馆里的汗水,那两年他没打过一场正式比赛,但投篮手感没丢,对抗能力还涨了,就是为了等一个能重新上场的机会。
流浪的三年:从野球场打野到NBL摸爬滚打,他把面子踩在了脚下
2019年韩德龙正式离开八一,没有CBA球队要他,大家都觉得他有“黑历史”,状态也不知道还剩多少,走投无路的他开始去打野球,就是那种县城企业办的杯赛,一场球出场费2000块,要打满40分钟,有时候还要打背靠背,第一天在广东揭阳打完,第二天坐10小时大巴去福建泉州赶下一场。
我有个朋友是做民间野球赛事的,2019年秋天他找过韩德龙来打浙江温州一个县城的杯赛,当时球场是露天的,比赛当天下着小雨,场地滑得能溜冰,老板都跟他说“不行就别打了,出场费照给”,韩德龙说“我既然来了就打完,不然对不起来看球的人”,那场球他砍了47分,投进9个三分,最后上篮的时候摔在泥地里,胳膊蹭掉一大块皮,下场的时候裤子全湿了,鞋里倒出来半杯泥水,拿了出场费之后他还拉着我朋友说“下次有这种比赛你还喊我,我不怕累,就怕没球打”。
那时候他偶尔会碰到以前的队友,有的人已经在CBA打上主力,拿着几百万的年薪,穿着最新款的签名鞋,他穿着几十块钱的球衣,手里攥着几千块的出场费,别人问他后悔吗,他就笑笑说“自己选的路,没啥后悔的”,我特别能理解他那种感受,人在低谷的时候,面子是最没用的东西,你得先把面子踩在脚底下,才能一步步把尊严挣回来。
后来有NBL球队给他抛了橄榄枝,先是去陕西信达,刚去的时候他打替补,每场就上10分钟,干的都是防守、抢篮板的脏活累活,球队的小外援投不进甩锅给他,他也不辩解,转头就去加练,2021年他转去安徽文一,教练给他的要求很简单:你就把三分投好,把防守拼到位,别的不用你管,那一年他每天训练结束都留下来加练200个三分,队友说有时候放假回球馆拿东西,都能看到他在那练投篮。
很多CBA淘汰下来的球员去打NBL,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训练划水,比赛敷衍,韩德龙从来没有,他说“我知道自己之前欠篮球的,我得慢慢还,能有球打就已经很知足了,哪还敢挑三拣四”,你看,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认真”两个字,当你放下所有的杂念和包袱,一门心思往一个方向使劲的时候,全世界都会给你让路。
30岁的逆袭:得分王+总冠军,他把失去的一切都挣了回来
2023年NBL赛季,韩德龙彻底爆发了,常规赛场均24.6分,三分命中率42%,拿了联盟得分王,总决赛打广西威壮,前三场双方战成2:1,第四场最后3秒,安徽文一落后1分,所有人都以为要打第五场了,边线球直接发到了韩德龙手里,他迎着两个人的防守翻身投三分,球进灯亮,绝杀!安徽文一直接拿了总冠军,韩德龙毫无悬念当选总决赛MVP。
我当时在现场看着他跳上技术台,对着全场球迷鞠躬,眼泪哗哗往下掉,就想起之前采访他的时候,他说2020年大年三十,他一个人在出租屋煮泡面,跟他爸打电话,他爸说“要不就回来吧,家里的超市也缺人,回来接手也能过日子”,他当时拿着电话哭,说“爸,我再拼两年,拼不出来我就回去”,那天夺冠之后他第一个给家里打电话,他爸在电话那边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就说了一句“儿子,爸就知道你能行”。
我采访他的时候问他,投那个绝杀球的时候怕不怕,他说“怕啥啊,我这三年每天练500个三分,不就是为了这一秒吗?我已经错过太多机会了,这一次我不能再丢了”,是啊,你只有足够努力,才能在机会来的时候抓得住,那些你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流的汗水,最后都会变成你站在领奖台上的底气。
那天散场之后我碰到很多球迷,有刚上小学的小孩拿着他的海报要签名,有头发花白的大爷竖着大拇指说“这小伙子真争气”,还有个跟韩德龙差不多大的男生,举着个牌子写着“韩德龙,我跟你一起熬过来了”,他说他当年创业失败欠了几十万,最难的时候就是看韩德龙的比赛撑过来的,“他一个职业球员都能从野球打到总冠军,我欠点钱算啥,现在我债也还完了,生意也做起来了,专门过来看他夺冠”。
写给所有还在熬的普通人:你受过的苦,都会变成光
我写体育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年少成名的天才,也见过太多一蹶不振的失意者,但韩德龙是最让我感动的那一个,22岁被禁赛,25岁还在打野球,28岁才在NBL打上主力,30岁拿得分王和总冠军,他的人生比绝大多数人都“晚熟”,但谁规定成功必须要在30岁之前?谁规定摔过一次跤就再也爬不起来?
我有个表弟,高考考了两次都没考上一本,去了个二本读体育教育,毕业之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去培训机构当篮球教练,每天带七八岁的小孩拍球,一个月挣3000多块,去年过年的时候他跟我喝酒,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希望了,当初就不该学体育,我给他看了韩德龙的比赛视频,他没说话,回去之后每天下班之后自己去球馆练两个小时球,考了国家一级裁判证,现在是我们当地小有名气的篮球裁判,还自己开了个青少年篮球培训班,上个月他给我发消息,说招了20多个小孩,忙都忙不过来,他说“哥,每次我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韩德龙的绝杀视频,他能熬过来,我也能”。
现在总有人说“躺平”,说“努力没用”,但韩德龙的故事告诉我们,努力真的有用,哪怕你走了弯路,哪怕你比别人慢几步,只要你不停下脚步,总能追上那个被寄予厚望的自己,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天才,没有那么多一帆风顺的路要走,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坎,有的人遇到坎就绕着走,有的人摔了一次就再也不肯起来,但是你要知道,那些你咬着牙熬过去的难,那些你在黑夜里流的眼泪,最后都会变成照亮你前路的光。
前几天我刷到韩德龙的短视频,他在自己吉林老家的球馆,带一群农村的小孩练投篮,他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自己的故事告诉更多喜欢篮球的小孩,“打篮球和做人一样,不怕你犯错,就怕你犯错之后不敢站起来,你只要肯跑,多慢都能到终点”,你看,真正的英雄从来不是没有摔过跤的人,而是摔了跤之后,还能爬起来继续往前跑的人。
韩德龙的故事还没结束,今年他已经在联系CBA的球队,说不定下赛季我们就能在CBA的赛场上看到他的身影,不管最后能不能成,他都已经赢了,他用自己的努力,把曾经丢掉的尊严和荣誉,一点一点都挣了回来,我想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吧,它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愿意拼尽全力的人,那些打不死你的,终会让你更强大。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