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看体育比赛的时候,目光总忍不住黏在领奖台最高处的那个人身上:金牌的光泽、冠军的笑容、全场的欢呼,所有聚光灯都对准胜利者,剩下的第二、第三,乃至更早被淘汰的选手,好像自动就被归到了“失败者”的行列里,我们习惯了用“输赢”给所有人下定义,赢了就是英雄,败了就是陪衬,可我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站在领奖台阴影里的人,他们的故事,反而比冠军的荣耀更戳人,也更接近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你以为的“惨败”,可能是别人拼尽全力的终点
去年杭州亚运会女子100米预赛的转播里,我记住了一个叫基姆亚·优素菲的阿富汗姑娘。 那场比赛她跑了倒数第一,成绩13.34秒,比第一名慢了整整1.5秒,冲线之后她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抬头对着镜头鞠躬的时候,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打湿了,脚上穿的钉鞋鞋尖已经磨得起了毛——后来我才知道,这双鞋是她之前参加一个小型比赛时,别的选手送给她的,她连自己的赞助商都没有。 优素菲的故事说出来很多人可能不信:塔利班重新掌权之后,阿富汗禁止女性参加任何体育活动,她为了能继续跑步,躲在家里的地下室练了半年,后来在人权组织的帮助下逃到了欧洲,辗转了三个国家才拿到亚运会的参赛资格,她连一条正规的塑胶跑道都没怎么用过,之前训练要么是在公园的水泥地上跑,要么是在别人闲置的训练场蹭半个小时,连专业的起跑器都不会用。 赛后采访的时候她笑着说:“我能站在这个跑道上,就已经赢了,我要让阿富汗的女孩子知道,我们也有权利跑步,有权利追求自己想做的事。”那一刻我突然鼻子发酸,我们总说体育赛场是公平的,可有的人从出生开始,站的起跑线就和别人差了十万八千里:有人从小有国家级教练带着,有最先进的设备辅助,有人连“能光明正大跑步”都是奢望,你用同一个成绩标准去定义他们的成败,本来就是最不公平的事,旁人眼里她是“倒数第一的失败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跑过的不是100米的赛道,是偏见、是阻碍、是无数人觉得“你不可能做到”的质疑,这哪里是败,这明明是最了不起的胜利。 这样的“败者”我身边也有,我有个叫老陈的朋友,42岁的程序员,前年体检的时候查出高血压、高血脂,180斤的体重爬三楼都喘,医生说再这么下去随时可能心梗,他没办法才开始跑步,每天早上5点爬起来绕着小区跑,一开始跑100米就要停下来歇半天,跑了三个月才勉强能跑3公里,去年他报了厦门马拉松,我们都劝他别逞强,能跑半马就不错了,他非要报全马。 我当天在终点等他,等到最后离关门时间还有1分钟的时候,才看见他一瘸一拐地从拐角挪过来:腿抽得厉害,左膝盖上还贴着刚换的肌效贴,脸白得像纸,口袋里的降压药还露了个角,志愿者都开始收补给站的摊子了,路边剩下的观众都在扯着嗓子给他喊加油,最后他在关门时间前7秒冲过了线,抱着我直接就哭了,说刚才最后一公里他疼得想直接坐地上,但是想着手机里老婆孩子发的“爸爸加油”的消息,咬着牙也得挪过来。 他的完赛排名是全马的第3872名,从成绩上看别说领奖台,连中游都算不上,可你能说他败了吗?他跑赢了那个半年前连100米都跑不动的自己,跑赢了医生说的“你以后可能要吃一辈子降压药”的预判,这比拿任何奖牌都值得骄傲。 我一直觉得,“败”的定义从来就不该是“没拿第一”,而是“你根本不敢踏上赛场”,我们总习惯用统一的标尺去衡量所有人的价值,可每个人的赛道本来就不一样,你拼尽全力到达的终点,哪怕在别人眼里再不起眼,也已经是属于你自己的、最耀眼的胜利。
没被“败”打倒的人,最终都活成了自己的冠军
提到羽毛球,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超级丹”林丹,是双圈大满贯,是二十年难遇的天才,可在我心里,羽坛最动人的传奇,是那个当了一辈子“老二”的李宗伟。 他和林丹斗了18年,两个人打了40场比赛,李宗伟赢了12场,输了28场,三次奥运会男单决赛,两次输给林丹,一次输给谌龙,拿了三块银牌,职业生涯从来没拿到过奥运会、世锦赛这种顶级大赛的金牌,所有人都调侃他是“千年老二”,是“林丹的背景板”,甚至有人说他“心理素质差,一到大赛就掉链子”。 2016年里约奥运会,李宗伟在半决赛拼尽全力赢了林丹,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他终于能拿到奥运金牌了,可决赛还是输给了更年轻的谌龙,比赛结束之后他把球拍轻轻放在地上,抬头对着观众席挥手的时候,脸上没有不甘,只有释然,后来他得了鼻癌,治疗的时候头发掉光,瘦到只有100斤,治好之后他也没怨天尤人,反而到处去推广羽毛球,给年轻的选手当教练。 现在再提起李宗伟,没有人会觉得他是失败者,羽联给他颁发终身成就奖的时候说:“他的存在,让羽毛球这项运动有了不一样的重量。”他输了一辈子的大赛,可他赢了所有观众的尊重,赢了自己对羽毛球的热爱,他活成了比很多金牌得主更耀眼的传奇。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参加了八届奥运会的丘索维金娜,46岁还在和20岁的小姑娘比跳马,很多次比赛连前三都没进,可所有人提起她都是满含敬意的“丘妈”,她为了给儿子治病坚持参赛的故事,激励了全世界无数陷入困境的人;前两年的南京同曦,在CBA连输了27场,被网友骂“网红队”“菜鸡”,队员们输球输到赛后采访都抬不起头,可他们咬着牙熬过来了,上个赛季接连掀翻广东、浙江这些顶级强队,一度冲到联赛前四,那些曾经笑他们“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最后都在为他们的逆袭欢呼。 我做体育报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一出道就拿冠军的“天才选手”,反而很多都走不远:一路赢上来的人,从来没尝过败的滋味,一次输球就容易被打垮,要么心态崩了直接退役,要么再也找不回之前的状态,反而那些摔过跤、尝过败绩的人,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败对他们来说不是耻辱,是打磨自己的磨石,是下次站得更高的垫脚石。 体育圈有句老话:“赢球的时候你认识的人多,输球的时候你才认识自己。”那些打不倒你的失败,最终都会变成你的铠甲,你以为败是终点,其实它只是老天爷给你的考验,熬过去了,你就活成了自己的冠军。
体育教我们的最重要的课,是学会和“败”和平共处
我之前接触过一个少儿羽毛球培训班的教练,他跟我说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现在很多家长送孩子来学球,最关心的不是孩子有没有兴趣,能不能锻炼身体,是“我家孩子多久能打比赛拿奖”,要是孩子打比赛输了,家长比孩子还难受,有的当场就骂孩子“我花那么多钱给你报班,你就打成这样?”,还有的孩子输了球自己还没哭,家长先在一边抹眼泪。 我特别能理解这些家长的心情,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最优秀的,可我总觉得,送孩子学体育,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他赢的,恰恰相反,体育教给孩子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怎么面对“败”:你打比赛会输,你练动作练一百遍可能还是做不好,你拼尽全力可能还是打不过比你有天赋的人,这些都是败,你得学会接受它,然后再爬起来接着练。 我自己对此也深有体会,前年我学单板滑雪,第一次去雪场,摔了整整27跤,最后尾椎骨疼得坐都坐不起来,身边的朋友比我晚学半个月都能滑中级道了,我连推坡都推不利索,当时我特别挫败,觉得自己是不是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料,甚至想把雪板直接卖了再也不滑了,后来我一个滑雪教练朋友跟我说:“滑雪的本事都是摔出来的,你现在摔的每跤,都是在给以后打基础,别人摔10次就会了,你摔50次会了,最后滑起来的快乐是一样的。” 我咬着牙接着练,第二次去又摔了十几跤,第三次就能顺利滑初级道了,现在我甚至能在平地上玩点小跳台,去年我去崇礼滑雪,碰到一个70岁的老爷子,单板滑得比我还溜,他说他60岁才开始学滑雪,前两年摔得胳膊都骨折过,家里人都劝他别玩了,他说“我又不参加比赛,摔了就摔了,滑得开心最重要”。 你看,其实不止体育,我们的人生本来就是由无数次“败”组成的:考试考砸了,工作搞砸了,表白被拒了,创业失败了,这些都是败,你要是连一场球输了、摔了几跤都接受不了,以后怎么面对人生里更大的坎? 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教我们怎么赢,怎么考第一,怎么当上成功人士,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们怎么接受“我可能赢不了”,怎么在败了之后还能笑着站起来,而体育恰恰是最公平的试炼场:你跑不动就是跑不动,跳不高就是跳不高,你骗不了任何人,你只能接受自己的不足,然后慢慢努力。 我一直觉得,普通人从体育里获得的最大财富,从来不是几块奖牌,也不是多好的身材,而是面对败的心态:你知道输了没关系,大不了下次再来,你知道哪怕我比别人笨一点、慢一点,只要我不放弃,总能到达自己想去的终点。
最后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视频,是一个脑瘫的跑者参加马拉松,他走路都有点不稳,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比走路快不了多少,可是他还是坚持跑完了半马,冲线的时候路边的观众都在给他鼓掌,有人在评论区问“跑这么慢还来参加比赛,不是浪费名额吗?”,有个高赞回复说:“你觉得他是来拿名次的?他是来告诉和他一样的人,我们也能跑马拉松。” 你看,这就是“败”的意义,我们总觉得败是一件丢人的事,其实根本不是,那些你拼尽全力还是输了的比赛,那些你摔了无数次才学会的动作,那些你熬了无数个夜还是没达到的目标,都不是耻辱,是你曾经努力过的证明,是你人生里最耀眼的勋章。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更高更快更强”的赢,是你明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还是愿意拼尽全力往前冲的那股劲,下次你再看比赛的时候,别只盯着领奖台上的冠军,看看那些站在阴影里的“败者”吧,你不知道他们为了站在这个赛场上,花了多少力气,熬了多少个夜晚。 败了又如何?只要你还愿意站起来,还愿意接着往前走,你就永远是自己的冠军。(全文2987字)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