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乔丹你最先想到什么？99%的人会说公牛23号、6冠王、罚球线扣篮、最后一投封神，剩下1%可能会犹豫着提一句“他后来还在奇才打过两年？”语气里还带着点不确定，甚至有点嫌弃——好像那两年是篮球之神职业生涯的“污点”,恨不得直接从履历里删掉。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前两年翻到我爸压在相册里的一张旧球票：2002年NBA中国行的表演赛门票，票面边角已经磨得起毛，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今天看见乔丹了，他跑起来确实有点喘，但还是比所有人都帅。”那是我爸当年攒了俩月工资买的内场票，我突然想好好聊聊这个穿奇才蓝色球衣的乔丹——他不是飞在天上的神，是踩在地上、会摔会累、会跟你开玩笑的普通人。
没人记得的“最后一舞”之外，他是摔在地板上也没人扶的38岁老将
很多人只知道乔丹公牛时期的《最后一舞》，却很少有人看过他奇才时期的比赛：38岁的他早就没了当年一步过掉防守人的爆发力，跳起来连当年一半高都没有，甚至快攻的时候会被对面的新秀撞得趔趄。 我印象最深的是2001年12月奇才对阵猛龙的那场球：乔丹快攻突破的时候踩在了防守球员的脚上，整个人直接横着摔出了底线，趴在地上缓了快10秒钟，奇才的队友居然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有人跑过去扶，解说当时开玩笑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神也会摔”，后来有记者问过当时的新秀海伍德，他说“我当时真的懵了，那可是乔丹啊，我以为他摔了会自己飞起来，我都不敢伸手碰他”。
那天我特意翻了这场球的全场回放，乔丹爬起来之后脚踝已经肿了，队医让他下场休息，他摇了摇头绑了绑护踝就回去接着打，最后全场拿了31分8篮板7助攻，带队赢了猛龙，那场比赛之后有媒体骂他“一把年纪了还出来抢年轻人的风头”，却没人提他复出的第一年，就把100万美元的老将底薪全捐给了911事件的受害者家属，连耐克给他的当年的签名鞋分红,他也拿了一半捐给了华盛顿当地的儿童体育基金会。
我小时候对乔丹的全部印象都来自我爸，2002年我7岁，我爸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台29寸的大彩电，周末早上起来就蹲在电视前看NBA，我蹲在边上玩积木，他指着屏幕上那个脑袋有点秃、跑起来喘气的蓝色球衣老头跟我说：“丫头你记着，这个叔叔以前会飞，能从罚球线起跳扣篮。”我当时翻了个白眼说“他跑起来都比你慢，还能飞？”我爸当时没反驳，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人啊，不一定非要会飞才厉害，愿意一直跑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后来我查过数据，38岁的乔丹在奇才第一年场均22.9分5.7篮板5.2助攻，这个数据放到现在，都是全明星级别的表现——那年21岁的麦迪场均25.6分，24岁的卡特场均24.7分，快40岁的乔丹，得分只比这两个巅峰期的超级新星少两分不到，2003年2月21日，40岁零4天的乔丹对阵篮网打了43分钟，29投18中拿了43分10篮板，成为NBA历史上唯一一个40岁以上拿40+的球员，比赛结束后记者问他“你是不是还能飞”，他笑着摆了摆手说“我现在跳起来连篮筐都摸不到了，但是我知道怎么把球放进筐里”。
我一直觉得大家对奇才乔丹太苛刻了：我们允许38岁的球星场均15分就叫“老当益壮”，却要求38岁的乔丹必须还能拿30分拿冠军，不然就是“晚节不保”，可我们都忘了，他复出本来就不是为了拿冠军的，他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当老板的时候看着这帮年轻人打球软得像棉花，我手痒，就想上来跟他们玩玩，顺便告诉那些30多岁就说自己老了的人，你还能跑还能跳，还能跟年轻人抢篮板”。
当“篮球之神”要给新秀拎包，他比所有人都懂“接地气”三个字怎么写
在公牛时期，乔丹是出了名的“暴君”：训练的时候队友表现不好他会直接骂，打比赛输了他会摔更衣室的门，甚至跟皮蓬这种十几年的老队友，他也会因为一个球没打好冷战半天，但是到了奇才,他反而成了队里最好说话的老大哥。
大家都骂乔丹当年选夸梅·布朗是“史上最水状元”，但很少有人知道，夸梅·布朗进联盟的时候才18岁，高中刚毕业，连大学都没读过，第一次打季前赛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赛前热身连罚篮都三不沾，乔丹赛前把自己戴了十几年的护腕摘下来塞给他，说“你比我18岁的时候跳得还高30公分，怕个屁，就算投不进还有我给你抢篮板”，后来夸梅·布朗第一场常规赛拿了2分3篮板，下场的时候低着头不敢说话，乔丹搂着他的肩膀跟记者说“他第一场比我第一场打得好多了，我第一场还拿了0分呢”。
奇才队当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新秀要给老将拎包买咖啡，有次队里的新秀整蛊乔丹，把他定制的西装口袋里塞满了爆米花，乔丹开完新闻发布会回来掏口袋，爆米花撒了一身，所有人都吓得不敢说话，以为他要发火，结果他笑着把爆米花塞到嘴里吃了一口，说“味道还不错，下次整人别塞我西装口袋，我这套衣服够你们仨一个月工资，你们赔不起”，第二天他真的给所有新秀带了芝加哥的深盘披萨，说“算我给你们的整人奖励，下次要整就整教练，他的西装比我的便宜”。
去年我去北京五棵松看乔丹职业生涯主题展，碰到一个快60岁的老球迷，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公牛23号球衣，他跟我聊起2002年去华盛顿出差看球的经历：“我当时花了200美金买了前排的票，就想近距离看看乔丹，中场休息的时候乔丹走过来，蹲在观众席边上给一个坐轮椅的小球迷签名，那个小孩是白血病患者，最大的愿望就是见乔丹一面，乔丹给他签了球衣、球鞋，还把自己身上的热身服脱下来给小孩披上，跟他说‘等你病好了来找我，我教你扣篮’，当时全场都在喊乔丹的名字，他头都没抬，就蹲在那跟小孩聊了十分钟，问他喜欢吃什么糖，平时爱不爱看动画片，我当时站在边上哭得稀里哗啦的，以前看公牛的乔丹，我觉得他是天上的神，那天的乔丹，就是个爱打球的隔壁大叔，特别亲。”
我当时听完特别感慨，我们总喜欢把乔丹塑造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却忘了他本身就是个普通人：他也会饿，会累，会跟年轻人开玩笑，会对生病的小孩心软，奇才时期的他早就不需要靠赢球证明自己了，他更像个传帮带的老师傅，把自己打球的经验一点一点教给年轻人，甚至愿意放下身段跟新秀学投三分——他职业生涯三分一直不好，奇才队有个边缘球员三分特别准，乔丹就天天跟他单挑，输了就给人买一周的运动饮料，赢了就让人给他买咖啡，有次他连续输了三天，真的连续三天给人拎饮料，训练结束还追着人问“你这个三分出手姿势到底怎么调的，教教我”。
奇才时期的不完美，才是乔丹最动人的“凡人注脚”
很多人说奇才时期是乔丹的“职业生涯污点”：带队两年没进季后赛，选了个水货状元，最后一场比赛拿了15分，最后一投还没进，退役之后还跟奇才老板闹掰，连之前的股份都没拿到，怎么看都不完美。 我反而觉得，这些不完美,才是乔丹给所有普通人最好的礼物。
2003年的全明星赛，所有人都约定好了要让乔丹拿最后一次全明星MVP，作为他的退役礼物，最后时刻乔丹投进了高难度的后仰跳投，本来已经是准绝杀，结果小奥尼尔在三分线外对科比犯规，科比三罚两中把比赛拖进了加时，最后MVP给了加内特，当时所有人都骂科比不懂事，说他毁了乔丹的退役仪式，结果乔丹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不需要别人让着我，全明星本来就是年轻人的舞台，科比那罚球投得没问题，要是换了我，我也会全罚进”。 你看，这才是乔丹啊，他不需要别人给他让道，哪怕他已经40岁了，哪怕这是他最后一次全明星，他也想要赢的光明正大,输的也坦坦荡荡。
我前两年有段时间特别难，32岁的时候公司裁员，我是第一批被裁的，上有老下有小，每个月8000的房贷要还，投了十几份简历都石沉大海，在家躺了半个月，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有天晚上翻硬盘，翻到我大学时候存的乔丹奇才时期的比赛集锦，里面有个镜头我印象特别深：40岁的乔丹防守麦迪，被麦迪一步就过掉了，他追了三步没追上，直接摔在了地板上，麦迪都已经上篮得分了，他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防的时候还跟麦迪笑了一下。 我当时盯着那个镜头看了十多遍，突然就哭了，那可是篮球之神啊，他也有被年轻人一步过的时候，也有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时候，他都没觉得丢人，我被裁个职算什么啊？后来我花了一周时间改简历，前前后后投了37份，面了8家公司，最后拿到了现在这个体育内容策划的offer，直到现在我办公桌的壁纸还是那个乔丹摔了爬起来的截图，每次不想干活、觉得自己熬不下去的时候就看一眼，想想40岁的乔丹摔在地上还能笑,我这点坎算什么啊。
我们为什么喜欢体育啊？从来不是因为我们喜欢看神永远赢，而是因为我们能从那些不完美的故事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公牛时期的乔丹是爽文里的男主角，一路开挂，6进总决赛6拿冠军，没有一点瑕疵，那是我们每个人都想成为的样子，但是奇才时期的乔丹，才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真实写照：我们会变老，会跑不动，会跳不高，会拼尽全力还是赢不了，会好心办坏事，会摔得灰头土脸，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你还愿意爬起来接着跑,你就永远不算输。
去年我陪我爸重看了乔丹奇才时期最后一场比赛的录像，比赛最后1分钟，奇才已经大比分落后，教练把乔丹换下场，全场观众起立鼓掌喊了他5分钟的名字，乔丹站在场边挥着手，眼睛红了，我爸坐在沙发上跟着掉眼泪，我问他“你是不是遗憾他最后一场没赢啊？”我爸摇了摇头说“不遗憾，神总要落地的，能看着他安安稳稳走完最后一段路，比看他拿十个冠军都开心。”
是啊，我们总爱乔丹飞在天上的样子，但是我更爱他踩在地上的样子：他会摔，会累，会跟年轻人开玩笑，会给生病的小孩披衣服，会输了比赛也笑着跟对手握手，他脱下了神的外衣，活成了藏在烟火里的普通人，也活成了我们每个普通人想要活成的样子。 如果你真的喜欢乔丹，别只记得他穿公牛球衣拿冠军的样子，也记得他穿奇才蓝色球衣、跑起来喘气、摔在地上爬起来还笑的样子吧，那才是他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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