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周末跟球友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队里1米93的大前锋阿明一个旱地拔葱补扣，直接把老旧的户外篮筐拽得歪了45度，场边所有人哄笑着喊“你tm是邦苏附体啊？”旁边凑过来一个穿库里球衣的00后小孩挠着头问：“哥，邦苏是谁啊？比库里还能扣吗？”我蹲在场边拧开矿泉水瓶的那一刻，忽然想起14年前守在电视机前看火箭比赛的那个下午，那个留着爆炸头、上场就像浑身装了弹簧的黑大个,好像已经很久没被人提起了。
但只要是经历过2009年火箭时代的老球迷，没人会忘记这个名字：门萨·邦苏，他不是巨星，甚至算不上合格的NBA轮换球员，整个NBA生涯总得分才75分，一共只打了34场正式比赛，但他却是无数普通篮球爱好者心里，最贴近我们的“草根偶像”。
从伦敦街头摸出来的“野兽”，他的起点比99%的篮球人都低
邦苏的出身，说出来很多人可能都不信：他是伦敦加纳裔移民家庭的孩子，家里5个兄弟姐妹全靠父母打零工养活，他长到15岁的时候，连一双正经的篮球鞋都没有，每次去街头球场打球，都要借哥哥穿小了的旧鞋，鞋帮磨破了就用胶带粘一粘继续穿。 伦敦的冬天湿冷，他16岁那年为了凑去美国读篮球预科的机票钱，在洗车行打了整整3个月的工，每天洗12辆车，手上的冻疮烂了流脓，沾到洗车液疼得直哆嗦，都不敢请假——他知道那是他唯一能摸到职业篮球门槛的机会，到了美国之后他读的是NCAA二级联盟的学校，连全额奖学金都没有，平时下了课还要去学校食堂刷盘子、给体育馆打扫卫生赚生活费，周围的同学都嘲笑他“一个黑人连一级联盟都进不去，还想打NBA？” 他没有反驳，只是每天早上6点就出现在球馆，练力量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抢篮板练到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2006年选秀大会他毫无意外地落榜了，没有球队愿意要一个技术粗糙、只会抢板扣篮的矮个内线，他只能去发展联盟碰运气，拿每个月几千美元的薪水，坐十几个小时的大巴去打客场，住最便宜的汽车旅馆，这样的日子他过了整整3年。 我以前总觉得“努力就能改变命运”是鸡汤，直到我看到邦苏的经历才明白：对于没有任何背景、没有顶级天赋的普通人来说，你唯一的筹码,就是比别人多拼10倍。
丰田中心的10场球，他让全中国球迷记住了这个“爆炸头怪兽”
2009年姚明受伤赛季报销，火箭内线缺人缺到捉襟见肘，管理层想起了发展联盟那个场均能抢10个篮板的爆炸头小子，给了他一份10天短合同。 他第一次站上丰田中心的赛场时，现场球迷都没对这个无名之辈抱什么期待，结果他上场的第一分钟就飞身扑出去救了一个快要出界的球，紧接着抢下前场板隔着两个人就扣，把篮筐砸得哐哐响，央视解说杨健当时直接喊出声：“我的天呐，这个邦苏是怪兽啊！”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打雷霆的那场比赛，对面站着刚进联盟的伊巴卡，以能跳能帽著称，结果邦苏连续两次在伊巴卡头上摘前场板补扣，最后全场拿了6分10个篮板，其中4个是前场板，那场比赛我是跟高中同桌一起在食堂看的，同桌后来把体育杂志上邦苏的剪报贴在铅笔盒里，每次我们班打年级篮球赛之前他都要摸一下那个剪报，说“今天就学邦苏，抢不到板就不下来”。 那时候火箭的球迷论坛里，邦苏的人气比很多主力轮换都高，大家给他起外号叫“神兽”，每次他一上场，直播弹幕全是“看好篮筐！邦苏来了！”还有球迷专门给他做了表情包，配文“我邦苏今天就要扣碎这个篮板”，后来真有新闻爆出来，他在火箭训练馆训练的时候，直接扣碎了一块训练用的篮板，队里的工作人员都开玩笑说“签邦苏得额外加篮板的预算”。 可惜他的技术短板实在太明显：没有中投，不会策应，篮下终结也粗糙，阿德尔曼的体系里需要的是能传球能投篮的内线，10天合同到期之后火箭没有续约他，当时论坛里好多球迷去官网留言，说“留下邦苏吧，他拼劲太足了”，我同桌还难过了好几天，说“以后再也看不到爆炸头扣篮了”。 现在回头看，那10场球可能是邦苏职业生涯最高光的时刻，但他已经拼尽了所有力气，把自己所有的优势都展现给了全世界，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这一生能有一次这样的高光时刻,其实就足够了。
流浪半生的篮球浪子，他的故事从来不是“失败者”的注脚
离开火箭之后邦苏又辗转了猛龙、黄蜂好几支球队，都是打短工，最长的也没待超过半个赛季，后来他去了欧洲联赛打球，2012年的时候，他来了CBA的佛山龙狮队。 那一年我在广州读大学，攒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了场边的票，专门去看他打广东宏远的比赛，他还是留着爆炸头，上场之后还是跟不要命一样抢板，第一节就抢了5个前场板，还隔着易建联扣了一个，全场球迷都站起来喊“邦苏牛X”，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凑到球员通道旁边找他签名，他特别亲和，接过我递过去的篮球一笔一划签了名字，还跟我碰了个拳，用不标准的中文说“谢谢，加油”，那个篮球我现在还放在家里的书架上，上面的签名已经有点模糊了，但我一直舍不得扔。 后来跟佛山队的翻译聊天我才知道，邦苏平时训练比谁都拼，每次训练完都要加练半小时的篮板球，队里的年轻球员都特别喜欢跟他玩，他还经常自己掏钱给队里的小球员买鞋，说“我小时候没鞋穿，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他特别喜欢吃广州的肠粉，每次训练完都要让翻译陪他去路边的小店买两份，加双倍的蛋，说这个比美国的汉堡好吃多了。 退役之后邦苏回了伦敦，搞起了青少年篮球培训，专门给移民家庭的穷孩子免费上课，他的训练营不收一分钱，还免费给孩子发鞋发装备，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知道那种买不起鞋、没人相信你能打职业的感觉，我想给这些孩子多一条路，哪怕最后打不了职业，能让他们在篮球里找到快乐，也值了。” 很多人说邦苏的职业生涯是失败的，没拿过大合同，没拿过冠军，连个稳定的轮换位置都没混上，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他从伦敦街头的穷小子，靠自己的努力站上了NBA的赛场，让几亿中国球迷记住了他的名字，退役之后还在帮更多像他一样的孩子，这样的人生,怎么能叫失败？
我们为什么至今还在怀念邦苏？因为他就是每个普通人的篮球镜像
我这些年碰到过很多刚打球的小孩，一张嘴就是“我要当詹姆斯”“我要进NBA”，好像打不好球就不配喜欢篮球一样，网上也总有人说“菜就别上场打球”“打这么差还好意思发视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想起邦苏。 篮球从来不是精英的游戏啊，这个世界上99%的篮球爱好者，都没有能打职业的天赋，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扣不了篮，投不了超远三分，打比赛拿不了MVP，但那又怎么样呢？你可以像邦苏一样，认真对待每一个球，愿意给队友挡拆，愿意拼尽全力抢每一个篮板，愿意为了救球摔在地上，哪怕你只是个打野球的普通人，你也能在球场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就像开头那个拽歪篮筐的阿明，他就是个工厂里的焊工，每天下班之后才能打两个小时球，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运球运不利索，投篮也不准，但是每次我们打比赛，他都是场上最拼的那个，抢的篮板比谁都多，他总说“我技术不行，但是我力气大，能跑能跳，我就把脏活干好，一样能赢球”，那天我给那个00后的小孩讲完邦苏的故事，他当天打球的时候，本来之前一直躲在外面投三分，居然主动跑到内线去卡位，抢了好几个篮板，下来的时候满头汗跟我说：“哥，我觉得邦苏比那些超巨还帅，我以后也要当我们队的邦苏。” 你看，这就是邦苏的意义，他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也没有什么主角光环，他就是个拼尽全力的普通人，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哪怕你出身不好，哪怕你天赋不够，只要你愿意拼，你一样能站到你想站的地方，一样能被人记住，一样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现在我每次去野球场打球，看到那些在场上拼尽全力抢板、为了一个球扑出界外的普通人，我都会想起邦苏，那个在丰田中心飞天遁地的爆炸头怪兽，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活在每个热爱篮球的普通人的身上，活在每一次奋力起跳的篮板球里，活在每一声砸在篮筐上的扣篮声里。 篮球最酷的从来不是站在金字塔尖拿冠军，而是你明知道自己不厉害，还是愿意拼尽全力去跑、去跳、去热爱，这就是邦苏教给我们的,最朴素也最热血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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