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手机相册,翻到去年厦门马拉松赛后和阿强的合照:他穿着印着“阿强鲜果”logo的参赛服,脖子挂着全马完赛奖牌,黝黑的脸上笑出两道很深的法令纹,身边站着举着“爸爸最棒”牌子的8岁儿子,背景里是密密麻麻的完赛选手,每个人脸上都亮得发光。
我突然想起5年前刚认识阿强的时候,他还是个爬三楼送货都要喘半天、体检报告上三高指标全亮红灯的胖子,连他自己都开玩笑说“我这辈子和体育的缘分,就停留在高中800米补考那次了”,可就是这个曾经的体育差生,用了4年时间,从每次跑1公里都要蹲在路边吐的新手,变成了能跑完42.195公里全马的跑者,甚至还在去年的厦马跑进了4小时30分,拿了30-34岁年龄段的鼓励奖。
那天他拿着奖牌回水果店,特意把奖牌挂在收银台最显眼的位置,还给店里所有顾客送了一盒小橘子,说“长这么大第一次拿和体育有关的奖,比我去年水果店赚了十万块还开心”。
跑完全马的水果店老板,曾经是800米都要补考的体育差生
阿强的水果店开在我家楼下的老巷口,开了快7年,周边的住户都认识他,我第一次知道他要跑步,是2019年的夏天,那天我下楼买西瓜,看见他穿着松垮的运动服,蹲在店门口喘气,T恤湿得能拧出水,脚边放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医生说我再胖下去就要中风了,逼着我运动,我啥也不会,就试试跑步。”他当时挠着头笑,说自己上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体育废,1000米从来没跑进过5分钟,每次体育考试都要找老师求情才能及格,高中那次800米补考,他跑了一半就岔气蹲在地上,最后是老师扶着他走完的,“我当时就觉得,我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料,这辈子都和体育沾不上边”。
刚开始跑步的那半个月,他没少被人笑,老巷口的商户凑在一起聊天,总有人打趣他“一个卖水果的瞎折腾啥,还不如多搬两箱货实在”,还有人说“人家跑步的都是有天赋的,你这体重跑两步膝盖都要废了”,他听了也不反驳,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门跑步,跑完了再去果蔬批发市场进货,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就歇两分钟,从最开始跑1公里要歇3次,到慢慢能跑3公里、5公里、10公里,用了整整半年。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0年他第一次参加半程马拉松,跑到15公里的时候腿抽筋,坐在路边揉了十分钟,志愿者问他要不要上收容车,他摇摇头说“来都来了,走也要走到终点”,最后6公里他一瘸一拐走了快一个小时,完赛时间2小时58分,刚好卡着关门线拿到了奖牌,他说拿到奖牌的时候他当场就哭了,“长这么大,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奖,原来我也能做到”。
现在阿强的水果店门口贴了个跑步打卡群的二维码,周边开超市的、卖早餐的、送快递的二十多个人都跟着他跑步,他还特意在店门口放了个冰柜,里面的矿泉水免费给跑步的人拿,上周我去买水果,他说今年已经报了5场马拉松,目标是下半年跑进4小时,“我知道我肯定拿不了冠军,但是我能比去年的自己快一分钟,我就赢了”。
坐轮椅的姑娘,也能在篮球赛场上当得分王
如果说阿强的故事是普通人靠努力打破“没天赋”的偏见,那小棠的经历,就是在告诉我:哪怕你手里的牌再烂,也能在体育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小棠是我去年去残疾人公益活动认识的姑娘,今年21岁,12岁那年出了车祸,高位截瘫,之后的8年她几乎很少出门,连窗帘都很少拉开,她说“总觉得别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可怜,我也不想出去见人”,改变她的是2021年社区组织的残疾人运动体验课,她妈妈硬拉着她去玩,她第一次接触到了轮椅篮球。
“我第一次把轮椅滑起来的时候,风刮在脸上,那种感觉就像我在跑一样,我当时就哭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能再‘跑’了。”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晃了晃手上的茧,那是常年握轮椅手轮磨出来的,硬得像一层壳。
刚开始练轮椅篮球的时候,她没少摔,急停的时候重心不稳连人带轮椅翻出去是常事,手上的皮磨破了粘在手套上,摘的时候连皮带肉扯下来,血渗得手套通红,她妈妈看着心疼,哭着说“咱不练了,在家妈养着你”,她摇摇头,把破了的手套摘下来,换了副新的接着练。
去年广东省残疾人运动会轮椅篮球项目,她作为队里的主力得分手,场均拿18分,最后决赛的时候最后30秒,她顶着两个人的防守投进了制胜的2分,帮队伍拿了冠军,自己也拿了女子组的得分王,领奖的时候她特意把轮椅往台前挪了挪,举着奖杯笑得特别灿烂,下台之后她把照片发了朋友圈,没有屏蔽任何人,配文是“原来我也能当主角”。
现在的小棠已经成了当地残疾人运动的宣传员,空闲的时候就去社区教坐轮椅的朋友打轮椅篮球,她跟我说:“以前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废了,连路都走不了,还能干什么?现在我才知道,就算我坐轮椅,我也能打球,能拿奖,能靠自己的力量发光。”
我们总把体育当成“天才的游戏”,却忘了它本来就是属于所有人的礼物
其实我自己也是“普通人也能享受体育”的受益者,我身高160,最胖的时候有140斤,上学的时候体育课打篮球,分组永远是最后被剩下的那个,大家都觉得我跑不动、跳不高、抢不到篮板,连运球都会丢,每次打比赛我都是站在三分线外的“木桩”,连球都碰不到几次。
改变我的是大三那年的班级篮球赛,最后3秒我们队还落后2分,所有人都被防死了,队友慌里慌张把球扔到了我手里,我脑子一片空白,随手往篮筐一扔,居然空心进了,我们班赢了,所有人都冲过来抱我,我站在球场中间,听着大家喊我的名字,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也能在球场上有用。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练三分,每天下了课就去球场投200个三分,一开始10个能进1个就不错了,投到胳膊抬不起来,回宿舍拿筷子都手抖,练了大半年,现在定点三分10个能进六七个,去年我参加小区的业余篮球赛,最后5秒我们队还落后1分,队友把球传到我手里,我顶着防守投进了三分,绝杀了比赛,全场的人都在喊我的外号“矮炮台”,我拿着比赛送的定制篮球,站在球场上,比我当年拿了奖学金还开心。 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把“体育是天才的游戏”挂在嘴边的人:看到别人跑步,就说“人家天生腿长,我这种短腿跑不动”;看到别人打球,就说“人家身高一米九,我这种矮个子打了也白打”;看到老年人跳广场舞打柔力球,就说“我老了肯定动不了,没那个天赋”,可我始终觉得,我们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
体育从来不是只有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的运动员才能拥有的东西,也不是只有身高腿长、天赋异禀的人才能玩的游戏,它的本质从来不是要你赢过所有人,而是要你赢过昨天的自己:你以前跑1公里都喘,现在能跑3公里,你就是赢家;你以前投10个球进不了1个,现在能进3个,你就是赢家;你以前连门都不敢出,现在能在球场上跑跳,你就是赢家,它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的颜值、不看你有没有天赋、不看你身体是不是健全,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它就会给你正向的反馈,这是体育最公平的地方。
别再说“我不是运动的料”,你只是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赛场
我家小区里有个62岁的张阿姨,前几年膝盖不好,上下楼都要扶着墙,医生说她膝盖磨损严重,不能剧烈运动,她就去学了柔力球,天天早上在小区广场练,练了3年,去年还代表市里去参加全国中老年柔力球比赛,拿了金奖,她拿着奖牌跟我说:“我以前总觉得我膝盖不好,这辈子都不能运动了,现在才知道,不能跑不能跳,我也能玩柔力球,还能拿奖。”
我同事的儿子浩浩,今年10岁,有自闭症,以前坐不住,注意力最多能集中5分钟,后来医生建议他去学游泳,他妈妈就每天带着他去游泳馆练,练了4年,去年在全国特奥会的游泳项目里拿了两块金牌,他妈妈说,第一次看到浩浩站在领奖台上对着观众笑的时候,她觉得这么多年的苦都值了,“原来我的孩子也能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你看,从来没有人规定,体育必须是什么样的,也没有人规定,什么样的人才能参与体育,你不需要跑得快,不需要跳得高,不需要拿到冠军,甚至不需要擅长任何运动,你可以饭后去公园散散步,可以周末和朋友去打打羽毛球,可以在家跟着视频跳操,可以去玩飞盘、玩滑板、玩轮滑,只要你能在运动里获得快乐,那体育的意义就已经实现了。
我见过太多人,总喜欢把“我不行”“我没有天赋”“我不是运动的料”挂在嘴边,可你看:800米补考的体育差生,也能跑完全马;坐轮椅的姑娘,也能当篮球赛的得分王;身高160的胖子,也能投进绝杀球;膝盖不好的60岁阿姨,也能拿全国比赛的金奖;有自闭症的孩子,也能站在领奖台上发光。
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也许我们这辈子都跑不进3小时的全马,也许我们这辈子都扣不了篮,也许我们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站在国际赛事的领奖台上,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不需要和别人比,我们只要比昨天的自己更好一点就够了: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一百米,你今天比昨天多投进了一个球,你今天比昨天多跳了十分钟操,你就已经赢了。
体育从来都不是冠军的专属,它是属于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礼物,别再给自己设限,别再说自己不行,那些你以为你做不到的事,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你也能做到,你也能在属于自己的赛场上,拿到属于自己的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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