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北京朝阳区常营的社区球场待了一下午,晒得满脸通红却舍不得走——这里正在做「闪耀计划」的北京街头篮球赛首发站活动,不是什么职业球员的表演赛,场上跑的全是住在周边的上班族、开小店的个体户、甚至还有放假过来凑热闹的高中生,场边的啦啦队有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有抱着娃的年轻妈妈,还有背着书包刚下课的学生,喊加油的声音比我去看过的CBA季前赛还要响。
作为一个跑了5年体育线的记者,我见过太多聚光灯下的顶级运动员:拿奥运金牌时的热泪,拿联赛冠军时的欢呼,发布会现场的侃侃而谈,但那天在常营的球场上,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原来体育最动人的光芒,从来都不是只照在金字塔尖的少数人身上,那些藏在生活缝隙里的热爱,只要给个舞台,就能亮得晃眼,而「闪耀计划」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把这束光,打到了之前从来没人注意的角落里。
开烧烤店的中锋,等了15年的“职业赛场”
第一个让我红了眼眶的球员叫张磊,今年42岁,在常营开了12年烧烤店,熟客都叫他“烤串张”,1米92的个子,肚子已经有点发福,跑起来呼哧带喘,但是抢篮板的时候架势一点不输20岁的小伙子,他那天带的队叫“烤串兄弟队”,队员是三个店里的伙计,外加一个常来吃串的老顾客,五个人的球衣背后印的不是名字,是“烤五花”“烤茄子”“烤生蚝”“烤韭菜”,张磊自己的那件印的是“老板”,一上场场边笑倒一片。
我后来和他聊天才知道,他高中的时候是校队的主力中锋,本来有机会走体育单招的,高三那年打比赛摔断了十字韧带,养了大半年,最后错过考试,索性就跟着亲戚学开烧烤店,这15年里,他只有每周三晚上能把店提前两小时关门,约着朋友找野球场打俩小时球,从来没打过有正规裁判、有计时记分牌、有观众的正式比赛,这次看到闪耀计划的报名通知,他当天就拉着伙计报了名,比赛当天直接在店门口挂了个牌子:“今日去打比赛,休业半天,明天补送大家凉菜赔罪。”
他们队最后没进决赛,八进四的时候输了3分,但是最后30秒,张磊在三分线外接球,晃开对面的防守球员投了个压哨三分,球进的那一刻,整个球场的人都在喊“老板牛逼”,他叉着腰站在原地,笑得满脸褶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赛后我问他感觉怎么样,他抹了一把汗,举着手里的参赛证书给我看:“活了42年,除了我儿子出生那天,就今天最爽,以前总觉得打球就是个打发时间的爱好,今天才知道,原来我这点爱好,也能被这么多人看见。”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久,听过太多人说“业余的打什么比赛,玩玩就行了”,也见过太多普通球友到处找场地被拒、想报名比赛被卡在“专业队资格”门槛外的情况,但闪耀计划从立项开始就没设任何参赛门槛:不需要你有运动员等级证,不需要你代表什么单位,只要你爱打球,凑够五个人就能报名,甚至连报名费都全免,主办方还给所有参赛的人都买了保险,准备了定制的球衣和饮水点。
在我看来,这才是全民健身真正该有的样子:体育从来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属,一个开烧烤店的老板,只要热爱,就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赛场,值得听见属于自己的掌声。
穿假肢的跑者,终于不用站在起跑线外当观众
除了街头篮球赛,闪耀计划这次同步启动的还有全民马拉松分站赛,我在检录处遇到了28岁的林晓雯,她左腿的假肢上贴了好几张海贼王的贴纸,站在一群跑者中间特别显眼。
晓雯三年前下班路上出了车祸,左腿膝盖以下截肢,最开始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跑起来了,后来康复师建议她试试跑步,她咬着牙练了两年,摔过不知道多少次,假肢和腿接触的地方磨破了好,好了又磨,现在她已经能轻松跑完10公里,之前好几次想报名马拉松,要么是组委会不接受残障跑者单独报名,要么是只能当“公益展示选手”,没有正式的参赛号码布,也不算成绩。
这次闪耀计划的马拉松专门设了残障跑者的正式参赛组别,不仅有和普通跑者一样的计时芯片、号码布,完赛之后还有专门定制的奖牌和成绩证书,晓雯报名半马项目,最后用2小时47分跑完全程,冲线的时候,组委会专门放了她之前在报名表里填的“最喜欢的歌”《倔强》,她抱着完赛奖牌站在终点哭了快十分钟,她妈妈站在旁边,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跟着掉眼泪。
“之前我在路上跑步,总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好像我一个残疾人跑步是什么了不得的怪事。”晓雯后来和我说,“今天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我旁边的跑友主动和我打招呼,问我要不要帮我拿水,冲线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给我加油,那时候我才觉得,我和其他跑者没有任何不一样,我就是个普通的跑步爱好者而已。”
我特别认同闪耀计划项目负责人在发布会上说的一句话:“体育的公平,从来不是要求所有人都站在一样的起跑线上,而是不管你是什么性别、什么年龄、是否健全,只要你愿意走上运动场,你就有资格获得同等的尊重、同等的机会、同等的被看见的权利。”我们之前总喊“体育平权”的口号,可平权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是真的给残障跑者留一个正式的参赛名额,是真的把他们当成普通的运动爱好者看待,而不是用来博眼球的“公益符号”,这才是真正的尊重。
60岁的广场舞领队,把舞团跳上了国家级展演的舞台
很多人对“体育”的印象还停留在跑得快、跳得高、对抗激烈的赛事上,但闪耀计划最让我惊喜的是,它把很多之前被认为“上不了台面”的群众运动,也放进了扶持的范围里:广场舞、太极、柔力球、毽球……只要是老百姓喜欢的运动,都有属于自己的展示舞台。
上个月我在国家奥体中心看闪耀计划的全民健身展演,60岁的李桂兰阿姨带着她们的“夕阳红舞团”跳了一支改编版的《万疆》广场舞,动作整齐,情绪饱满,台下的掌声持续了快一分钟,李阿姨退休前是小学老师,退休之后在小区里组织了个广场舞队,已经跳了8年,之前总有人对她们有偏见:“广场舞就是扰民的,瞎跳一跳还当成正经事了?”为了不影响小区里的人,她们特意把跳舞时间从晚上7点到9点改成了6点到8点,还自己凑钱买了静音音箱,就怕吵到家里有学生的住户。
这次闪耀计划办全民健身展演,社区给她们报了名,她们三个月里几乎每天都加练一个小时,动作抠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从区赛打到市赛,一路打进了国家级的展演现场,演出视频还在央视体育频道的全民健身专栏播了,李阿姨的孙子在北京读大学,那天专门请假过来当观众,拍了好多视频发朋友圈,配文是“我奶比我厉害,都上央视了”。
“之前跳广场舞,就觉得是锻炼身体,和老姐妹们凑个热闹,从来没想到还能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还有摄像机拍我们。”李阿姨下台之后,抱着我给她拍的照片看了半天,笑得合不拢嘴,“现在小区里的人见了我都夸我们跳得好,还有好几个之前嫌我们吵的年轻人,说下班了也要跟着我们一起跳。”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行业之前太执着于“专业”“高端”这些标签了,好像只有进国家队、拿金牌才叫体育,好像只有去健身房办几万块的卡、打高尔夫滑雪才叫运动,但实际上,阿姨们跳的广场舞,大爷们打的太极,下班之后在野球场打半小时球的上班族,早上绕着公园跑三圈的普通人,这些才是中国体育最庞大的根基,闪耀计划最棒的一点,就是打破了“体育有高低贵贱”的刻板印象:只要能让你获得健康、获得快乐,不管是什么运动,都值得被重视,值得被展示。
为什么我们那么需要“闪耀计划”?
我之前做过一个小调查,问身边30个喜欢运动的朋友,有没有参加过正式的体育赛事,只有2个人说参加过,剩下的28个人要么说“我就是业余的,报了名也比不过人家”,要么说“不知道哪里有适合普通人的比赛,那些比赛要么要求专业资格,要么报名费特别贵”。
去年国家体育总局发的全民健身报告显示,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已经达到了37.2%,也就是差不多5亿人经常运动,但其中只有不到4%的人,参加过正规的体育赛事活动,我们有太多太多热爱运动的普通人,他们的热爱没有地方安放,他们的闪光点没有机会被看见。
闪耀计划要做的,就是补上这最后一公里的缺口:它不是要选拔体育苗子,不是要培养下一个奥运冠军,它是要给每一个平凡的运动爱好者,一个发光的机会,它可以是烧烤店老板手里的参赛证书,可以是残障跑者脖子上的完赛奖牌,可以是广场舞阿姨站在舞台上的笑容,也可以是我这种半个月才打一次球的上班族,第一次投进三分时的欢呼。
我自己也报名了闪耀计划下个月的社区篮球赛,最近每天下班都去楼下练半小时投篮,技术还是菜得很,但想到下个月能穿着印着自己名字的球衣上场,就觉得特别期待,我之前总觉得,工作之后打篮球就只是个解压的方式而已,现在才发现,原来这点小小的爱好,也能变成值得骄傲的事。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金牌,而是让人获得快乐、获得自信、获得向上的力量,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当然值得敬佩,但那些在生活里依然不肯放弃热爱的普通人,同样值得掌声,闪耀计划的“闪耀”,从来不是要让少数人变得多耀眼,而是要让每一个愿意走上运动场的普通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毕竟,当千千万万的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成就感的时候,全民健身才真的不是一句空话,中国体育的未来,才会真的亮起来。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