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7月我去英国银石赛道看F1英国站正赛,风里裹着炸薯条的黄油香和赛车尾排的汽油味,发车前全场车手站在grid区唱国歌,我身边站着的一家黑人里,那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举着皱巴巴的手绘牌子蹦得老高,牌子上用彩笔写着“刘易斯,我也想开F1”,边缘还歪歪扭扭画了个红色的法拉利跃马,那天汉密尔顿最终拿了亚军,冲线的时候全场喊他的名字喊得震天响,小男孩嗓子都喊哑了,转头跟他爸爸说:“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让所有人都喊我的名字。”
那天我站在看台上突然有点感慨,放在20年前,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出身普通工薪家庭的黑人小孩能站在F1的领奖台上,更没有人会相信,会有无数和他一样的普通孩子,把“成为F1车手”当成一个够得到的梦想,而这一切的改变,几乎都是刘易斯·汉密尔顿一个人闯出来的。
最不像F1车手的F1车手:开卡丁车的钱是爸爸打四份工攒出来的
熟悉F1的人都知道,这项运动从诞生起就贴着“富人游戏”的标签:卡丁车阶段一年要花几十万人民币,升到F4、F3、F2的成本更是逐级翻倍,没有千万级别的资金支持,根本摸不到F1的入场券,所以你能看到的大部分F1车手,要么是赛车世家出身,要么是家里有矿的富二代,只有汉密尔顿是个十足的“异类”。
他出生在英国赫特福德郡的市政廉租房里,父母在他2岁的时候就离了婚,他跟着爸爸安东尼生活,安东尼只是个普通的铁路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连养活一家都紧巴巴,汉密尔顿10岁那年在游乐场第一次摸到卡丁车,下来之后拽着爸爸的衣角说“我想开这个”,安东尼没直接答应,只跟他提了个条件:只要每门功课都拿到B以上,就给他买卡丁车。
为了这个承诺,汉密尔顿上课比谁都认真,放学就待在家里写作业,期末真的拿了全B的成绩单,安东尼说到做到,为了凑买卡丁车的钱,他白天在铁路上班,下了班去摆地摊卖二手家具,周末去给人当装修工,晚上还要去酒吧当保安,一天打四份工,每天只睡4个小时,攒了整整半年,才给儿子抱回了一辆二手卡丁车。
我之前翻汉密尔顿的自传看到过他小时候的照片,10岁第一次参加英国青少年卡丁车锦标赛,他穿的是别人淘汰下来的赛车服,手套指尖磨出了洞,头盔也是爸爸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喷上了他喜欢的蓝色,领奖的时候其他车手的家长都是穿着定制西装,开着跑车来的,只有安东尼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兜里还揣着没来得及放回工地的卷尺,当时有个车队经理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说:“别浪费钱了,黑人不可能当F1车手。”
这句话汉密尔顿记了一辈子,他当时没有钱买新轮胎,每次比赛都用别的车队换下来的旧胎,下雨的时候旧胎打滑,他摔过无数次,膝盖和胳膊肘永远留着疤,也舍不得让爸爸花钱买新胎,13岁那年他被迈凯伦车队的丹尼斯相中,签进了青年车手计划,才算正式走通了赛车这条路,但哪怕到了他2007年第一次参加F1正赛的时候,依然有解说在直播里说“这个黑人小子最多跑三年就得走人”。
我特别烦现在有人轻飘飘说一句“汉密尔顿的成功全靠运气”,你要是见过他小时候穿破手套开旧卡丁车的照片,要是知道他爸爸为了供他开车打了10年四份工,你就说不出这种话,他的入场券,是他们父子俩一拳一拳砸出来的。
七冠王的争议:他不是完美神坛偶像,是敢站出来说话的普通人
2020年汉密尔顿追平舒马赫的七冠王纪录的时候,网上吵翻了天,有人说他就是靠梅奔的车好,换谁开都能拿冠军,还有人骂他不务正业,天天在场外搞平权,就是为了博眼球。
我不否认梅奔混动时代的车确实有优势,但你不能否认他的实力:2008年他拿第一个世界冠军的时候,开的迈凯伦根本不是当年最快的车,最后一站在巴西,倒数第二圈他超了下雨打滑的格洛克,才以1分的优势拿到冠军,那种高压下的心理素质,真不是随便哪个车手能有的,去年梅奔的车性能拉胯成那样,他依然能拿5个分站亚军,总积分比年轻7岁的队友拉塞尔还高30多分,你能说这全是车的功劳?
至于说他搞平权是作秀的人,我去年在上海参加一个民间卡丁车展的时候,跟一个开了10年卡丁车俱乐部的老板聊过天,他说2020年之前,来他俱乐部学卡丁车的小孩,95%以上都是家境优渥的,几乎看不到少数族裔的孩子,更少见普通工薪家庭的小孩;但这两年,他已经碰到了7个黑人小孩来咨询,还有好几个家里条件一般的小孩,一进门就说“我想当汉密尔顿”,老板说,有个12岁的江苏小男孩,爸妈都是外卖员,攒了两年的钱才给孩子报了入门班,小孩把汉密尔顿的海报贴在自己床头,每天写完作业就去公园练平衡车,说“汉密尔顿的爸爸能打四份工供他开车,我爸妈也在努力,我也能行”。
你说这是作秀?那我倒希望这样的作秀越多越好,2020年弗洛伊德事件爆发的时候,是汉密尔顿第一个站出来,在赛前单膝跪地发声,当时整个F1圈子几乎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很多老车手还骂他“把政治带进赛场”,但他顶着骂声成立了汉密尔顿委员会,自己掏了2000万英镑,专门资助少数族裔和工薪家庭的小孩进入赛车行业,还推动F1推出了“我们是一体”的平权计划,现在F1每支车队都有专门的少数族裔车手资助名额,这都是汉密尔顿硬扛着压力争来的。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1年阿布扎比那场争议比赛,最后一圈安全车重启,维斯塔潘用新胎超了他的旧胎,他丢了唾手可得的第八冠,换做别的车手,可能当场就会闹,甚至会去告赛事组委会,但他只是平静地开回了P房,下车之后第一时间去祝贺了维斯塔潘,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我知道全世界有很多小孩在看这场比赛,我不想让他们觉得,输了就要撒泼打滚,你得接受人生总有意外,然后下次再赢回来。”
他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神坛上,他知道自己是从泥里爬出来的,所以他总想给后面的人搭个梯子。
加盟法拉利不是养老:40岁的他还在打破所有人的偏见
去年年底汉密尔顿宣布2025赛季加盟法拉利的时候,网上又是一片骂声,有人说他40岁了跑不动了,去法拉利就是为了捞最后一笔钱,还有人说他肯定拿不到冠军,去了就是给勒克莱尔当二号车手。
我上个月看巴林季前测试赛的直播,汉密尔顿的单圈速度比队友拉塞尔还快0.2秒,梅奔的工程师赛后采访说,汉密尔顿现在的训练量比车队里20岁的年轻车手还大: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跑10公里,然后练2小时核心力量,下午泡4小时模拟器,晚上还要看1小时的比赛录像,一天训练时间超过8小时,从来没有间断过,前几天他的纪录片里放了他在家的训练片段,40岁的人,体脂率只有7%,反应速度比25岁的车手还快。
他在纪录片里说,他去法拉利从来不是为了养老,他小时候的第一辆玩具车就是法拉利的模型,是他爸爸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给他买的,他当时拿着模型跟爸爸说“我以后要开法拉利拿世界冠军”,现在他有机会实现小时候的梦想,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能,他也要试一试。
更让我感动的是,他现在做的青少年赛车计划已经有了成果:今年16岁的英国黑人车手杰米·查德威克,就是他资助的第一批孩子,今年已经拿到了F3的参赛资格,查德威克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要是没有刘易斯,我连卡丁车的方向盘都摸不到,我爸妈都是超市的收银员,根本不可能拿出钱供我赛车,是他告诉我,普通人家的小孩也能开F1。”
我之前总觉得,运动员的伟大就是看金牌数量,看冠军纪录,但汉密尔顿让我改变了这个想法,他的伟大从来不是因为他拿了七个世界冠军,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少个分站赛纪录,而是他硬生生在一个原本只向富人敞开大门的运动里,给普通人家的孩子凿开了一条缝。
今年银石站我还会去,我还想找去年那个举牌子的小男孩,告诉他你偶像明年就要开法拉利了,你画的那匹跃马,他真的要坐进去了,我也想告诉所有觉得“赛车和我无关”的普通人,汉密尔顿用了30年告诉我们:哪怕你出生在市政房,哪怕你爸爸只是个普通工人,哪怕所有人都说你不可能,只要你敢想,只要你愿意跑,你总有一天能跑到你想去的地方。
F1从来就不该只是富人的游戏,只要你热爱,你就有资格站在赛道上,这就是汉密尔顿带给这个世界最好的礼物,比七个冠军奖杯贵重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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