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衣柜的时候，我从最底层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2012款德国国家队客场球衣，胸口的四星已经磨得边缘发毛，背后印的23号和“GOMEZ”字样却还亮得刺眼，盯着这件球衣看了五分钟，我突然想起去年在斯图加特市中心球迷商店偶遇它的主人的场景：那天的戈麦斯没穿球衣，穿了件洗得起球的灰色连帽衫，蹲在地上给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儿系鞋带，旁边的柜台上摆着两件印着“LINA”和“EMMA”的儿童款斯图加特球衣——那是他两个女儿的名字。
“上帝赏饭的中锋模板，也曾被全德甲追着骂”
1985年出生的马里奥·戈麦斯，绝对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典型：父亲是西班牙人、母亲是德国人的混血身份，给了他189cm的壮硕身高和细腻的脚下技术，17岁进斯图加特青训，20岁就坐稳一线队主力位置，22岁那年以24个进球拿到德甲金靴，带领斯图加特时隔15年重夺德甲冠军，那时候全德国媒体都喊他“新盖德·穆勒”，说他是未来十年德国队的锋线答案。 2009年夏天，拜仁以3000万欧元的价格把他带到安联球场，他成了当时德甲身价最高的本土球员，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在豪门一飞冲天，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长达一年的“滑铁卢”，加盟拜仁的第一个赛季，他34场比赛只进了14球，欧冠半决赛对阵国际米兰的生死战，他在禁区内接到里贝里的妙传获得单刀机会，却一脚把球踢到了塞萨尔怀里，最终拜仁被淘汰出局。 我对那场球的印象太深了：当时我读高二，和同桌——一个死忠拜仁球迷——熬夜在宿舍用手机看直播，看到那个单刀踢飞的时候，同桌直接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砸到了墙上，第二天红着眼睛跟我说“戈麦斯能不能赶紧滚出拜仁”，那段时间德国媒体的头条全是骂他的内容，球迷给他起外号叫“面条戈麦斯”，说他看着壮实，一到关键战就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还有人调侃“戈麦斯在禁区里的作用还没有个路障大”。 他后来在自传里写，那段时间他不敢看报纸，不敢刷社交网站，每次开车去训练场都要绕远路，怕遇到拦车骂他的球迷，甚至一度跟经纪人提出，能不能把自己转回西班牙，“我当时觉得，可能我真的配不上豪门，配不上大家的期待”。
“你说我软？我就把每一个机会都砸进球门里”
幸好当时的拜仁主帅范加尔没有放弃他，范加尔跟他说：“你有全世界最好的中锋身体条件，你缺的不是天赋，是把射门变成肌肉记忆的训练量。” 从那之后，戈麦斯成了拜仁训练场上到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训练场，加练50个不同角度的单刀球，全队训练结束之后，还要拉着替补门将陪他练100个凌空抽射和禁区抢点，诺伊尔后来在节目里吐槽：“那段时间我每天要多捡200个球，戈麦斯踢得我手套都磨破了三双，我跟他说你能不能偶尔踢偏几个，他说不行，我现在踢偏一个，比赛里就可能浪费一个机会。” 所有的汗水最后都变成了进球：2010-11赛季，他德甲出场32次轰进28球，再次拿到德甲金靴，欧冠赛场对阵那不勒斯上演大四喜，对阵皇马完成帽子戏法，把之前骂他的媒体脸打得啪啪响，2012年欧洲杯小组赛，他三场比赛进3球，对阵荷兰的生死战，他接厄齐尔的传球捅射破门之后，跑到场边对着摄像机狠狠挥拳，我那时候已经上大学，在烧烤摊和一群朋友看球，当年骂他最狠的那个同桌，举着啤酒瓶跳起来大喊“戈麦斯牛逼！我之前是傻逼！” 那天我就特别感慨：其实人这一辈子，遇到质疑太正常了，你不用扯着嗓子跟别人解释你有多厉害，你只要闷头把事做出来，把成绩甩到他脸上，比说一万句辩解的话都有用，那些杀不死你的,真的会让你更强大。
“巅峰期离开豪门？他选了最‘没出息’的活法”
2013年，戈麦斯正好处于职业生涯的最巅峰，拜仁也刚刚拿到了三冠王，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留在拜仁，继续拿更多的冠军、冲击更多的荣誉，没想到他却突然宣布转会意甲佛罗伦萨，当时全足坛都懵了，媒体骂他“没上进心”，球迷说他“放着豪门的主力不做，跑去二流球队养老，脑子坏了”。 之后的职业生涯他更是“不按常理出牌”：佛罗伦萨待了两年之后，他又回到了当时濒临降级的母队斯图加特，2016年保级战最后一轮，他打进了制胜球帮助球队留在德甲，赛后他趴在球场上哭了，说“我是斯图加特养大的孩子，我不能看着它死”，再后来他又去了土耳其联赛，35岁就宣布退役，比很多同位置的球员早了至少3年，不少人吐槽他“巅峰期就想着躺平，白瞎了那么好的天赋”。 直到去年我在斯图加特偶遇他，跟他聊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懂了他所有选择的原因，他说2013年决定离开拜仁的时候，大女儿刚刚出生，拜仁的赛程太密，他连续三个月没见过女儿醒着的样子：“我每次踢完客场回家都半夜了，她已经睡着了，我第二天一早走的时候她还没醒，我太太给我发她第一次走路的视频，我在酒店的卫生间里哭了半个小时，我突然就问自己，我踢球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想当什么历史最佳中锋，我想看着我的孩子长大，不想错过她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他说他现在的生活特别简单：每天早上7点起床给两个女儿做早餐，送她们去学校，然后去自己开的青少年足球训练营带孩子们训练，下午接女儿放学，陪她们去上舞蹈课，周末偶尔去斯图加特的主场当解说嘉宾，有空就陪太太去附近的湖边徒步，他的训练营收费特别低，家庭困难的孩子完全免费，去年还有三个他训练营里的孩子进了斯图加特的U12梯队，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眼睛亮得像发光：“这比我当年拿德甲金靴还开心。” 那天我拿出那件旧球衣让他签名，他拿着笔想了半天，写了一句：“别为踢飞的单刀懊恼，下一个踢进去就好。”
“我们总在追‘满分人生’，却忘了舒服才是最好的答案”
现在的球迷讨论球员，总喜欢用“硬荣誉”来衡量一个人成功不成功：有没有金球奖，拿了几个欧冠，历史排名多少，按照这个标准来看，戈麦斯确实算不上顶级球星：他没有拿过欧冠金靴，没有进过金球奖前三，国家队最好成绩是世界杯季军，甚至很多普通球迷现在提起他，第一反应还是“那个经常浪费机会的高中锋”。 但我反而觉得，戈麦斯是我见过的活得最通透的球员，我们这代人，从小就被教育要“上进”，要“做人上人”，要考最好的大学，找最好的工作，赚最多的钱，买最大的房子，好像人生的赛道是固定的，跑得慢的就是失败者，停下来的就是懦夫，我去年有个朋友，在互联网公司当总监，年薪百万，但是天天加班到凌晨，去年体检查出来甲状腺癌，做完手术之后他直接辞了职，回了老家开了个小书店，每天喝喝茶看看书，有人说他“浪费了这么好的学历，太没出息了”，但是他说“我前三十年都在为别人活，现在我想为自己活”。 你看，这和戈麦斯的选择不是一模一样的吗？人生从来就没有什么统一的评分标准，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想要拼的时候就拼，拼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想要陪伴家人就少赚点钱，想要追梦就多吃点苦，只要你自己觉得舒服，就是最好的活法，不是所有人都要站在山顶，有的人站在山脚看烟火，也一样很幸福。 现在那件签了名的戈麦斯球衣，被我挂在了书房的墙上，每次我写稿卡壳，或者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我就抬头看看他写的那句话，是啊，谁没踢飞过几个单刀呢？谁没被人骂过没用呢？没关系的，不用跟别人解释，不用证明给任何人看，你只要知道自己要去哪，把下一个球踢进就好了。 戈麦斯从来不是足球史上最耀眼的那个球星，但是他活成了我们普通人最羡慕的样子：为梦想拼过，为热爱燃过，被质疑过也被嘲笑过，最后还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过好后半生的小日子，这样的人生,比多少个金球奖都要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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