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还有多少老球迷记得2013年的NBA东部决赛，反正我是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候我读高二，班里凑钱订的篮球杂志，最新一期封面就是步行者55号罗伊·希伯特隔着波什暴扣的照片，封面语写着“印第安纳高塔，要把热火拉下马”，那本杂志在男生宿舍传了整整三天，页边都被翻得起了毛，我和同桌打赌步行者能赢下系列赛，输了的人要给对方买一周的冰红茶，最后我花了35块钱,换来了整个夏天对希伯特又爱又恨的记忆。
2013年的印第安纳高塔：把热火三巨头逼到墙角的男人
如果你没看过2012-13赛季的希伯特打球，你根本没法想象这个后来被嘲讽为“高圆圆”的中锋，曾经是全联盟最让詹姆斯头疼的内线大闸。 2013年的步行者是什么阵容？外线是保罗·乔治和格兰杰两个攻防一体的锋线，内线就是希伯特和大卫·西的组合，这套阵容就是为了克制热火三巨头量身定做的，当时的热火主打小个阵容，内线靠波什和哈斯勒姆撑着，碰到2米18、体重120公斤的希伯特，完全就是被碾压的份，东决系列赛6场下来，希伯特场均能拿22.1分10.4篮板，还有2次盖帽，G6那场他在热火内线翻江倒海拿了29分10篮板，硬生生把系列赛拖进了抢七。 我至今还记得抢七那天我们逃课去学校门口的快餐店看直播，最后一分钟热火领先2分，希伯特在内线要到位置，接球转身就准备扣，结果波什补防过来把球帽掉了，快餐店里十几个穿步行者球衣的男生同时拍桌子骂娘，老板以为我们要闹事，差点过来赶人，最后步行者输了4分，我当天下午就给同桌买了第一瓶冰红茶，走在路上还在念叨“要是希伯特那球进了，进总决赛的就是步行者了”。 那时候的希伯特有多风光？拉里·伯德公开说“希伯特是步行者未来10年的建队核心”，联盟把他选进了全明星，球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黑姚明”，说他的背身脚步和勾手手感，和姚明一模一样，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站在联盟顶峰的中锋,下滑的速度会像坐过山车一样快。
“高圆圆”的绰号背后，是断崖式下滑的迷局
2014年之后，希伯特的表现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数据断崖式下跌，14-15赛季他场均只能拿到10.6分7.1篮板，到了15-16赛季被交易到湖人之后，场均更是跌到了5.9分4.9篮板，甚至有好几场比赛出场20分钟以上，拿了0分0篮板，球迷给他起了个新外号叫“高圆圆”——长得高，得分0，篮板0。 当时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希伯特的，说他是“水货全明星”“拿了大合同就混日子”，虎扑上关于他的帖子亮评最高的一条是“希伯特现在上场的唯一作用就是凑人数，占着首发位置连篮板都不会抢”，我那时候也挺不理解的，明明一年前还能硬刚三巨头，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后来我查了很多资料，也看了不少老球员的访谈，才发现希伯特的下滑，真的不全是他自己的问题，首先是联盟规则改了，2014年NBA修改了垂直起跳规则，不允许内线球员防守时支肘，也不允许在合理冲撞区外站定之后还移动身体造进攻犯规，这条规则直接废掉了希伯特最大的防守优势——以前他站在内线不用跳，伸直胳膊就能造进攻犯规，规则改了之后，他移动慢的缺点直接被无限放大，后卫一步就能过掉他。 更重要的是，小球时代来了，2015年勇士拿了总冠军，全联盟都开始打小个阵容，要求中锋能投三分、能拉开空间、能跟着跑快攻，可希伯特是纯传统站桩中锋，他的得分全靠内线背打，别说三分了，中投都很少投，我记得有场比赛湖人打勇士，希伯特在内线要球，控卫拉塞尔根本不给他传，宁愿顶着防守扔三分，赛后采访拉塞尔还说“现在的篮球不需要在内线磨着打”，那句话我听着都替希伯特难受。 我那时候就有个观点：很多球迷把球员的下滑全部怪到球员不努力上，其实特别不公平，时代的洪流打过来的时候，普通人根本挡不住，希伯特18岁之前都是练排球的，20岁才改打篮球，他所有的技术都是为传统中锋时代练的，你让他30岁突然改练三分、练移动，根本不可能，他不是不努力，他只是刚好卡在了时代转型的夹缝里,成了规则变化的牺牲品而已。
消失的希伯特：离开NBA的人生，反而打开了新的活法
2018年，31岁的希伯特正式宣布退役，从那之后他就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很多年轻球迷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名字曾经是全明星级别的中锋，直到去年我刷抖音的时候，刷到了他来中国参加活动的视频，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其实挺好的。 退役之后他没有留在NBA当教练，而是回了自己的家乡开了个青少年篮球训练营，专门教小球员内线技术，视频里他穿着灰色的训练服，弯着腰教一个10岁的小孩卡位抢篮板，还开玩笑说“我当年就是靠这个技术拿的全明星，你学会了以后打比赛没人能抢得过你”，还有个视频是他在上海的路人王球场和球迷单挑，有个球迷拿“高圆圆”的梗调侃他，他笑着说“我当年拿0分0板的时候我妈都打电话骂我，你们现在拿这个开玩笑我完全不介意，那也是我职业生涯的一部分”。 最让我感动的是他在武汉参加活动的时候，给一个腿有残疾的小球迷送了自己当年的步行者55号球衣，还跟那个小孩说“我小时候也被人说不适合打篮球，别人说什么不重要，你自己喜欢最重要”，我当时看着视频突然就红了眼，我们总觉得运动员的巅峰就是全部，好像没拿到总冠军、没一直保持巅峰就是失败者，可其实巅峰过后的人生，怎么和不完美的自己和解，才是更重要的课题，希伯特没有困在当年的荣誉里，也没有困在后来的骂名里，他接受了自己的平凡，反而活得比很多退役之后破产、潦倒的球员通透多了。 去年步行者办队史传奇球员活动，邀请希伯特回去，全场球迷给他起立鼓掌，他站在中场发言说：“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曾经穿着步行者的球衣，和最好的队友一起，和那个时代最好的球队硬碰硬打过，就算后来大家拿我开玩笑，我也觉得值了。”我在直播里看到那个镜头，突然就想起了2013年的夏天，我攥着3块钱准备给同桌买冰红茶，心里还在骂希伯特那个球为什么没扣进去，现在想想，其实有过那样的高光时刻,就已经够了。
希伯特的“消失”，给所有职业球员提了个醒
我之前在大学的校队里做过助理教练，我们队有个中锋身高2米05，以前只会在内线硬凿，防守也是站桩式的，2020年CUBA改了规则，鼓励快攻和外线投篮，他连续三场比赛都坐了冷板凳，那时候他特别沮丧，跟我说“我练了10年内线，现在突然说我这种球员没用了”。 我当时就给他找了希伯特的比赛视频，跟他说，你看这个以前的全明星中锋，就是因为跟不上时代变化，30岁就退役了，你现在才20岁，还有时间改，后来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练三分和策应，每天训练完加练100个三分，去年省赛的时候，他场均能拿15分8篮板，还有3个助攻，三分命中率能到38%，帮我们学校拿了省赛亚军，领奖的时候他抱着奖杯跟我说“谢谢你当年给我看希伯特的视频”。 其实不止是球员，我们普通人也是一样的，我有个朋友之前在传统媒体做编辑，做了10年，前两年传统媒体不景气，他被裁员了，一开始他特别焦虑，说自己除了写稿子什么都不会，后来他学着做自媒体，写体育类的内容，现在账号粉丝有几十万，比之前在媒体上班赚的多两倍，他经常跟我说，要是自己当年像希伯特一样守着旧的东西不肯变，现在可能还在找工作。 我一直觉得，希伯特的职业生涯就是一个最鲜活的例子：没有什么能力是可以吃一辈子的，时代抛弃你的时候，真的连招呼都不会打，你要么跟着时代变，要么就只能被时代甩在后面，但反过来讲，就算被时代甩下了也没关系，人生又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希伯特离开NBA之后照样能把训练营办得风生水起，普通人就算在原来的行业做不下去了，换条路说不定也能走得很顺。 现在再提起希伯特，很多人第一反应还是“高圆圆”的梗，很少有人记得他曾经把热火三巨头逼到抢七，曾经是联盟最好的中锋之一，但我觉得没关系，就像我们的青春里不只有科比、詹姆斯这些站在顶峰的人，也有希伯特这样曾经闪耀过，后来又归于平凡的人，他们的存在，才让我们的青春更真实，也更有温度，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永远的传奇，能在自己最好的年纪里发光发热过,就已经足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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