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的天津已经飘着初秋的凉风，我裹着刚从便利店买的热奶茶，陪发小阿凯挤在水滴体育场的北看台——那是天津泰达死忠的聚集地，比赛踢到第87分钟，场上比分还是1:1，主场作战的泰达对着国安的禁区狂轰滥炸，边锋阿奇姆彭底线附近传了个半高球，一个身高1米94的德国大个子从人群里跳出来，硬生生顶着两个防守球员把球砸进了网窝。 整个北看台瞬间炸了，阿凯把手里的烤串往地上一扔就跳起来喊，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沾了满手的孜然和油就蹭到了我新买的羽绒服上，那个打进绝杀球的大个子，就是桑德罗·瓦格纳。 那天散场之后我和阿凯在路边的大排档撸串，他举着啤酒瓶念叨了一晚上“瓦格纳是真爷们”，我那时候对这个德国中锋的印象还停留在“拜仁弃将”“来中超养老的外援”，直到后来慢慢了解他的人生选择，我才明白，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有那么多天津球迷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
19岁一球成名的“锋线莽夫”，也曾是全德国的希望
现在很多年轻球迷对瓦格纳的印象不深，毕竟他从来不是梅西、C罗那种站在金字塔尖的顶级球星，但在21世纪头10年的德国足坛，他可是被视作克洛泽接班人的存在。 瓦格纳1987年出生在慕尼黑，父亲是个业余足球教练，他从3岁开始就跟着父亲在社区球场上跑，14岁进了慕尼黑1860的青训营，19岁第一次代表一线队出场就打进了绝杀球，当时德国体育报给他的标题是“未来十年德国队的锋线答案”。 后来他辗转不来梅、霍芬海姆等球队，2017年终于回到了自己从小支持的拜仁慕尼黑，和罗本、里贝里、莱万多夫斯基当队友，他后来在采访里说，第一次进拜仁更衣室的时候，他揣着自己小时候攒的罗本签名照，犹豫了半小时没好意思拿出来要新签名，怕被队友笑话“太幼稚”。 很多球迷调侃瓦格纳是“锋线糙哥”，说他脚下技术不行，只会靠身体硬撞，但我始终觉得，他身上那种传统中锋的特质，恰恰是现在足坛最稀缺的：他从来不会在场上躲对抗，哪怕被防守球员踢得鲜血直流，只要还能跑就会往禁区里冲；他愿意当队友的“绿叶”，为了给莱万腾位置，他在拜仁大半时间都是替补，从来没有闹过情绪，只要上场就拼尽全力。 2018年他入选德国国家队征战世界杯，虽然那届德国队小组赛就爆冷出局，但瓦格纳作为替补出场的两场比赛，每一次都能给对方防线制造巨大的压力，我当时看直播的时候印象特别深，他上场之后德国队的进攻瞬间就有了支点，解说员说“瓦格纳就像一个坦克，一冲起来对方三个后卫都拉不住”。 现在足坛都在流行“小快灵”的锋线，传统高中锋越来越少，我有时候会想，如果2018年勒夫多给瓦格纳一点出场时间，说不定德国队的成绩会好一点？当然没有如果，但瓦格纳这种每球必争的劲儿,确实是很多年轻球员该学的。
来中超的367天：他把“德国轴”带进了天津的烟火里
2019年年初，天津泰达官宣签下瓦格纳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很多人说“这又是一个来中国捞钱的养老外援”“32岁了在德甲踢不上球，来中超骗钱来了”。 刚到天津的前7轮比赛，瓦格纳确实颗粒无收，当时泰达的球迷论坛里全是喊他“水货”的帖子，还有人说“赶紧把他送走，换个南美前锋不香吗”，但瓦格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每天提前半小时到训练场，自己加练头球和射门，有时候训练结束了还会拉着翻译问中文的足球术语，跑位”“传中”“插上”怎么说，怕和队友沟通有障碍。 第8轮泰达对阵富力，瓦格纳终于打进了自己的中超首球，之后就像开了挂一样，整个赛季打进12球还有3次助攻，成了泰达锋线上最稳的支点，我印象最深的除了那次绝杀国安，还有一场泰达对阵大连的比赛，瓦格纳抢头球的时候被对方后卫撞到眉骨，血流了满脸，队医给他简单包扎之后他还要上场，主教练说让他下来休息，他摇着头说“还能踢，现在比分还平着”，最后绑着绷带的他真的打进了反超的一球，那场比赛结束之后，他的球衣整个领口都被血染红了。 和很多来了中国就躲在外援公寓里、连门都不愿意出的外援不一样，瓦格纳特别喜欢天津的烟火气，有球迷拍到他训练结束之后自己穿着拖鞋去路边摊买煎饼果子，还会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加两根肠，多放辣”；他周末会带着妻子和孩子去海河边上散步，遇到球迷要签名合影从来都不拒绝；他还自己跑到天津的校园青训点，给喜欢踢球的小孩送自己的签名球衣，教小孩怎么练头球。 我之前一直觉得，金元足球时代的外援大多都是过客，赚够了钱就走，连自己待的城市名字都记不住，但瓦格纳是个例外，2020年因为疫情他暂时回了德国，还特意托朋友给天津的抗疫一线工作人员捐了1万只口罩，他在ins上发“天津是我的第二故乡，希望这里的一切都好”，后来泰达改名津门虎，遇到保级危机的时候，他还特意发了动态给老东家加油，说“我相信天津足球一定能挺过去”。 我始终觉得，衡量一个外援是不是真的合格，从来不是看他进了多少球，而是看他有没有真的把自己当成球队的一份子，有没有真的融入这座城市，瓦格纳在天津只待了367天，但他留给天津球迷的回忆,比很多待了三四年的外援都要深刻。
拒绝千万年薪退役：我不想当混日子的“足球演员”
2020年夏天，瓦格纳宣布退役的消息震惊了整个中超，当时泰达给他开出了税后1200万欧元的年薪续约，他直接拒绝了，他在退役声明里说：“我的身体状态已经达不到职业球员的要求了，我不想拿着高薪却踢不出对应的表现，对不起球迷的支持，也对不起我自己对足球的尊重。” 很多人都不理解他的选择，毕竟1200万欧元的年薪，哪怕混一年也能赚普通人几辈子赚不到的钱，干嘛要和钱过不去？但瓦格纳就是这么轴，他接受德国媒体采访的时候说：“我从3岁开始踢球，足球对我来说不是赚钱的工具，如果我明明知道自己踢不动了还要站在场上，那我就是个骗钱的演员，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更让人意外的是，退役之后的瓦格纳没有去当解说嘉宾，没有去做生意，也没有去顶级球队当助理教练，反而去了巴伐利亚州一个只有两万人口的小镇，当起了当地球队U12梯队的青训教练，年薪只有他之前在中超的百分之一。 去年我有个在德国留学的球迷朋友，特意开车去那个小镇看瓦格纳带训练，他拍给我的照片里，瓦格纳穿着普通的训练服，蹲在地上给一个摔哭了的小男孩系鞋带，旁边的小孩围着他吵着要吃冰淇淋，训练结束之后他真的开着自己的家用SUV，拉了满满一车小孩去镇上的冰淇淋店，我朋友说，他和瓦格纳聊天，瓦格纳说他现在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到小孩踢进球之后蹦得老高的样子，“比我自己在德甲进球还开心”。 我真的特别欣赏瓦格纳的这份清醒，很多职业球员退役之后都放不下自己的“球星架子”，觉得自己当过国脚、踢过豪门，就该拿高薪、待在聚光灯下，不愿意沉下来做基础的事，但瓦格纳知道，自己真正热爱的从来不是钱和名气，而是足球本身，他知道顶级联赛的舞台已经不适合自己了，就转身去做青训，给更多喜欢足球的小孩铺路，这种通透,真的太少有人能做到。
我们为什么喜欢瓦格纳？因为他活成了普通人想要的样子
其实不止是体育圈，我觉得瓦格纳的人生选择，给我们每个普通人都上了一课。 我之前有个同事，在互联网大厂当运营总监，年薪百万，去年突然辞职回了老家武汉，开了个社区足球馆，专门带小学生踢球，身边的人都骂他傻，说他放着百万年薪不要，去做赚不到钱的苦差事，他说他就是看了瓦格纳的故事才下的决心：“我从小就喜欢踢球，之前为了赚钱干了十年自己不喜欢的工作，现在钱赚够了，我也想像瓦格纳一样，干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事，赚多赚少无所谓，开心最重要。” 现在这个社会太焦虑了，大家都在比谁赚的钱更多，谁的职位更高，谁的房子更大，好像只要走了“下坡路”就是人生失败者，但瓦格纳的故事告诉我们，人生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下坡路”，只要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每一步都是上坡路。 你年轻的时候可以拼尽全力去闯，去站在聚光灯下拿冠军、赚高薪，等到你发现自己的能力配不上野心的时候，也可以坦然转身，去做更有意义的事，哪怕这件事很小，哪怕没有人关注，只要你自己觉得值得，那就够了。 前几天阿凯给我发消息，说他上周去天津的一个青训机构当志愿者带小孩踢球，穿的还是当年印着瓦格纳名字的泰达球衣，有个刚上小学的小孩问他“叔叔，这个瓦格纳是谁呀”，他笑着说“是个特别爱足球的德国人，他告诉我们，只要认真踢球，认真生活，在哪里都能过得开心”。 我刷到瓦格纳的最新动态，他带的U12梯队刚刚拿了巴伐利亚州的少年联赛冠军，他举着奖杯站在人群里笑的特别开心，背景里有个举着天津津门虎球衣的小孩，应该是之前他在天津认识的小球迷特意去德国看他。 现在很多人聊起体育明星，总爱拿冠军数量、年薪多少论成败，好像没拿过金球奖、没进过豪门就不算成功，但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那一种，像瓦格纳这样，当球员的时候拼尽全力，对得起球队对得起球迷，退役之后沉下心来做青训，给更多小孩造梦，这样的人生，一样闪着光。 而我们这些普通人，能从他的故事里获得一点“敢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勇气,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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