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周三晚上7点半，杭州城北某商业球馆的2号全场，我亲眼见证了一场我打球18年以来见过最离谱的冲突：一方是平均年龄32岁、由程序员、水果店老板、小学老师组成的业余“下班养生局”队伍，另一方是平均年龄24岁、全是体育院校篮球专业毕业的培训机构教练队，两边从口角争执发展到拳打脚踢，最后连球馆老板拿消防栓喷都拉不开，直到110来了才止住，最终两个人去医院缝针，三个人受了皮外伤,好好的打球局变成了派出所调解局。
作为当时就在场上的当事人，我至今想起那天的场景都觉得唏嘘：本来两个队都是抱着打球的目的来的,怎么就闹到了这个地步？
当“快乐篮球”遇上“生存篮球”，错位的需求是矛盾的根源
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我们这个“下班约球群”已经建了5年，群里40多个人全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每周三固定包2小时全场，大家的共识就是“出汗第一，输赢倒数第一”，打球的时候谁投了三不沾全场起哄要他买水，谁扭了脚全组人轮流送回家，连对抗都默认“碰一下就犯规”，说难听点,我们这局的强度可能还不如初中生课间打球的力度。
那天我们刚打了20分钟，球馆老板过来问我们，旁边有个教练队的订场被客户鸽了，能不能拼场打4节交流赛，场地费给我们减半，我们想着人多热闹，也没多想就同意了，现在回头看，这个决定简直是灾难的开始。 对方一上场就完全是打正式比赛的架势：防守是贴身紧逼，快攻是全速冲刺，我们这边42岁的水果店老板老张，上周刚扭了脚踝还戴着护具，刚在三分线外出手，对方1米93的中锋直接跳起来封盖，下落的时候肘子结结实实怼在老张眉骨上，当场就血流满面，我们所有人都围过去问情况，结果那个中锋站在旁边撇了撇嘴：“打球有对抗不是很正常？受不了就别来玩啊。” 我们当时就有点火，但还是压着脾气说“我们都是打养生球的，兄弟你动作稍微收着点”，对方没人接话，只是撇了撇嘴，结果接下来第三个回合，我们队里28岁的程序员小周突破上篮，对方的后卫直接把脚垫在了他落地的位置，小周当场抱着脚在地上打滚，脚踝10分钟就肿成了馒头，这下我们彻底忍不了了，上去找对方要说法，对方不仅不道歉，还有人推了我们队的老师一把，两边直接就扭打在了一起。 后来在派出所调解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那天为什么动作这么大：当时场边坐着一个本地制造业的老板，刚好要找球队打下个月的企业联赛，赢了冠军奖金有5万，他们本来就是想在老板面前表现一下，所以拼尽全力要赢，根本没心思管我们是不是打养生球的。 我自己也认识不少靠打野球吃饭的半职业球员，他们一场出场费从1000到5000不等，赢球还有额外奖金，能不能拿到后续的订单，全靠每一场球的表现，打球是工作，赢球是KPI，动作只要不被罚下，怎么能赢怎么来，但对我们这些上班族来说，打球是下班之后的放松，是一周996之后唯一的消遣，我们根本不在乎输赢，只想安安稳稳出个汗，周末还能陪老婆孩子出去玩。 说白了，双方的需求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频道上：一个要生存，一个要快乐，把这两种人凑在同一块场地上,不出矛盾才是怪事。
我见过最好的野球默契，是双方都懂“见人下菜碟”的分寸
野球场真的不能有不同水平的人一起打球吗？其实不是，我上周在余杭的一个社区球馆，就见过最舒服的拼场局。 那天拼场的对面有个前广厦的替补后卫老李，现在在杭州开篮球训练营，带了三个10多岁的小孩来打球，一开场我们就看出来他水平远高于我们，但是人家打球的分寸感简直拉满：我们投篮他就象征性抬抬手，绝对不跳起来封盖，我们突破他就侧着身让开，绝对不伸手掏球，我们队里有个刚打了半年的新手投进了一个三分，他还主动停下来鼓掌说“好球”。 后来我们觉得不好意思，说“李哥你不用一直放水，正常打就行”，他笑着摇了摇头：“我要是正常打，你们玩得还有什么意思？我年轻的时候打职业，要赢有的是机会，现在来野球场跟你们玩，大家开心最重要。”那天打到最后，他还主动给我们教了半小时投篮发力的技巧，走的时候还买了两箱脉动给所有人分，我们到现在还经常约着打球。 还有一次我在学校的水泥地打球，碰到一群体院的学生，人家一上来就主动问我们：“我们打强度还是打养生？你们要是打养生我们就收着打，要是打强度我们就换个场。”你看，但凡双方都有这点分寸感，根本就不会有冲突。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人会不会打球，从来不是看他能跳多高、能投多准，而是看他懂不懂看场合调整自己的打法：跟水平比你差的人打，你就收着点，别靠身体欺负人，赢了普通人根本不光彩，反而显得你输不起；跟水平差不多的人打，你再正常对抗，拼输赢也没人说你什么。 那些在野球场靠垫脚、肘击赢了业余爱好者还沾沾自喜的人，本质上就是现实里的失败者，只能靠在球场上欺负普通人找存在感,这种人根本不配说自己热爱篮球。
野球场矛盾频发，背后是公共体育资源的供需错配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那天的冲突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如果我们的球馆能像日本的社区球馆一样，分休闲区和竞技区，休闲区明确规定不能有高强度对抗，竞技区要打比赛的人才能进，我们这些打养生球的就不会和要打比赛的教练队凑到一起。 但现在的现实是什么？我在杭州住了6年，打遍了杭州大大小小20多个球馆，没有一个球馆是做分类的，老板只要能赚钱，什么人都往同一块场地上凑：这边是带小孩来玩的家长，那边是打高强度比赛的半职业球员，中间还有几个刚学球的中学生，大家挤在同一块场地上，不出事才怪。 更别说现在公共体育资源有多紧张了：周末的场提前3天都订不到，工作日的晚上黄金时段，场地费一小时要150块，我们这群上班族每周打2小时，平摊下来每个人都要30多块，要是想找专门的养生局，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场地，只能跟别人拼场，那些要打高强度比赛的野球手也一样，专门的竞技场少之又少，他们也只能跟业余的挤在一起。 我之前看到一个数据说，我国人均体育场地面积才2.48平方米，还不到日本的三分之一，而且大部分场地都在学校里，不对社会开放，大家想打球只能去商业球馆，而商业球馆逐利的属性，注定了他们不会花心思做人群分类，只要能把场地租出去就行，这才是野球场矛盾越来越多的根本原因。 说白了，不是打球的人戾气变重了，而是我们的公共体育资源，根本跟不上大家健身的需求，也没办法满足不同人群的打球需求，大家只能挤在有限的场地上,自然容易产生摩擦。
别让热爱变成戾气的出口，篮球的底色从来是尊重
打了18年球，我见过太多野球场的矛盾：有因为别人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就约架的，有因为被盖帽了就拿球砸人的，有垫脚把人弄伤了还振振有词的，每次看到这种人我都想问一句：你打球的初衷到底是什么？ 我初中第一次打球的时候，是在学校的水泥地上，当时我连运球都不会，一群高年级的学长带着我打，我投了个三不沾他们也没骂我，还教我怎么发力，那时候我觉得篮球是世界上最棒的运动，因为它能让完全不认识的人变成朋友。 现在我打球的时候，碰到新手我都会主动放水，别人不小心撞了我我第一反应是问对方有没有事，哪怕对方真的动作脏，我最多就是不打了走了，也不会跟人吵架打架，因为我知道，我来打球是为了开心的，不是为了跟人置气的。 我心里一直有几条野球场的默认规则，也想分享给所有喜欢打球的朋友：第一，只要不是提前说好的竞技局，主动收动作，垫脚、肘击这种会伤人的动作，绝对不能做，输赢是小事，别人的下半辈子是大事；第二，碰到水平比你差的人，别嘲讽别欺负，谁都是从菜鸡过来的，你今天嘲笑别人菜，明天说不定就有比你厉害的人嘲笑你；第三，发生碰撞了，先问人有没有事，别先争谁对谁错，球丢了可以再抢，人伤了就补不回来了。 再说回上个月的那场冲突，后来在派出所调解的时候，那个肘击老张的中锋也道歉了，说当时太想表现自己拿订单，脑子一热就没顾上动作大小，后来赔了老张和小周的医药费，还买了两箱水给我们道歉，上周我们在另一个球馆碰到，他们在隔壁场打竞技局，我们在这边打养生局，碰到了还互相递了根烟打了个招呼。 你看，其实本来就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双方都没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一想而已：如果那些教练队的人一上来就说清楚我们要打高强度的，你们能不能接受，我们肯定会拒绝拼场；如果我们当时拼场之前多问一句你们打球的强度怎么样，也不会有后面的事。 篮球从来都不是战场，而是把陌生人聚在一起的纽带，不管你是靠打球吃饭的职业球员，还是只是下班了想出汗的业余爱好者，只要你站在同一块场地上，最先要学会的不是怎么赢球，而是怎么尊重对手，毕竟我们最初爱上篮球的时候，吸引我们的从来不是赢球的快感,而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奔跑的快乐啊。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