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班路过北三环的老体育场,我隔着铁丝网看野球场上的人打了半小时球,直到路灯亮起来才想起要回家做饭,那天风里飘着旁边烤串摊的孜然香,球场边坐着穿校服写作业的小孩,还有拎着保温杯等老伴下场的阿姨,场上穿29块钱白帆布鞋的大叔连进5个中距离,把对面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打得蹲在地上笑,喊着“叔你这也太准了,给我们年轻人留点面子啊”。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刷了太多职业赛事的高光剪辑,看了太多奥运冠军、职业球星的传奇故事,却常常忘了:体育最动人的底色,从来都不是领奖台上的金牌,而是这些普通人身上,不管年纪多大、不管身份如何,只要动起来就藏不住的那股“xiaosa”劲儿。
穿29块钱帆布鞋砍32分的大叔,是我见过最接地气的球场 legend
我后来凑上去问了才知道,那个连进5个中投的大叔姓张,今年52岁,是旁边菜市场五金店的老板,那天他穿的白帆布鞋是拼多多29块钱抢的,护膝是用穿旧的厚运动袜剪的,手腕上缠的护腕还是十年前他儿子上初中参加校运会得的奖品。
那天我们这边有个小伙子跳起来抢篮板崴了脚,缺人凑局,就喊坐在旁边抽烟的张叔上来搭个伙,对面三个小伙子看着张叔花白的鬓角,还特意跟我们说“一会儿我们轻着点,别撞着叔”,结果开场不到十分钟,张叔就给他们上了一课:他跑不快也跳不高,但是走位特别贼,总能找到空当,接球就投,手腕稳得像定了坐标,12次出手中了10个,还有3次抢断,我们连赢两局,算下来张叔一个人拿了32分。
下场的时候张叔从皱巴巴的布包里掏出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咕嘟咕嘟喝了半杯菊花茶,手上拧螺丝磨出来的老茧在缸子沿上蹭得沙沙响,他跟我说,年轻的时候他在纺织厂当工人,那时候厂子后面有个煤渣地的篮球场,下班了一帮小伙子抢着打,雪扫干净了都能玩一下午,手冻裂了缠两层胶布也舍不得走,后来厂子倒闭,他开了五金店,要进货要看店,一晃快二十年没怎么碰球,直到三年前孙子上了小学,老伴每天下午替他看店,他才又捡起了这个爱好。
“现在网上那些小姑娘小伙子打球,都穿几千块钱的鞋,戴各种护具,我这老头也不懂那些。”张叔点了根烟,笑着指了指脚上的帆布鞋,“这鞋穿着舒服,能跑能跳能投就行,我来打球也不是为了赢谁,就是在家坐了一天,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出一身汗,比在家喝茅台都爽。”
那天我站在晚风里,看着张叔背着布包哼着老歌去小学门口接孙子,突然就有了很深的感触:我们总说体育是精英的,是属于有天赋、有资源、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的,好像只有站在职业赛场上的人才配谈热爱,但对于张叔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体育哪有那么多门槛?不用买几万的装备,不用练出专业的技术,只要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你把店里的难缠顾客、家里的鸡毛蒜皮都暂时扔到一边,痛痛快快跑几轮投几个球,这种不用在乎输赢、不用讨好任何人的自在,就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公平的馈赠。
夜跑时递我盐丸的阿姨,把xiaosa刻进了每一步的脚印里
上个月我备战半马,每周三周五都会去奥森跑15公里长距离,有次跑到10公里的时候我突然岔气,疼得蹲在路边揉肚子,一个穿荧光绿跑步马甲的阿姨从我身边路过,又退了回来,从兜里掏出个盐丸递给我:“小伙子是不是没补电解质?来,吃了这个,调整呼吸,鼻吸嘴呼,三步一吸三步一呼,慢慢跑就好了。”
我跟着阿姨跑了3公里,聊天才知道她姓刘,今年61岁,退休前是中学的数学老师,55岁刚退休那会,她儿子刚结婚,老伴走得早,她天天在家琢磨着要去给儿子带孩子,结果儿媳妇说不用她管,让她好好享受退休生活,那两年她闲在家里,没事干就坐着发呆,后来去体检查出来高血压、高血脂,还有轻度的抑郁,医生说让她多出去走动走动,别总闷在家里。
“我那时候走1公里都喘,我儿子给我报了个跑团,一开始我还不好意思去,觉得人家都是年轻人,我一个老太太凑什么热闹。”刘阿姨说话的时候呼吸特别平稳,一点都不像跑了快10公里的样子,她指了指马甲上别着的十几枚马拉松纪念章,“你看这个是北马的,这个是上马的,我去年刚跑完首马,全马4小时47分,我当时在终点哭的哦,我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厉害过。”
刘阿姨说,现在她不仅自己跑,还带动了小区里四个60多岁的老姐妹一起跑,每天早上五点半,她们几个人绕着小区跑3公里,跑完了一起去喝豆腐脑,有个老姐妹之前膝盖不好,上下楼都疼,跟着跑了半年,现在去爬香山都不用人扶。“以前我总觉得,女人这一辈子,年轻的时候为了孩子活,老了为了孙子活,从来没为自己活过。”刘阿姨跑到终点的时候停下来拉伸,风把她的白头发吹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现在我才知道,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衣服里,啥烦心事都没了,我还要多跑几年,跑遍全国的马拉松,这才叫活得潇洒(xiaosa)啊。”
我常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体育是年轻人的专利,年纪大了就该在家待着安享晚年,还有人说跑马拉松是有钱人的运动,没有几万块钱的装备根本玩不了,但刘阿姨脚上的跑鞋是她儿子穿旧的亚瑟士,三百多块钱穿了三年,她参加跑团的年费一年才100块钱,去外地跑马拉松她都坐绿皮火车,住几十块钱的青旅,体育从来不会嫌你年纪大,也不会嫌你钱少,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你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xiaosa时刻。
别被“专业感”绑架,xiaosa才是普通人运动的终极意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体育生活被“专业感”绑架了:想去跑个步,网上的攻略告诉你要买上千的碳板鞋、专业的压缩衣、心率带、运动手表,少一样都好像不配出门;想去学滑雪,别人告诉你没有几万块钱的雪服雪板,没有请过专业教练,你就是在瞎玩;想去打个羽毛球,场地上全是穿专业球衣、拿几千块钱球拍的人,你拿着几十块钱的超市拍都不好意思上场。
我之前碰到过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为了买网红推荐的碳板鞋,省了三个月的饭钱,结果第一次穿出去跑5公里就崴了脚,去医院看,医生说她核心力量太差,穿碳板鞋反而会增加受伤的风险,我还见过一个刚工作的小伙子,攒了半年工资买了十几万的公路车,结果骑了不到三次就放在家里落灰,说跟别人出去骑车,人家都骑得比他快,他跟不上,觉得丢人。
我们好像忘了,你去跑步的初衷,是为了锻炼身体、释放压力,不是为了拍朋友圈晒装备;你去打球的初衷,是为了跟朋友一起玩得开心,不是为了赢过所有人,显得自己有多厉害,就像张叔29块钱的帆布鞋也能投进空心球,刘阿姨几百块钱的旧跑鞋也能跑完42公里的全马,我家楼下的广场舞队,平均年龄65岁,穿几十块钱的舞蹈鞋,去年自己编的曳步舞还拿了区里全民健身大赛的一等奖,她们领奖的时候笑得比谁都开心,队长王阿姨说:“我们跳舞不是为了拿奖,就是大家伙凑在一起乐呵,跳完浑身舒服,比吃啥保健品都强。”
我始终觉得,对于普通人来说,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专业”,而是“自在”,你不用非要练出八块腹肌,不用非要跑完全马,不用非要打赢比你厉害的对手,只要你动起来的那一刻,感受到身体的舒展、情绪的释放,那种不用在乎别人眼光,想怎么跑就怎么跑、想怎么跳就怎么跳的xiaosa,才是你参与体育最珍贵的收获。
让更多人能放心xiaosa,才是全民健身该走的路
这几年我明显感觉到,我们身边能运动的地方越来越多了:我小时候家附近只有一个煤渣地的操场,跑两步满脚灰,现在小区门口就有健身步道,走十分钟就有免费的灯光球场,社区的健身中心乒乓球台、羽毛球场几块钱就能玩一小时,去年我老家的县城都建了全民健身中心,免费对市民开放。
去年我家附近的街道办了“邻里篮球赛”,不分年龄不分职业,只要爱打球就能报名,参赛的队伍有外卖小哥队、快递员队、教师队、退休大叔队,最后冠军是外卖小哥队,奖品是一年的免费球场使用权,他们领奖的时候抱着奖杯在球场上跑,那种开心的样子,比我看CBA夺冠的时候还触动。
但我也见过一些让人遗憾的地方:有些小区的健身器材坏了大半年没人修,有些学校的体育场宁空着也不对外开放,有些野球场晚上不开灯,喜欢打球的小伙子只能摸黑打,还有些地方的公共运动空间收费太高,普通人想去玩一次要花掉小半天的工资。
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其实全民健身从来不是办多少专业的赛事、出多少奥运冠军,而是让每个普通人,不管是学生、上班族、外卖小哥还是退休老人,都能在家门口找到免费的运动场地,不用花很多钱,不用怕别人笑话,想打球就能打球,想跑步就能跑步,痛痛快快地撒野,潇潇洒洒(xiaosa)地运动。
上个月我又去那个老球场打球,又碰到了张叔,他那天带了自己的孙子来,小屁孩拿着个小篮球在旁边拍,拍两下就摔,爬起来接着拍,笑得咯咯响,张叔坐在旁边喝菊花茶,跟我说他报名了街道的篮球赛,要跟一帮老头子组队跟年轻人打,“输赢无所谓,就是凑个热闹,玩得开心就行”。
看着球场上跑来跑去的小孩,光着膀子出汗的小伙子,还有张叔笑得皱起来的脸,我突然觉得,体育的星光从来都不是只照在顶端的冠军身上,它也照在每一个愿意为了快乐动起来的普通人身上,你投进的那个空心球,你多跑的那100米,你学会的那个新的舞蹈动作,都是属于你的高光时刻,这份不用在乎别人眼光的xiaosa,就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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