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日冲过厦门海沧半马终点线的时候,我盯着计时器上的2小时17分傻乐了半天,志愿者给我挂奖牌的时候我还在笑,旁边一个刚冲线的大哥凑过来跟我搭话:“妹子第一次跑吧?看你开心成这样。”我摇了摇头,举着奖牌给他看:“第三次了,前两次要么退赛要么差点被关门,这次终于顺顺利利跑完全程了。”
说出来挺丢人的,我为了半马完赛这件事,前前后后哭了两回,2021年第一次报福州半马,跑到16公里腿抽筋蹲在路边被医护架走的时候我哭了,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练了3个月连个半马都跑不下来;2022年跑集美半马遇上32度高温,最后4公里几乎是走着挪到终点,离关门时间只剩1分40秒,我坐在终点的补给区拿着还热乎的奖牌,边啃香蕉边掉眼泪,觉得自己连赛前定的“跑进2小时10分”的小目标都没达到,简直是浪费报名费。
现在回头看那两次掉的眼泪,一半是累的,另一半完全是自己跟自己较劲憋出来的。
我曾经以为,搞体育的前提是“天生有天赋”
我从小到大都是标准的“体育差生”,学生时代800米体测从来都是全班倒数前三名,最好成绩是4分38秒,刚过及格线,每次上体育课我都躲在队伍最后面,跑两步就喘得像拉风箱,体育老师总拍着我后背说“小姑娘平时多运动运动,别总坐着”,我嘴上答应着,心里早就给自己判了“运动无能”的死刑:我天生就不是搞体育的料,再练也没用。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我工作第三年,那年我体重飙到132斤,身高才163,体检报告下来,轻度脂肪肝,血脂也偏高,医生拿着报告语重心长跟我说:“姑娘你才25,可不能这么透支身体,每天抽半小时跑跑步走走路,不然再过两年毛病更多。”
没办法,我才硬着头皮开始跑步,最开始绕着小区跑,1公里都要歇3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刷朋友圈刚好看到大学同学晒自己半马跑了1小时58分的成绩,配文是“半马刚入门,接下来备战全马”,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好久,更自卑了:你看人家随便跑跑就能破2,我跑1公里都费劲,果然没天赋的人再努力也没用。
那时候我对体育的认知完全是扭曲的:我觉得“会运动”的标准就是能拿出好看的成绩,跑步要卷配速、卷跑量,健身要卷肌肉围度、卷体脂率,打球要卷胜率、卷技术,但凡你拿不出能晒的成绩,你那点运动就等于瞎玩,根本上不了台面。
为了让自己的“跑步”看起来像那么回事,我买了上千块的碳板鞋、几百块的 compression 压缩衣、带心率带的运动手表,跟着网上的训练计划练:每周3次间歇跑、2次长距离拉练,配速必须压在6分以内,跑慢了就骂自己没用,明明腿已经酸得抬不起来,还要咬着牙多跑2公里,身边朋友说你没必要这么拼,我还嘴硬:“要跑就得跑出个样子,不然还不如不跑。”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哪里是在跑步,我是在给自己找了个新的内卷赛道而已,和我上学时卷分数、工作后卷KPI没有任何区别。
两次跑崩的经历,给我上了最痛的体育入门课
第一次跑崩是2021年的福州半马,那时候我才练了3个月,最远的一次长距离也只跑过12公里,头脑一热就报了名,赛前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保210,争205”,还特意去查了半马破2的训练攻略,赛前一周每天都在刷别人的完赛经验。
比赛当天枪响之后,我跟着大部队往前冲,前5公里配速直接跑到了5分20,比我平时训练快了半分钟,那时候我还窃喜,觉得今天状态好,说不定能超常发挥破2,结果跑到10公里的时候腿就开始发沉,13公里岔气岔得直不起腰,16公里右腿突然抽筋,我直接蹲在了路边,疼得直冒冷汗,医护人员过来把我扶到路边休息的时候,我看着一个个跑者从我身边经过,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觉得自己特别失败,练了这么久,连个半马都跑不完。
那次退赛之后我消沉了好一阵,甚至把跑步装备都收进了柜子里,直到半年后才重新开始练,这一次我练得更狠了,每天下班雷打不动去跑10公里,周末长距离拉练最少15公里,练了半年,我最远跑过18公里,配速稳定在5分40,我觉得这次肯定没问题了,转头报了2022年的集美半马。
结果比赛当天遇上了罕见的高温,32度的大太阳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我跑到10公里的时候就已经满头大汗,15公里开始头晕恶心,明显是中暑的前兆,我咬着牙又扛了3公里,到18公里的时候实在扛不住了,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只能停下来走,这一走就走了4公里,最后我几乎是挪到终点的,计时器显示2小时38分,离关门时间只剩1分40秒。
我坐在终点的补给区,手里拿着奖牌,越想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香蕉上,旁边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阿姨递给我一瓶电解质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姑娘哭啥啊,能完赛就很棒了。”我抽抽搭搭地说:“我本来想跑到210的,又没做到,我是不是真的没运动天赋啊。”阿姨听完笑了:“我跑了5年半马,最好成绩才2小时20分,我都不着急,你一个刚跑了一年的小姑娘,跟自己较什么劲啊?跑步不就是为了开心吗?你跑那么快干啥,赶着去领奖啊?”
那时候我还听不进去阿姨的话,只觉得她是年纪大了跑不动,才会这么说,直到后来我慢慢放下对成绩的执念,才明白阿姨说的是对的。
慢下来之后,我才摸到了普通人运动的真正内核
2023年一整年我都没报比赛,也不再逼自己按训练计划跑,每天下班绕着环岛路晃,想跑就跑两步,不想跑就走,遇到路边卖四果汤的还停下来买一碗,跑着跑着看到日落好看,就停下来站在海边拍十几分钟照片,配速掉到8分、9分我也不在乎,反正又没人给我发奖金。
神奇的是,我不再卷配速卷跑量之后,跑步反而变成了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有时候加班到晚上9点,我都要换上鞋出去晃两公里,吹吹海风,一天的疲惫都没了,上个月我周末慢悠悠晃了22公里,花了2小时25分,跑完一点都不累,既没抽筋也没岔气,回家还能自己做顿饭吃。
这次海沧半马我报名的时候就没给自己定任何目标,跟自己说“能完赛就行,实在不行走也走到终点”,比赛当天我跑得特别放松,前5公里配速6分半,我也不着急,路上看到路边开得好看的木棉花,我还停下来拍了两张照片,17公里的时候遇到一个穿假肢的大哥在慢慢跑,我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冲我笑了笑说:“小姑娘慢点跑,不急,终点一直在那。”
最后我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2小时17分,比我第二次半马快了20多分钟,我站在终点傻乐了半天,比我之前幻想自己跑进2小时还开心。
我身边也有不少跟我之前一样卷运动的朋友,同事阿凯1米72,之前迷上篮球,天天练弹跳想扣篮,练了大半年,弹跳是涨了几厘米,结果膝盖半月板损伤,做了手术,养了小半年才好,现在他每周跟朋友打两次养生篮球,就投投三分,传传球,再也不提扣篮的事了,他说:“之前真是魔怔了,我又不是打职业的,扣不扣篮有啥关系啊,跟朋友打打球出出汗,聊聊天,比什么都强。”
小区里的张叔今年62岁,打了10年乒乓球,从来不去参加任何业余比赛,就每天下午跟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在活动中心打,有人劝他去参加比赛拿个奖,他摆了摆手说:“我打球就是为了活动筋骨,开心,去比赛要赢要输的,赢了还好,输了我还闹心,犯不上。”
你看,这才是普通人运动的真相啊,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天才,成不了职业运动员,也拿不到什么金牌奖金,我们运动的初衷,不就是为了身体健康,活得开心一点吗?
别被“专业标准”绑架,普通人的体育根本不需要“成绩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运动环境变得越来越焦虑了:跑个步,别人告诉你半马不破2就是入门都没到;健个身,别人告诉你3个月练不出马甲线就是你不够努力;滑个雪,别人告诉你学了一个雪季还不会滑高级道就是没天赋;打个羽毛球,别人告诉你打了一年还不会杀球就是白打了。
好像我们做任何运动,都必须拿出一张拿得出手的成绩单,不然你的运动就是毫无意义的,就是在瞎玩,可我们为什么要被这些所谓的“专业标准”绑架啊? 我看过一组数据,国内常年坚持跑步的跑者里,半马能跑进2小时的人占比不到10%,也就是说,90%的普通跑者半马完赛成绩都在2小时以上,那些网上天天晒1小时30分、1小时40分成绩的,本来就是极少数的存在,我们为什么要拿极少数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我之前刷到一个30岁才开始学滑雪的博主,她学了3个雪季,还是只会滑初级道,有人在评论区笑她“学了这么久还在初级道混,不如别滑了”,她拍了条视频回怼:“我滑雪就是为了玩,我在初级道滑得开开心心的,为什么要去高级道摔得鼻青脸肿啊?我花自己的钱买雪票,我爱怎么滑就怎么滑,你管得着吗?”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更快、更高、更强,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本质是快乐,是健康,是你跑了半个小时步之后,吹着晚风回家的轻松,是你跟朋友打了一下午球,出了一身汗的畅快,是你学会了一个新的滑雪动作,那种发自内心的成就感。
现在很多商家为了卖货,故意制造运动焦虑:卖跑步装备的告诉你“没有碳板鞋你就跑不快”,卖健身课的告诉你“不请私教你就练不出好身材”,卖滑雪装备的告诉你“没有万元级的雪板你就滑不好”,可我第一次跑半马穿的一千多的碳板鞋,不还是跑崩了,这次穿的两百多的普通慢跑鞋,照样顺顺利利完赛了,装备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你的心态才是。
我之前为了练马甲线,花两万多办了健身卡请了私教,天天逼自己练核心,结果练得腰肌劳损,躺了半个月,后来我不去健身房了,每天在家跟着跳半小时刘畊宏,跳累了就歇会,跳了3个月,体重掉了10斤,脂肪肝也好了,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已经卷了够多的东西了:上学的时候卷成绩,毕业之后卷工作,卷工资,卷房子车子,现在连运动这么私人、这么应该放松的事,都要卷成绩、卷装备、卷天赋,真的太累了,也真的没必要。
这次半马完赛之后,我把之前写在备忘录里的“今年要跑全马,争取破4”的目标删掉了,接下来我还是想慢悠悠地跑,遇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拍两张,跑不动了就走两步,说不定哪天兴致来了就报个全马,只要能在关门前完赛就行,哪怕走完全程也没关系。
真的,不用总拿别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你运动开不开心,身体舒不舒服,只有你自己知道,没有好看的成绩又怎么样呢?你跑过的每一步,流过的每一滴汗,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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