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能清晰想起2015年1月30日的那个冬夜,高二的我逃了晚自修,挤在学校门口不足10平米的小卖部门口,和十几个穿着校服的同学围着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看CBA直播:浙江稠州对阵卫冕冠军广东宏远,前三节打完的时候,穿3号球衣的小个子已经拿了59分,小卖部的冰可乐都卖光了,老板拍着大腿喊“这小子是要疯啊”,最后麦克鲁姆罚进最后两个球把得分定格在82分的时候,我们一群人在零下3度的大街上蹦着喊MVP,路过的宿管阿姨以为我们聚众闹事,追了我们半条街。
那是中国篮球联赛有史以来最高的单场得分,那天之后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叫CJ·麦克鲁姆的美国外援,但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个封神的夜晚之前,他已经坐了整整两年的职业冷板凳。
82分的夜晚,没人记得他坐了两年冷板凳
麦克鲁姆从来不是什么天选之子,高中的时候他只有1米57,在长人如林的美国篮球圈里,连校队的替补席都摸不到,教练甚至直接劝他“放弃篮球吧,你个子太矮了”,后来他拼了命长个子,高三终于长到1米91,可因为高中没什么曝光度,没有NCAA的名校愿意要他,最后只能去名不见经传的里海大学——那所学校的篮球馆甚至坐不满2000人,每年疯三(NCAA全国锦标赛)的名单里,大家都默认它是一轮游的炮灰。
2012年他带着里海大学碰到了夺冠热门杜克大学,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结果麦克鲁姆全场砍了30分,硬生生把杜克淘汰出局,那场球之后他成了NCAA的“黑马网红”,可选秀大会上还是没有球队愿意选他:球探给出的报告写着“身体素质平庸,进攻手段单一,无法适应NBA强度”。
落选秀的身份就像刻在他身上的烙印,之后两年他辗转希腊、以色列的二级联赛,拿着不足NBA底薪十分之一的工资,住的公寓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每次训练完还要自己洗衣服做饭,2014年浙江稠州队给他抛来橄榄枝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签了合同,那时候不少球迷吐槽“浙江队找了个没人要的落选秀,这赛季肯定要摆烂”。
我后来在一次球迷活动上碰到过一个看了20年CBA的老球迷王哥,他说麦克鲁姆刚来CBA的前三个月,他每场比赛都在现场,“一开始这小子真的软,对抗一下就丢球,我当时还骂俱乐部花冤枉钱,后来我才发现,他每次比赛结束都不先走,留在馆里加练300个三分,客场下了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找训练馆,早上队友还在睡觉,他已经投了100个球了”。
那个82分的夜晚之前,浙江队已经遭遇了三连败,主教练都濒临下课,对阵广东的比赛前,麦克鲁姆和教练说“今天把球给我,我带你们赢”,那场比赛易建联、朱芳雨、王仕鹏都在,广东队的防守强度放到整个CBA历史上都排得上号,麦克鲁姆从第一节就开启了得分模式,突破、干拔三分、造犯规,第四节最后1分钟他拿了第80分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喊他的名字,赛后他接受采访的时候汗还没擦干净,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拿了82分”,而是“我们终于赢球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天赋”的理解有误区,总觉得能站在聚光灯下的运动员都是天选之子,都有过人的身体天赋,但麦克鲁姆的故事告诉我:对于普通人来说,把冷板凳坐热的韧性,就是最好的天赋,他没有詹姆斯的爆发力,没有库里的静态投篮天赋,甚至连选秀都选不上,但他愿意花比别人多三倍的时间练投篮,愿意在没人关注的次级联赛熬两年,愿意来遥远的中国从一个外援做起,这些才是他能拿到82分的原因,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突然的封神,所有的奇迹都是你熬过无数个没人看见的夜晚之后,命运给你的奖励。
从CBA回NBA,他成了联盟最“划算”的总冠军拼图
2016年麦克鲁姆拿着在CBA打出来的成绩单,回到了NBA,和开拓者签了一份两年200万的底薪合同,当时不少球迷嘲讽他“CBA刷出来的得分手,到了NBA肯定连替补都打不上”,确实,一开始他在开拓者的出场时间少得可怜,场均只有5分钟,有时候垃圾时间才能上场露个脸,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每次训练还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利拉德受伤的时候,他顶上去当首发控卫,打湖人那场拿了27分,最后投进绝杀球的时候,开拓者的主场观众都站起来为他鼓掌。
之后的几年他辗转鹈鹕、马刺、掘金,一直都是底薪合同,很多人说他是“流浪汉球员”,但他走到哪都能很快融入体系:当核心的时候他能抡分,当角色球员的时候他能防守、能投空位三分、能给队友传球,2022-23赛季掘金拿总冠军的时候,麦克鲁姆是板凳席最稳定的得分点,西决对阵湖人的第三场,最后2分钟他投进了一颗关键三分,直接把比赛打进垃圾时间,赛后约基奇抱着他说“你是我们赢球的秘密武器”。
我发小张磊就是麦克鲁姆的死忠粉,他身高1米85,高中的时候和我一起练篮球,教练总说他身高不够、身体太瘦,打不了高水平比赛,他自己也一度想放弃,直到看了麦克鲁姆82分的比赛,他又捡回了篮球,他学麦克鲁姆的训练方法,每天早上6点起来练1小时控球,晚上放学再练300个三分,去年我们市办业余篮球联赛,他们队进了决赛,最后3秒他们落后1分,张磊造了犯规要罚两个球,他站在罚球线上像麦克鲁姆一样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稳稳罚进两个球,帮队里拿了冠军,后来他还被选去打省级三人篮球赛,现在他的手机屏保还是麦克鲁姆举着总冠军奖杯的照片,他总说“人家落选秀都能拿总冠军,我一个普通人凭啥不能打省赛?”
我之前和一个CBA的教练聊过麦克鲁姆,他说麦克鲁姆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得分能力,而是他的“适配性”:“很多外援在CBA当核心当惯了,回NBA就不会打球了,但是麦克鲁姆不一样,他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该干什么事,核心需要得分他就抡,角色球员需要防守他就防,这才是最难得的。”其实不止打球,职场也是一样,很多人总觉得自己只能做某一件事,离开了熟悉的岗位就活不了,但麦克鲁姆的经历告诉我们:真正的能力从来不是你能在舒适区里拿到多少分,而是你能适应不同的环境,在任何位置都能发挥自己的价值,我们总说“是金子在哪都发光”,但很多人忘了,金子也是要经过打磨才能发光的,你得愿意改变自己,愿意放下过去的光环,才能接住新的机会。
脱下球衣的麦克鲁姆,才是我们最该追的“体育偶像”
很多人喜欢麦克鲁姆是因为他的得分能力,是因为他从落选秀到总冠军的逆袭故事,但我更喜欢他脱下球衣之后的样子,他是NBA球员工会的副主席,平时除了打球,还做播客、做公益,专门给贫困家庭的孩子提供篮球奖学金,他和妻子从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绯闻,是NBA圈子里有名的“顾家好男人”。
2019年他来中国参加活动,专门去了贵州的一所希望小学,给孩子们捐了篮球架和运动装备,有记者拍到他蹲下来给一个穿拖鞋的小男孩系鞋带,那个小男孩说自己特别喜欢打篮球,但是家里买不起篮球鞋,麦克鲁姆把自己脚上的签名球鞋脱下来送给了他,还和他说“打球要穿合脚的鞋才不会受伤,梦想也要穿合脚的鞋,才能走得远”,去年我去我们市的打工子弟小学做志愿者,教孩子们打篮球,有个叫小宇的10岁男孩,特别喜欢打球,但是他妈妈觉得打球耽误学习,不让他打,我给孩子们看了麦克鲁姆在希望小学的视频,还有他从落选秀到总冠军的故事,后来小宇的妈妈来学校接他,和我说小宇现在每天放学先写完作业再练1小时球,成绩不但没掉,还进步了10名,上个月她专门给小宇买了第一双篮球鞋,说“只要他能坚持,我就支持他打球”。
现在很多人追体育偶像,都只看这个球员得分多不多、赚得多不少、流量大不大,稍微打出点成绩就把他捧成“神”,要是打不好就往死里骂,但我觉得真正的体育偶像,从来不是那些完美无缺的“神”,而是像麦克鲁姆这样的普通人:他没有过人的天赋,也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场上他拼尽全力打球,场下他认真生活、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他让你觉得,原来你也可以成为这样的人。
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造神,而是给普通人力量,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过人的天赋,也没有什么资源加持,上学的时候可能是班里的小透明,工作之后可能是公司里的普通员工,打个业余篮球也可能连首发都打不上,但是麦克鲁姆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没有拿到天选的剧本,你也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写好自己的人生剧本。
去年掘金拿总冠军的时候,我和当年一起逃晚自修看球的哥们在烧烤摊喝啤酒,电视里麦克鲁姆举着总冠军奖杯笑的样子,和8年前那个在CBA赛场上拿了82分的小个子重合在了一起,我们碰了碰杯,都有点感慨,我想起那年冬天我们在小卖部门口喊MVP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在CBA打球的外援,有一天能站在NBA的最高领奖台上。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不都是这样吗?你可能现在正坐冷板凳,可能现在没有人关注你,可能你拼尽全力也只能拿到一点点成绩,但是没关系啊,你只要像麦克鲁姆一样,把每一个冷板凳的日子都用来攒力气,把每一个属于自己的机会都拼尽全力,你不需要成为所有人的MVP,你只要做自己人生的得分王,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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