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见“东京干”这三个字,是2021年7月的一个深夜,当时我蹲在出租屋里看东京奥运会男子100米半决赛,屏幕上的苏炳添像一道红色闪电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弹幕里全是这三个字刷成的海洋,我自己也没忍住吼了一嗓子,结果把隔壁刚下夜班的姑娘敲了门,第二天我拎着两杯冰奶茶去赔罪,姑娘笑着摆手说没事,她刚才也在喊,嗓子都哑了,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这三个字不是某一个人的情绪宣泄,是那年夏天所有热爱体育的人,憋了大半年疫情的压抑之后,共同的热血出口。
作为写了8年体育的行业作者,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精神”是属于领奖台上的运动员的,直到那届奥运会结束之后的两年里,我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普通人因为当年的那些赛场瞬间改变了生活,才真正明白:那些远在东京的比赛、那些运动员拼出来的高光时刻,从来都不是飘在天上的传说,而是能落到柴米油盐里,给普通人攒劲的火种。
被9秒83点燃的便利店老板:我也能跑赢自己的“慢性病”
我家楼下的便利店老板张哥,今年39岁,开店4年,我前两年去他店里买东西,次次都能看见他窝在收银台后面的躺椅上,肚子挺得老高,手边永远摆着一瓶降压药,他总跟我念叨“我这身子骨,爬三楼都喘,运动是年轻人的事,我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
东京奥运会那阵,他店里的电视本来天天放抗日神剧,那天晚上我去买宵夜,刚好碰到他换台换到男子100米半决赛,苏炳添冲线的那一刻,他手里攥着的冰红茶瓶“咔”的一声被捏变形,冰红茶洒了一裤子都没察觉。“我靠,中国人能跑这么快?”那天他坐在收银台后面念叨了一晚上这句话,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反复看重播。
我本来以为他就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就看见他穿了个洗得发白的大T恤,脚踩着不知道哪年买的旧运动鞋,扶着小区门口的树喘得直咳嗽,看见我还不好意思地挠头:“我试了下,跑500米差点背过气去,看来真得练。”
从那天起,张哥的生活突然多了项固定安排:每天凌晨5点半,早上的进货配送还没到,他就绕着小区跑3公里,一开始跑走结合,跑100米就得歇会儿,慢慢的能连续跑1公里、3公里、5公里,去年秋天他偷偷报了城市半程马拉松,完赛当天给我发了个朋友圈,照片里的他整整瘦了30斤,凸起的肚子早就平了,举着完赛奖牌笑得牙都露出来了,配文就是三个字“东京干”。
后来他跟我聊天,说以前高压常年160,降压药从来不离身,跑了一年多,上次去体检,医生说他血压已经稳定在正常范围,药都可以停了:“你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就窝在这个小便利店等死,要不是当年看见苏炳添跑那9秒83,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我这把年纪还能赢过高血压,还能跑21公里。” 这么久,以前总在稿子里写“体育就是挑战极限”,直到看见张哥的变化才真正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运动员的极限是世界纪录,普通人的极限可能就是跑赢自己的惰性、跑赢慢性病、跑赢“我不行”的自我否定,你只要敢迈出第一步,敢去“干”,就已经赢了过去的自己。
摔了爬起来的三人篮球,陪刚毕业的小姑娘熬过了最难的求职季
我表妹小楠2021年刚好大学毕业,学视觉传达的她,投了20多份简历都石沉大海,面试了3家心仪的公司全被刷了,那段时间她天天躲在我家沙发上哭,说“我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干不成,干脆回老家算了”。
我那时候天天守着看奥运,就拽着情绪低到谷底的她一起看女子三人篮球的铜牌赛,刚好看到杨舒予为了抢球重重摔在地上,膝盖蹭破一大块,爬起来抹了把汗就接着冲,最后中国队赢下铜牌的时候,几个姑娘抱着哭成一团,小楠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转头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就打开电脑改简历,跟我说“人家摔那么多次都没说放弃,我面个试算个屁啊”。
后来她咬着牙又改了3版简历,投了12家公司,终于接到了那家她心仪了很久的互联网公司的面试通知,面试前一天她还在反复看那场三人篮球的比赛剪辑给自己打气,最后真的拿到了offer,更有意思的是,从那之后她就迷上了篮球,报了个女子业余篮球班,以前她大学体测800米跑不及格,跑两步就喘得要死,现在打满40分钟全场都能跟着冲,去年她们队拿了市业余女子篮球联赛的亚军,领奖的时候她特意拍了个照片发给我,配文还是那三个字“东京干”。
上周我们俩吃饭,她跟我说现在遇到再难搞的甲方、再复杂的设计需求,她都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就跟打球似的,你躲着球,球肯定砸你脸上,你敢冲上去抢,说不定还能投个三分,要是当年没看那届奥运,我可能真的回老家找个随便的工作混日子了,哪有现在这么有意思的生活。”
我以前总被人问“体育到底有什么用?既不能涨工资也不能帮你解决麻烦”,我每次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直到看见小楠的变化我才懂:体育从来不会直接帮你搞定offer、搞定甲方,但它会给你注入一股“不服输”的底气,让你遇到坎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我不行我要逃”,而是“我再试试,我能扛过去”,这股底气,比任何工作技能都管用,能陪你走一辈子。
从“要拿第一”到“享受去干”,我们对体育的认知终于变了
我认识的少儿轮滑教练小宇,以前是圈内出了名的“严师”,带小朋友参加比赛,只要没进前三,他当场就会黑脸,下来就劈头盖脸骂孩子:“练了这么久拿不到奖,就是白练。”
东京奥运会的时候,滑板第一次成为正式比赛项目,他在家看男子街式的决赛,看见那些十几岁的外国小孩,动作失误摔在地上,爬起来先笑,就算最后没拿到奖牌,也对着镜头比耶,跟现场的观众挥手互动,他说他那天看着看着突然就哭了:“我小时候练轮滑,就是因为滑起来风从耳边过的感觉特别开心,怎么现在教孩子,反而把最开心的部分丢了,满脑子只剩拿奖了?”
从那之后他彻底改了教学方式,不再逼孩子必须拿名次,每次上课先带着小朋友玩半小时游戏,练他们自己感兴趣的动作,比赛之前也不说“必须拿第一”,只说“玩得开心就行,摔了也没关系”,奇怪的是,之前他带的孩子一比赛就紧张,经常发挥失常,现在大家放开了玩,反而拿了比之前多一倍的奖,有个之前一上场就哭的7岁小姑娘,今年还拿了全国少儿轮滑比赛的亚军,领奖的时候她抱着小宇说:“教练,滑着太好玩了,下次我还来比。”
现在小宇每次见新学生的家长,第一句话就是:“如果您送孩子来是为了拿奖加分,那您别送我这来,体育首先是让孩子开心,让他知道敢去拼、敢去试,比拿多少奖都重要。”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家长送孩子学体育的第一句话就是“多久能拿奖?能不能中考加分?”,也见过太多网友在运动员没拿到金牌的时候跑到评论区骂“丢中国人的脸”,我们以前总陷在“唯结果论”“唯金牌论”的怪圈里,觉得体育就是要赢,输了就是失败,其实这是对体育最大的误解,赛场上的输赢是一时的,但是你在运动里学会的坚持、勇敢、抗挫能力,是能帮你过好一辈子的东西,比起“必须赢”,“敢去干”才是体育最想教给我们的事。
“东京干”的余温,烧到了今天的街头巷尾
现在距离东京奥运会已经快3年了,很多比赛的结果我都记不清了,但我总能在生活里看见那届奥运会留下的影子:我62岁的老爸,以前退休了天天在家躺平,肩周疼得抬胳膊都费劲,当年看了东京奥运会的乒乓球比赛,第二天就翻出来他年轻时候的球拍,现在每天雷打不动打2小时乒乓球,肩周炎早就好了,去年社区老年乒乓球赛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老爷子举着奖状对着台下喊了一句“东京干”,给旁边的老头老太太都逗笑了。
这两年走在大街上,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运动氛围越来越浓:以前小区的广场只有大妈跳广场舞,现在晚上有夜跑团、有飞盘局、有小朋友踩着滑板滑来滑去,旁边的空地上还有小伙子在练霹雳舞;以前城市里的运动场馆提前一天就能订到场地,现在周末的场地得提前一周抢;以前朋友聚会聊的都是哪个剧好看、哪个综艺搞笑,现在见面第一句话经常是“这周去打球吗?”“我上周跑了个10公里,爽得很”。
这些细碎的变化,其实都是从2021年那个夏天,满屏的“东京干”开始的,这三个字早就不是一句简单的奥运加油口号了,它变成了很多人生活里的暗号:是遇到难搞的工作时咬咬牙的坚持,是减肥遇到平台期时再跑一公里的韧劲,是不管多大年纪,都敢去尝试新东西的勇气。
作为一个体育写作者,我以前总想着要写多少伟大的运动员、多少传奇的比赛,才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职业,现在我反而觉得,那些被体育改变的普通人的故事,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体育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就是你跑的每一步、投的每一个球、摔了之后爬起来的每一次,是刻在我们骨血里的不服输的劲儿,只要这股“敢干”的劲儿在,不管是在赛场,还是在鸡毛蒜皮的生活里,你都永远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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