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1日的巴黎贝尔西体育馆,男子体操全能决赛最后一项单杠的落地声响起时,全场近万名观众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穿着蓝白比赛服的高畑裕太愣了两秒,直到看到打分板上跳出来的88.931的总分,才猛地捂住脸蹲在地上,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他赢了,以领先第二名0.433分的优势,拿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枚奥运金牌,也成为继内村航平、桥本大辉之后,日本第三位男子体操全能奥运冠军。
镜头扫过他手上缠得层层叠叠的胶布,还有脚腕上还没完全消掉的淤青时,解说员叹了一句:“这冠军的分量,比我们想的重太多了。”作为关注体操项目快十年的写作者,我那一刻几乎也要跟着红了眼:没有人比高畑裕太更懂这份“重”,他走到这个领奖台,花了整整7年,摔过的跤、流过的泪、吃过的苦,摞起来比他手里的金牌重几百倍。
被伤病缠了3年的“倒霉蛋”,曾在出租屋对着泡面哭了半宿
很多人说高畑裕太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前半段的体操生涯,简直是“倒霉蛋”的代名词。
1999年出生在静冈县的高畑裕太,父母开了一家小文具店,他小时候因为身体弱,被父母送去练体操,本来只是想让他强身健体,没想到他反而爱上了在器械上翻腾的感觉,20岁那年他好不容易冲进国家队,正摩拳擦掌准备冲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参赛名额,命运就给了他当头一棒:赛前3个月的一次自由操训练中,他落地时重心不稳,直接摔成了前十字韧带断裂,当场就被抬去了医院。
手术很成功,但医生的话几乎给他的体操生涯判了“缓刑”:“以后最多做简单的动作,高难度的空翻落地,大概率是做不了了。”那时候的高畑裕太,为了不拖累父母,自己在东京郊区租了个15平米的小出租屋,拄着拐每天往返医院和康复中心,连翻身都要咬着牙借力,我看过他2021年发的一条仅自己可见的社交动态,配图是一碗坨了的咖喱泡面,配文只有四个字:“好难啊。”
后来他在采访里说起过那天的细节:冬天的出租屋暖气不足,他康复练到晚上8点多,冻得手脚发麻,回来煮了自己最爱吃的咖喱泡面,刚要吃就刷到了同期队友在奥运村发的合照,照片里大家举着奥运吉祥物笑的开心,他手里的叉子“哐当”就掉在了碗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混着泡面汤咸得发苦,他就对着那碗坨了的泡面哭了半宿,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最后还是把凉了的泡面吃光了——毕竟第二天还要去康复,不吃饱没有力气。
那段时间他不止一次想过退役:反正自己本来就不是队里天赋最好的,既然受伤了,干脆回老家帮父母看文具店算了,可他第二天走到康复中心,看到镜子里自己缠着护具的腿,又忍不住反悔:“我练了12年体操,还没站上过奥运赛场,凭什么就这么走了?”
我一直很反感“体育就是靠天赋”的说法,太多人喜欢把别人的成功归为天生就厉害,却刻意忽略人家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熬了多少个难捱的夜晚,高畑裕太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教练给他的测评是“身体条件中下游,爆发力不足,协调性一般”,连天赋的边都挨不上,可就是这个别人眼里“没前途”的小孩,咬着牙和伤病死磕上了。
“笨办法”练出来的全能王,他的每块肌肉都记得训练馆凌晨3点的灯
康复的过程有多痛?高畑裕太自己说,“就像把已经长好的肌肉再撕开重练一遍”。 刚开始练走路的时候,每踩一步脚腕都像被针扎一样,他扶着栏杆走10米就要歇5分钟,冷汗把T恤浸得透湿;为了恢复核心力量,他每天要做200组平板支撑,胳膊抖得连水杯都拿不住;因为韧带受伤后平衡感下降,别人练10次就能站稳的落地动作,他要练30次、50次,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常事,最严重的一次摔得尾椎骨错位,他歇了两天就又回了训练馆。
他的教练佐藤寿治说,高畑裕太是队里最“轴”的人,永远在用“笨办法”练体操,2023年全日本体操锦标赛,是他伤愈后第一次冲全国全能冠军,为了把6个项目的成套动作打磨到零失误,他连续一周每天凌晨3点就到训练馆,先做40分钟的核心激活,再把每个项目的成套各练3遍,等其他队友7点到馆的时候,他已经练完一轮,汗湿的运动服都换了两件,有一次队友给他带了早餐的三文鱼饭团,他放在边上忘了吃,等想起来的时候饭团都硬得硌牙,他就就着矿泉水啃完,擦了擦手又去练鞍马了。
去年我去日本交流的时候,曾经去过他们的训练馆,训练馆门口的签到本上,高畑裕太的名字永远排在第一个,离开的时间永远是最后一个,他的储物柜里放着一整包医用胶布,还有好几个磨破了的护掌,他跟我们开玩笑说:“我这手上的茧子换了三层了,每次磨破了我就告诉自己,离冠军又近了一步。”
2023年的全锦赛,他拿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全国全能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没哭,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腕——那上面的旧伤疤还清晰可见,他说那一刻最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你儿子没放弃,真的做到了。”
我始终觉得,在体操这种要抠0.1分的项目里,从来没有什么“天降紫薇星”,你看到的打分板上那零点几分的优势,背后是几年如一日多流的汗、多摔的跤,高畑裕太的肌肉记忆里,藏着训练馆凌晨3点的灯光,藏着几百次摔了又爬起来的坚持,藏着几千个连吃饭都在想动作的日子,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才拼成了巴黎奥运领奖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冠军。
拿了冠军还是“路人甲”,他的人生里除了体操还有烟火气
巴黎奥运夺冠之后,高畑裕太火了,日本媒体给他封了“体操新王”的称号,广告代言、综艺邀约堆得像小山一样,可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推掉了所有的庆功宴,买了张新干线的票回了静冈老家,帮爸妈看文具店。
有人拍到他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在店里帮客人搬打印纸,给来买文具的小学生签名,有个小朋友把自己捏的彩泥“金牌”塞给他,他蹲下来揉了揉小朋友的头,转身就把那个歪歪扭扭的彩泥金牌挂在了自己的训练包上,现在去哪比赛都带着,他妈妈做了他最爱吃的草莓大福,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店门口吃,嘴角沾了豆沙也不在意,被路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大家都笑说“这哪里是奥运冠军,明明就是隔壁家的傻儿子”。
私下里的高畑裕太,确实和“冠军”的标签差得很远,他租的小出租屋里,摆了满满一柜子的高达模型,都是他康复的时候一点一点拼的,他说拼高达的时候心特别静,“就像练体操,每一个零件都要卡对位置,差一点都拼不成完整的样子”,他还会每周抽时间去家附近的幼儿园当志愿者,教小朋友做简单的翻滚动作,有小朋友不小心摔哭了,他就掏出兜里的水果糖哄,比幼儿园老师还有耐心。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夺冠后的一次采访,记者问他“拿了奥运冠军之后觉得人生有什么变化吗?”,他挠了挠头笑:“没什么变化啊,回去还是要继续训练,还是要帮我妈看店,还是喜欢吃草莓大福,总不能拿了冠军就不是我了对吧?”
很多人觉得奥运冠军就应该高高在上,活成遥不可及的符号,可我反而更喜欢高畑裕太这种“接地气”的样子,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造神,而是让我们看到,那些站在山顶的人,也和我们一样有自己的小爱好,有要疼的家人,有琐碎的烟火气,他不是什么完美的“体操新王”,他就是那个会对着泡面哭、会蹲在店门口吃大福、会把小朋友送的彩泥金牌当宝贝的普通人,这份真实,比金牌还要耀眼。
给所有正在熬的普通人:你走的每一步弯路,都算数
其实我之所以这么喜欢高畑裕太,不止是因为他拿了冠军,更是因为他的故事,给了太多正在熬的普通人一个“我也可以”的希望。
我身边有个做健身教练的朋友,前年练深蹲的时候膝盖受了伤,半月板撕裂,医生说他以后再也不能做高强度训练,那时候他刚准备开自己的健身工作室,投入的钱全打了水漂,一度抑郁到天天在家喝酒,后来他偶然刷到了高畑裕太的康复视频,看到人家十字韧带断了都能咬着牙重回赛场,他抽了自己两巴掌,第二天就去了康复中心,他花了两年时间慢慢调整,现在开了一家专门给运动受伤的人做康复的工作室,上个月他刚帮一个和他一样半月板受伤的小姑娘重新站上了马拉松的赛道,他说:“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看高畑裕太的比赛,他能从断韧带熬到奥运冠军,我这点伤算什么啊。”
现在很多年轻人总说“努力没用”“躺平就好”,遇到一点挫折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你看看高畑裕太:20岁受重伤被医生判“死刑”,22岁还在康复中心练走路,23岁才拿到第一个全国冠军,25岁才第一次站在奥运赛场上,之前的那五年,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弯路,摔的每一次跤都疼得要命,可他没有退,一步一步慢慢走,最后还是走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让每个人都去拿世界冠军,而是把那种“摔了100次还能第101次站起来”的劲儿,传递给每个普通人,你不用非要成为万众瞩目的冠军,你可以是考了三次才上岸的学生,可以是熬了好几年才开了自己小店的创业者,可以是和伤病对抗了很久终于恢复健康的普通人,只要你没放弃,只要你还在往前走,你就是自己人生里的冠军。
前不久高畑裕太在采访里说,接下来他要练难度更高的动作,要去2028年的洛杉矶奥运会卫冕,记者问他怕不怕再受伤,他笑了笑说:“怕啊,但我连最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大不了再摔一次,爬起来就是了,我从来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比别人多撑了一会儿而已。”
是啊,人生那么长,遇到坎儿的时候别着急说放弃,再撑一会儿,多走几步,你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伤、走的所有弯路,最后都会变成礼物,送到你手里,就像高畑裕太蹲在出租屋对着泡面哭的时候,也想不到自己3年后会站在奥运的领奖台上,你现在觉得熬不过去的日子,总有一天你会笑着说出来。
拼出来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不可能”,你我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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