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清晰记得2020年10月12号的那个下午,南方的秋老虎还在发威,我读大三的宿舍没有空调,四个光着膀子的男生挤在我那台15.6寸的笔记本电脑前,头顶的吊扇吱呀转着吹热风,每个人手里攥着半瓶冒水珠的冰可乐,盯着屏幕里NBA总决赛G6的最后读秒,湖人已经领先15分,冠军稳了,解说席上的王子星声音有点发哑,他没说那些官方的庆祝词,突然叹了口气说:“上一次湖人拿冠军还是2010年,我那会还在上大学,跟宿舍哥们挤在食堂的大电视前面站着看,我们当时说下次湖人夺冠,一定要找个烧烤摊喝通宵,现在这帮哥们天南海北,有的当律师,有的当老师,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抽空看球。”
旁边的苏群接了句“是啊,一代人的青春啊”,我手里的可乐罐直接被捏变形了,突然就想起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爸熬夜看09年湖人打魔术的总决赛,给我也塞了根冰棍让我陪他看,我啃着冰棍问他“下次湖人拿冠军我多大啊”,我爸笑着说“说不定你都上大学了”,那天我给我爸拍了张我们四个室友凑在电脑前的照片发过去,没过两分钟他回了个大拇指,配文“我跟你王叔在我家看呢,正喝啤酒呢”,你看,王子星随口的一句感慨,直接把横跨十几年的、属于两代球迷的回忆都勾出来了,那天之后我就成了他的固定观众,我总觉得,他不是坐在聚光灯下的专业解说,是隔着屏幕陪我们一起看球的老朋友。
解说不是念数据的机器人,是懂你情绪的同好
现在很多人对体育解说的误解是:必须中立、必须客观、不能带个人情绪,最好像个AI一样准确报出每个球员的数据,念出每个战术的名字,但我一直觉得,这种想法完全搞错了看球的本质:我们看球本来就是带情绪的,会为了绝杀跳起来欢呼,会为了误判摔遥控器,会为了喜欢的球员受伤难过半天,要是解说都端着架子打太极,那跟听新闻播报有什么区别?
王子星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也从来不害怕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去年快船和太阳的季后赛天王山,保罗最后时刻腿筋拉伤一瘸一拐走下场,镜头扫到保罗扶着场边广告牌低头喘气的画面,王子星沉默了快半分钟才开口,声音都有点发颤:“2018年我在休斯顿现场看火箭打勇士西部决赛,保罗最后腿筋伤了下场的时候,我攥着采访本在记者席都哭了,那会我真的觉得,他这辈子是不是就差这一个总冠军啊,现在看他这样,我还是有点难受。”
当时弹幕里有几条不和谐的声音,说“解说能不能别带个人情绪”“能不能专业点”,但更多的弹幕都在刷“我也哭了”“谁不是呢”,我当时就在评论区留了言:那些要求解说没有情绪的人,根本不懂体育的魅力,我们想看的不是一个只会念“保罗持球突破,保罗受伤下场”的机器人,我们想要的是一个能跟我们共情的同好,他懂你等了十几年的遗憾,懂你看球时藏的那些私人回忆,这才是好的解说该有的样子。
还有去年CBA全明星扣篮大赛,几个评委打分明显有偏向,平民选手李和旭拿出了540度转体的高难度动作,最后得分反而比一个完成度很一般的职业球员低,现场观众嘘声都快把顶棚掀了,别的解说还在打圆场说“可能评委有自己的考量”,王子星直接就说了:“我要是现场观众我也嘘,这分打的确实对不起球员拼了半天的努力,扣篮大赛本来就是看谁跳得高、动作难,搞这些人情分真的没意思。”后来这段话被剪到了网上,很多人说他敢说,他自己在微博回应:“我本来就是球迷出身,球迷看着不爽的事,我为啥不能说?”
走下解说台,他也是会抢不到球鞋、打球崴脚的普通人
我关注了王子星的所有社交账号,最有意思的永远是他发的私下日常,你根本看不到一点“知名解说”的架子,他活的就跟你身边每个爱打球的普通哥们一模一样。
他会为了抢一双限量款AJ定凌晨五点的闹钟,结果还是没抢到,拍了个自己蹲在沙发上叹气的视频,配文“蹲了半个月还是没抢到,最后加了200块从黄牛手里收的,这个月的饭钱又没了”;他周末跟朋友去野球场打球,防守的时候被人晃得崴了脚,瘸着去医院拍片子,还拍了个自己脚上绑着护具的视频吐槽“下次再也不跟穿欧文7的人对位了,晃得我脑瓜子疼脚也疼,歇半个月又没法打球了”;他带三岁的女儿去篮球场玩,小姑娘拿着个小篮球拍得歪歪扭扭,他在旁边配音“我姑娘这运球,比周琦的罚球稳多了,未来女篮国家队必有她一号”。
有次他解说比赛熬了个大夜,脸上冒了好几个红痘痘,直播的时候有观众刷“星哥你脸上的痘也太明显了,能不能遮一下”,他直接把脸凑到镜头前面,指着自己下巴上最大的那个痘说:“你看这个,昨天解说完阿根廷的比赛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今天直接爆出来的,老了熬不动咯,你们就凑合看吧。”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真实”“我熬夜看球也长痘”。
我一直觉得,现在体育圈的人都太喜欢立人设了,球员立“努力自律”人设,解说立“专业高冷”人设,一个个都把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缺,生怕露出一点普通人的样子,但王子星反其道而行之,他巴不得让大家知道他就是个普通球迷:会为了抢不到球鞋郁闷,会为了打球崴脚吐槽,会熬夜看球长痘痘,会有自己喜欢的球队和球员,也会有说错话的时候,恰恰是这份不完美的真实,让他跟观众的距离越来越近,我们看他的解说,就像跟自己哥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球一样放松,不用端着,也不用装。
他活成了每个普通球迷理想的样子
很多人不知道,王子星一开始根本不是学播音主持的,他读大学的时候学的是新闻,毕业的时候本来拿到了一家国企的offer,朝九晚五稳定得很,但他想都没想就拒了,投了腾讯体育的实习生简历,他在采访里说过,刚入行的时候一个月工资才3000块,在北京租不起市区的房子,跟朋友合租在六环外的城中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赶地铁,到公司先整理前一天的比赛数据,剪球员集锦,经常加班到凌晨两点,就在公司的沙发上凑合一晚上。
他第一次上解说台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开场介绍球员的时候,把“哈斯勒姆”说成了“哈勒姆”,下来之后被领导骂了一顿,自己躲在楼梯间坐了半个多小时,后来他就买了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把所有NBA和CBA球员的名字、身高、体重、生涯数据、甚至老家在哪、有什么爱好都抄在本子上,坐地铁的时候就拿出来背,就这么硬背了三个月,再也没说错过一次球员的名字,他说:“我本来就是个普通球迷,没有什么解说天赋,就是比别人多花点笨功夫而已。”
我身边有很多喜欢篮球的朋友,都曾经说过“要是能靠篮球吃饭就好了”,但大多数人毕业之后就把篮球放在了一边,朝九晚五上班,只有周末偶尔有空才会打一次球,王子星不一样,他真的把自己的爱好变成了职业,而且没有被这个行业磨掉最初的热爱,他到现在还是会为了一个绝杀跳起来欢呼,还是会为了喜欢的球员受伤难过,还是会在私下跟朋友去野球场打球,还是会攒钱买自己喜欢的球鞋。
去年秋天我带我爸去北京玩,刚好碰到王子星在五棵松做CBA新赛季的线下球迷活动,我拉着我爸挤了半天挤到前面,轮到我们合影的时候,我跟他说:“星哥,2020年湖人夺冠的时候我跟我爸一起看的,你当时说‘陪你看上次湖人夺冠的人还在吗’,我当时直接就哭了。”他听完特别开心,拍了拍我爸的肩膀说:“叔叔您也是老湖密啊?我也是,我从08年就开始看湖人了。”签名的时候他特意给我爸写了“祝老哥看球开心,身体硬朗,下次湖人夺冠咱们一起庆祝”,我爸回来之后把那张签名照裱起来放在客厅电视柜上,每次有朋友来家里,他都要拿出来显摆,说“你看,这是解说王子星给我签的,我们俩都是湖密”。
其实我们喜欢王子星,从来不是因为他解说有多专业、有多完美,而是因为他身上有每个普通球迷的影子:他的青春里也有跟室友挤在食堂看球的回忆,也有攒零花钱买篮球杂志的日子,也有为了喜欢的球队胜利欢呼失败难过的时刻,他就像另一个平行时空里,把爱好做成了职业的我们自己。
看球本来就是一件很放松的事,我们不需要端着架子的完美解说,不需要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会陪着你一起骂离谱的判罚,一起为绝杀跳起来欢呼,一起想起青春里那些跟篮球有关的、闪闪发光的日子,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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