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2日晚的北京首钢滑雪大跳台“雪飞天”,夜色里的灯光把雪道照得像一块闪着光的白丝带,全场近万名观众的喊声快把顶棚掀翻的时候,苏翊鸣稳稳落地,顺脚滑到缓冲区的时候还对着观众席比了个俏皮的心,分数打出来的那一刻,全场沸腾:182.00分,2023赛季单板滑雪大跳台世界杯北京站男子组冠军,这是苏翊鸣职业生涯第一次在家门口拿到世界杯分站赛的金牌,也是他继北京冬奥夺冠之后,再次站在“雪飞天”的最高领奖台上。
我那天在现场,身边挤着我认识了20年的发小阿凯,这个之前连下楼买瓶水都嫌累的996程序员,为了抢这次比赛的内场票熬了两个通宵,手里还举着自己刚买了半年的单板,喊到嗓子发哑的时候他突然转头跟我说:“你知道吗?我去年第一次站在雪道上的时候,根本不敢想我今天能站在这里看他跳1980,那会我连站起来都费劲。”那天散场之后我在朋友圈写了一句话:我们总觉得竞技体育的光芒离普通人太远,但其实那些站在顶端的运动员最棒的地方,从来不是拿了多少金牌,而是给无数平凡人点亮了一个“我也可以”的可能。
【站在雪飞天顶端的18岁:他的“爽文人生”,从来不是躺赢来的】
网上总有人说苏翊鸣是拿了爽文男主剧本:4岁接触滑雪,7岁成了职业滑雪品牌的赞助滑手,12岁进演艺圈拍戏,和徐克、周润发搭过戏,17岁放弃演艺路专攻滑雪,18岁拿到冬奥金牌,如今刚满19岁就成了世界顶级赛场的常客,连国际雪联的解说都开玩笑说“苏翊鸣站在起点,其他选手就已经在争第二了”。
但我刷到过他冬奥之前的训练vlog,里面有段内容我印象特别深:为了练出1800度转体的动作,他在加拿大的雪场泡了整整三个月,每天早上8点扛着板子上雪道,跳到下午雪场关门,一天最少跳40趟,摔得最狠的那次整个人拍在雪上,缓了半个多小时才爬起来,回去之后发现肋骨骨裂,养伤的时候还抱着平板一遍一遍看自己的动作回放,连吃饭的时候眼睛都盯着屏幕,他妈妈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苏翊鸣从小到大,从来没说过“不想滑了”这四个字,小时候摔得胳膊肿得像馒头,哭完擦把眼泪还是要上雪道,“他说雪上的风一吹,疼就忘了”。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有人动不动就说“人家有天赋,我们比不了”,好像所有的成功都能被“天赋”两个字一笔带过,我反而觉得苏翊鸣的经历最打动人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天赋异禀,而是他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12岁的时候有人找他当男主,片酬开到了7位数,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我要滑雪,我要参加冬奥会”;冬奥拿了金牌之后一堆综艺找他,他推了90%的邀约,跑回雪场训练,说“我的目标是把所有能做的动作都做到极致”。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有天赋的运动员半路走散了:有的受不了苦半途而废,有的被名利诱惑忘了初心,能像苏翊鸣这样,从4岁到19岁,十几年的时间里眼里只有那片雪的人,太少了,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天选之子”,不过是你把所有的选择都押给热爱的时候,命运给你的正向反馈而已,哪有什么凭空掉下来的冠军,所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摔过无数次跤。
【我在现场见过最动人的画面:普通滑雪爱好者的欢呼,才是这枚金牌最大的意义】
那天在现场,我身边坐的全是各行各业的滑雪爱好者:有穿校服的初中生,书包上挂着苏翊鸣的周边,说这周攒了零花钱特意坐了两个小时地铁过来;有带着6岁女儿的妈妈,小姑娘身上穿着mini版的滑雪服,举着小旗子喊“苏翊鸣哥哥加油”,妈妈说孩子去年看了冬奥之后就闹着要学滑雪,现在已经能在初级道滑了;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穿的滑雪服都洗得发白了,说自己今年62岁,退休之后开始学滑雪,滑了7年了,“我年轻那会哪有这条件啊,现在有雪场了,还有这么好的运动员,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最让我触动的还是我发小阿凯,他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996是常态,去年春天体检的时候查出来颈椎间盘突出,还有轻度的焦虑抑郁,医生跟他说“别总闷在家里,多出去动一动”,他在家躺了三天,刷到苏翊鸣冬奥夺冠的视频,脑子一热就报了个滑雪体验课,第一次上课他摔了17次,屁股摔得青了一大块,连坐椅子都疼,回来跟我吐槽说“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找罪受”,结果第二天还是准时扛着板子去了雪场。
这大半年我看着他变化特别大:之前180斤的体重,现在瘦到了150斤,之前爬三楼都喘,上个月公司团建爬香山,他第一个冲到顶,还帮三个女同事背了包;之前下班就瘫在床上刷短视频,现在周末雷打不动去雪场,上个月还考了初级滑雪教练证,说等以后退休了就去崇礼当滑雪教练,“我教那些跟我一样之前不爱动的人滑雪,太有成就感了”,那天苏翊鸣跳完1980稳稳落地的时候,阿凯抱着自己的单板跳着喊,眼泪都掉下来了,散场的时候他跟我说:“你知道吗?刚才他在空中转的时候,我感觉我自己脚下的板子也飘起来了,我好像也跟着他飞了一次。”
那天我在现场突然就懂了竞技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领奖台上的那三个人能享受快乐,那些坐在观众席里的普通人,那些因为一个运动员、一场比赛爱上一项运动的人,他们从运动里得到的力量,一点都不比冠军少,苏翊鸣这枚金牌最棒的地方,不是他又给中国滑雪队添了一块奖牌,而是他让成千上万像阿凯这样的普通人知道:你真的可以为了一件喜欢的事,从零开始,哪怕你已经30岁了,哪怕你之前连运动都不爱,只要你敢迈出第一步,你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
【别再拿“天赋”当借口了:普通人的热爱,哪怕走不到顶端也足够耀眼】
我之前在崇礼的雪场认识一个52岁的张阿姨,她是退休之后才开始学滑雪的,第一次上雪道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摔得手腕骨折,家里人都劝她别折腾了,她不听,养好了伤接着去,现在每年冬天都在崇礼待三个月,今年还参加了大众滑雪比赛,拿了业余组女子单板第三名,她跟我说:“我年轻那会就喜欢滑冰,但是那时候要上班要养孩子,根本没机会,之前看苏翊鸣的采访,他说‘热爱永远不怕晚’,我就想我才52,怎么就不能学了?我又不想拿冠军,我就是喜欢滑的时候风在耳边吹的感觉,多爽啊。”
我特别认同张阿姨的话,我们总喜欢拿“我没天赋”当借口,想学画画怕自己没艺术细胞,想学健身怕自己练不成马甲线,想学滑雪怕自己摔疼,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大多数人做一件事,根本就不需要走到顶端啊?你学画画不需要成为毕加索,能没事画个小画哄自己开心就好;你健身不需要练成健美冠军,能身体健健康康爬楼不喘就好;你滑雪不需要像苏翊鸣一样跳1980,能在雪道上自由自在滑下来,感受那种快乐就够了啊。
我做体育写作这8年,见过太多普通人因为体育改变了人生:有产后抑郁的妈妈靠跑马拉松走出了情绪低谷,有下岗的大叔靠开乒乓球馆重新找到了人生方向,有聋哑的小孩靠踢冰球交到了朋友,变得开朗自信,他们都没有所谓的“天赋”,也没有拿过什么大奖,但是他们都从运动里得到了最珍贵的东西:对生活的掌控感,还有发自内心的快乐。
我一直觉得,我们没必要神化“天赋”,更没必要把“热爱”和“成功”绑定在一起,热爱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必须拿到什么结果,而是让你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避风港:当你工作不顺心的时候,去雪道上滑两圈,风一吹什么烦恼都没了;当你跟家人吵架的时候,去球场上打一小时球,出一身汗就什么都想开了,你不需要成为谁,你只要做你自己,享受你喜欢的事,就已经足够耀眼了。
【从冬奥到世界杯,中国冰雪的热,从来不是只靠几个冠军撑起来的】
这次比赛结束之后,苏翊鸣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4岁第一次滑雪的时候,全中国的单板滑雪爱好者可能都不到1000人,现在我在雪场能看到好多小朋友滑得比我小时候还好,我特别开心。”他说的是实话,我查过一组数据:2015年北京申办冬奥成功的时候,全国冰雪运动参与人数只有不到1亿,到2022年冬奥结束的时候,这个数字已经突破了3.4亿,相当于每4个中国人里就有一个参与过冰雪运动,今年雪季开板第一周,崇礼的几大滑雪场周末预订量比去年涨了320%,连南方的室内滑雪场都天天爆满,很多城市的中小学都开了冰雪体验课,我家楼下的小学上个月还组织孩子们去室内滑雪场体验,好多小朋友回来之后都闹着要学滑雪。
有人说现在的“冰雪热”是一阵风,等冬奥的热度过去了就凉了,我反而觉得不是,我见过太多像阿凯、像张阿姨这样的普通人,他们因为冬奥爱上了冰雪,因为苏翊鸣这样的运动员爱上了滑雪,他们已经把冰雪运动变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上周我去崇礼的雪场,看到一个爸爸带着4岁的儿子滑雪,小朋友滑得有模有样的,爸爸说“我之前也不会滑,去年看了苏翊鸣的比赛才学的,现在带儿子一起滑,以后我们每年冬天都来”。
你看,这才是中国冰雪运动最扎实的基础:不是领奖台上的几块金牌,而是千万个愿意带着孩子去雪场的家长,千万个愿意从零开始学滑雪的普通人,千万个把热爱当成生活一部分的平凡人,苏翊鸣这一代的冰雪运动员,赶上了中国冰雪运动发展的最好时代,反过来他们也在用自己的影响力,推着中国冰雪往前走,这才是竞技体育最好的正向循环:运动员用成绩让更多人看到这项运动的魅力,更多普通人参与进来,又能给这项运动输送更多的人才,最后受益的,是我们每一个喜欢运动的普通人。
那天比赛散场的时候,苏翊鸣举着国旗绕场,特意走到滑雪爱好者聚集的观众区,用自己的雪板和大家举着的雪板轻轻碰了碰,那个画面我记了好久,你看,冠军和普通人之间从来没有什么高墙,我们站在不同的地方,但是我们对同一件事的热爱是一样的:我们都爱雪上的风,都爱自由滑行的感觉,都愿意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拼尽全力。
我经常被人问:你为什么喜欢体育啊?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可以做,为什么非要写体育?我每次都会说,因为体育是最公平的,它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有没有天赋,只要你愿意付出,它就会给你回报:你跑的每一步,你滑的每一趟,你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你可能成不了苏翊鸣,拿不了奥运冠军,但是你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更健康,更快乐,更有勇气面对生活里的难。
这就是体育最棒的地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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