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11年夏天的那个傍晚，高二的我蹲在网吧的角落，对着野狐围棋的段位证书掉眼泪，卡在业余3段快8个月了，换了两个老师，刷了3本死活题，每次升段赛都倒在最后一轮，身边的同学都在攒钱买皮肤、讨论放学去哪开黑，我抱着棋谱跟他们聊“大雪崩定式”的时候，换来的只有一句“你这么喜欢老头玩的东西啊”，那天我鬼使神差在百度输入“业余3段怎么突破瓶颈”，点进去的第一个链接,就是飞扬围棋论坛。
现在回头看，那一下点击，像是推开了一扇藏着光的门，门里站着一群跟我一样“脑子有病”、爱围棋爱到骨子里的人，他们揣着热乎的棋谱、藏了半辈子的棋人轶事，还有不知道攒了多久的善意,站在那等了我好久。
第一次进论坛，我以为闯进了“围棋武林的聚义厅”
那时候的飞扬界面远没有现在这么清爽，蓝白配色的版块排得密密麻麻：“对局研讨”“棋书棋具收藏”“少儿围棋教学”“灌水闲聊”，甚至还有个专门的版块叫“棋友二手交易”，有人卖自己收藏了三十年的旧棋谱，有人转家里放不下的榧木棋盘，还有人挂帖子“免费出10本入门棋书，只给真的想学棋的孩子”。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前一天升段赛输掉的决胜局棋谱传了上去，标题写的是“菜鸡3段求各位大佬骂醒，哪里错了我都认”，发完我就去刷习题了，本来以为这种没流量的帖子第二天就沉了，结果第二天登录的时候，消息提示标红了37条。 最高赞的回复来自ID叫“老耿头”的用户，他在棋谱上标了27个红圈，从布局第12手我不该往厚势方向挂角，到中盘第89手的断纯属意气用事，甚至官子阶段我少收的一目半官子都标得清清楚楚，最后留了一行字：“小子中盘战斗力还行，就是布局太死板，周末晚上8点我在野狐开房间，让你3子，下完给你讲棋，我ID跟论坛一样。”
我当时盯着屏幕手都在抖，那是我学棋7年，第一次有人把我下的棋掰碎了揉烂了给我讲，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失误都揪了出来，周末我准时上线，老耿头果然在，那盘棋我输了2目，他跟我语音讲了40分钟，末了才说自己是退休的中学老师，今年62，学棋40年，最愿意给年轻人指点，后来的三个月，他每周都跟我下一盘指导棋，我卡了8个月的瓶颈居然就这么破了，高考前最后一次升段赛，我稳稳拿了业余4段证书，第一时间就拍了照发去论坛，老耿头在下面回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我就说你小子行，考完来上海玩，我请你吃我家阿姨做的酱牛肉。”
2012年高考完我真的去了上海，那是我第一次见网友，在人民广场旁边的一个老茶馆，十来个飞扬的棋友坐了满满一桌子：做程序员的“飞猫”带了自己写的死活题小程序，给我演示怎么用AI辅助练题；开棋院的王哥带了一摞自己印的布局讲义；老耿头真的拎了一盒酱牛肉，往我手里塞：“考完了就多吃点，你上次说想考计算机专业，正好飞猫就是干这个的，你多问问他。”那天我们从下午2点摆棋摆到晚上8点，没有人情世故，没有身份差距，不管你是60岁的退休老师还是18岁的学生，只要坐下来摸棋子,就是可以掏心窝子的朋友。
我那时候才懂，为什么有人说飞扬是围棋圈的“聚义厅”，这里不讲流量不讲段位不讲钱，讲的是你对围棋的那点真心，现在短视频平台上到处都是“3天升1段”“学会这招秒杀野狐5段”的焦虑内容，我每次刷到都想笑，真的爱下棋的人都知道，围棋哪有什么捷径？你走错的每一步棋，都得有人给你指出来，你得花时间磨，才能慢慢进步，这个道理,是飞扬的老棋友们第一次教给我的。
那些没人炒的“冷知识”，是飞扬给我补的围棋文化课
在接触飞扬之前，我对围棋的认知只有“胜负”：做题是为了赢，打谱是为了赢，升段是为了赢，直到我在论坛刷到“怀旧”大佬写的《民国棋人轶闻》系列，才知道原来棋盘之外,围棋还有这么多热乎的故事。
“怀旧”是论坛里有名的棋书收藏大佬，家里藏了几千本从民国到现在的棋谱，他写过顾水如先生当年在天津教吴清源下棋，为了让年轻的吴清源多练棋，自己掏腰包请他吃涮羊肉，输一盘就加一盘肉；也写过过惕生老先生文革的时候被下放到农村，没有棋盘就用石子在地上画格子，跟村里的小孩下棋，后来平反了第一件事就是跑回旧房子找自己藏的棋谱，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写的一个老棋友的故事：那个老棋友年轻的时候攒了10年工资，买了一套线装本的《本因坊秀策棋谱》，文革的时候怕被抄家，用油纸包了三层，埋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80年代挖出来的时候，封面已经烂了一半，他自己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笔把封面上的字描了回来，后来他把这套棋谱全本扫描了，免费发在论坛上，说“这东西不是我的私藏，是所有爱围棋的人的东西”。
2016年AlphaGo赢李世石那阵，全网都在喊“围棋要完了”“人下了几千年的棋，居然干不过程序”，我那时候刚上大学，也迷茫，觉得自己练了这么多年棋，有什么用呢？随便下个AI就能把我杀得片甲不留，我去论坛发了个帖子，问“AI都这么厉害了，我们普通人下围棋还有意思吗？”，那天帖子下面盖了三百多楼，有个在大学教哲学的棋友说的话我记到现在：“你跑步跑不过博尔特，你就不跑步了？你吃饭做不过米其林大厨，你就不吃饭了？围棋的乐趣从来不是赢所有人，是你落子的时候，想到一千年前的古人也下过这一手，你跟对面坐的棋友，为了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转头还能一起喝杯茶，这些东西，AI能给你吗？”
是啊，现在很多人聊围棋，要么把它捧成“高雅艺术”用来装逼，要么把它当成“升学加分工具”用来牟利，但是在飞扬，大家从来不会聊这些虚的，我们聊刚收的一本旧棋谱上有前主人写的批注，聊上周跟棋友下棋下到半夜忘了回家被老婆骂，聊自己家的孩子刚学棋，下不过就哭鼻子，这些碎碎的、跟胜负没关系的内容，才是围棋最本来的样子啊，它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就是普通人过日子的一个乐子。
我在论坛捡的“便宜”，成了我后来创业的底气
2019年我从互联网公司辞职，想回老家江西赣州开个小围棋教室，专门教普通家庭的孩子学围棋，那时候我手里只有3万块钱启动资金，不知道怎么选教材，不知道怎么跟家长沟通，甚至连20套像样的棋盘棋子都买不起，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又去飞扬发了个求助帖，把我的想法说了，说不想搞那种“学围棋包升段”的营销套路，就想踏踏实实教孩子下棋，让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能接触到围棋,问有没有前辈能给点经验。
我本来以为这种没什么好处的事没人愿意理，结果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都能收到好几个快递：北京的王哥开了20年棋院，给我寄了满满一箱子他们用了十几年的教案和教材，还附了一张手写的注意事项，告诉我“跟家长别吹什么学围棋能当职业棋手，就说能练孩子的专注力，输了棋不哭，就够了”；浙江的棋友“棋具老张”自己开了个小棋具厂，按成本价给我发了20套棋盘棋子，还额外送了20本入门棋书，说“给孩子的，不用给钱，算我支持你做公益”；还有个做设计的棋友“阿柚”，免费给我做了教室的logo和宣传海报，说“我小时候学棋没人带，你好好干，就当帮我们这些老棋友圆梦了”。
最让我感动的是老耿头，他特意给我打了一个半小时的电话，跟我说他教了十几年孩子学棋的经验：“小孩坐不住，你别一上来就讲定式，给他们讲点棋人的小故事，比如聂卫平当年打比赛吃西瓜，比如吴清源年轻的时候跟人下十番棋，小孩爱听，听进去了自然就愿意学了。”
现在我的围棋教室开了快4年，从最开始的7个孩子，到现在有120多个学生，去年还有个孩子拿了赣州市少儿围棋赛的冠军，升了业余5段，我把这个消息发去论坛的时候，老耿头特意给那个孩子寄了一套他自己收藏的少儿棋谱，扉页上写着“下棋先做人，胜负平常心”，我现在每年都会组织孩子们参加飞扬办的全国少儿围棋公益赛，不用报名费，赢了的孩子有棋书当奖品，每次把孩子们的对局发去论坛，那群老棋友都会凑过来指点,比我这个老师还上心。
经常有人问我，你一个计算机毕业的，去大厂上班一年赚几十万不好吗，干嘛回小城市开棋教室？我每次都跟他们说，我在飞扬蹭了这么多年的好处，接了这么多老棋友的善意，总得把这份善意传下去吧，现在很多人说“论坛早就死了”，大家都去刷短视频、去微信群聊了，但是我知道，论坛的好处是什么：它的内容是沉淀的，十年前的对局分析现在搜还能搜到；它的关系是长久的，你认识了十几年的棋友，不管多久没联系，你说你遇到事了，他还是愿意站出来帮你，这种信任感，是刷1000条短视频、加100个微信群都换不来的。
12年过去，我还在刷飞扬，因为这里的“慢”，才是围棋本来的样子
上周我去上海出差，又跟老耿头他们聚了一次，老耿头今年74了，耳朵有点背，但是下起步棋来还是思路清晰，他现在每天还是要上两个小时的飞扬，给年轻人指点对局，遇到有人发求点评的帖子，他还是会认认真真标好红圈发回去，茶馆的老板也是飞扬的老棋友，他说现在每天都有老棋友来他这摆棋，最小的才10岁，是跟着爸爸来的，他爸爸也是飞扬的老用户，说现在的孩子天天刷短视频，太浮躁，带来看看这些叔叔爷爷们是怎么下棋的，知道什么叫“落子无悔”。
那个10岁的小朋友现在每周都会在飞扬发自己的对局，老棋友们都爱给他指点，他上次跟我说，他身边的同学都爱刷那种“3招赢过你同桌”的围棋短视频，但是他觉得没意思，“那些都是骗人的，叔叔们说了，围棋得慢慢下，一步走错了，后面得用十步来补，跟做人一样”。
是啊，现在的生活太快了，什么都讲究效率，看视频要倍速，买东西要次日达，学围棋要“3天升1段”，但是围棋本来就是慢的啊，你下一盘棋要一两个小时，想一步棋要好几分钟，打一本古谱要十天半个月，这种慢，跟飞扬的节奏刚好契合，你发一个求点评的帖子，不用求赞求流量，等个两三天，有人认认真真给你标好错误发回来，那种满足感，比短视频给你推100个“爽点视频”要强得多。
老耿头那天跟我说：“飞扬开了快20年了，没火过，也没倒过，不是因为围棋有多热门，是因为这里的人，都没把围棋当生意，都把它当过日子的一部分。”我太认同这句话了，对我们这些老棋友来说，飞扬早就不是一个网站了，它是我们藏在棋盘缝隙里的青春，是一群同好凑出来的热乎气，是你不管走了多远，回来一看，还有一群人坐在棋盘边,等着你落子的地方。
前几天我整理旧硬盘，翻到了2011年老耿头给我标红的那盘棋谱，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红圈，我突然就想起了18岁那年蹲在网吧，第一次点开飞扬的那个傍晚，如果没有那个偶然的点击，我可能早就放弃围棋了，也不会有现在的棋教室,更不会认识这么多一辈子的朋友。
说句矫情的话，飞扬围棋论坛这六个字，就是我们这群普通棋友的“棋魂”啊，它告诉我们，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年龄，只要你手里拿着棋子，只要你热爱这十九路棋盘，你就永远有个家,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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