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明现身上海浦东某公办小学的小篮球联赛启动仪式,他穿了件宽松的藏蓝色POLO衫,站在一群平均身高不到1米5的小朋友中间,弯腰给获奖球员递奖杯时,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上台阶时身边的工作人员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姚主席这体重看着都累,一定要注意身体啊”,但也夹杂着不少刺耳的声音:“怎么胖成这样了,一点都不自律”“当了领导就放飞自我,对得起以前运动员的身份吗”。
看到这些评论我其实有点生气:你要是真的了解姚明的经历,了解职业运动员的身体特质,就绝不会说出这么轻飘飘的话,体重数字从来都不是衡量“自律”的唯一标准,更何况放在姚明身上,这400斤的体重背后,藏着太多外人不知道的无奈。
400斤的体重背后,是运动员生涯刻在骨子里的“代谢烙印”
很多人不知道,姚明还在NBA打球的时候,官方登记的体重就已经是140公斤(280斤)了,那时候他的体脂率只有7%,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脂肪,全是为了扛住奥尼尔、霍华德这些顶级内线巨兽练出来的肌肉。
我之前看过火箭随队记者写的回忆录,姚明刚去NBA的时候只有120公斤,对抗能力根本不够,经常被对手撞得东倒西歪,队里的营养师专门给他制定了“增重计划”:一天要吃7顿饭,早上起床先吃2个煎蛋、3片全麦面包、一杯全脂牛奶加一份蓝莓,上午训练间隙要吃蛋白棒和电解质饮料,中午固定2斤煎牛排、1斤意面再加两大盘绿叶菜,下午力量训练结束还要补充一份鸡胸肉沙拉和两个紫薯,晚上正餐和中午分量差不多,睡前还要再喝一杯增肌粉,算下来他一天摄入的热量超过5000大卡,是普通成年男性的3倍还多。
那时候这些热量根本不会变成肥肉,他一天要训练6到8小时,光是力量训练就占2个小时,卧推能推到158公斤,折返跑、对抗训练的强度普通人根本扛不住,吃进去的所有营养全变成了肌肉和赛场能量,但这些年的职业经历,也给他的身体埋下了永远的隐患:他的左脚前后经历过5次大手术,应力性骨折、脚踝骨刺、跟腱劳损,医生早在他退役时就明确说过:绝对不能再做跑跳类的剧烈运动,不能长时间负重,不然再次骨折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
退役之后的姚明,首先面对的就是“代谢断崖”:以前一天消耗5000大卡,现在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最多饭后散半小时步,消耗的热量还不到以前的1/5,就算他已经刻意减少了食量,但是当了篮协主席之后,天天全国出差、熬夜开会、应酬对接,作息根本不规律,再加上2米26的身高带来的高基础代谢,肌肉慢慢流失之后,体重上涨根本不是“靠自律就能控制”的事。
我2021年在杭州一家青少年篮球机构做兼职教练的时候,搭档是前浙江省队的内线球员大刘,他今年才35岁,身高2米03,体重已经涨到了170公斤,他当运动员的时候只有110公斤,八块腹肌清晰可见,退役之后也试过减肥,跑一次步膝盖疼3天,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他的半月板磨损程度比60岁的老人还严重,再剧烈运动就得换人工半月板了,他跟我说过一句特别戳人的话:“我们当运动员的,年轻时候为了成绩什么苦没吃过?冬天零下三度穿个背心在室外练体能,骨折了刚拆石膏就上场打比赛,现在退役了,总不能为了别人嘴里的‘自律’,把自己搞成残废吧?”
你看,这根本不是自律不自律的问题,是职业给他们的身体刻下了永远的烙印,那些你以为的“自我管理松懈”,本质上是他们用了二十多年的身体,终于开始暴露以前攒下的所有损伤。
比起体重数字,他这些年干的实事,才更值得被看见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挺奇怪的:大家好像总盯着姚明的体重看,却很少有人提他退役之后为中国篮球做了多少事。
2017年姚明当选篮协主席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他是“玩票”,结果这6年多来,他干的哪一件事不是实实在在的?先是顶着压力推进CBA改革,把以前僵化的赛制慢慢调整,增加季后赛场次,放开球员转会限制,完善青训体系,还专门给年轻球员设置了“上升通道”,现在我们能看到张镇麟、曾凡博这些00后球员在赛场上挑大梁,背后就有青训改革的功劳。
他最上心的还是小篮球推广,为了让小学低年级的孩子也能打篮球,他牵头把标准篮球架降到2.35米,把篮球改小一号,制定专门适合小朋友的比赛规则,6年多的时间里,他跑了全国200多个城市的小学,每次出席活动都要站两三个小时,弯腰跟小朋友说话、合影,你想想,2米26的身高、400斤的体重,站一个小时对脚踝和膝盖的压力,相当于普通人扛着两袋大米站一天,他每次活动结束都要扶着腰缓好半天,但是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说过一句累。
去年村BA爆火的时候,姚明专门抽时间去了贵州黔东南的比赛现场,38度的高温天,他坐的就是村民平时用的那种10块钱的塑料小板凳,差点把凳子坐塌,就那么坐了3个小时,后背的T恤全湿了,跟旁边的村民一起啃冰棍、吃10块钱一份的盒饭,还笑着说“村BA的氛围是我见过最好的篮球氛围,比NBA的现场还有感染力”,后来他专门出台了政策,把民间篮球赛事纳入全国篮球体系,现在全国各地的民间篮球赛越来越多,普通人也有了正式的打球平台,这些都是姚明跑出来的。
去年中国女篮拿世界杯亚军的时候,姚明全程跟着队伍在澳大利亚待了一个多月,跟队员一起吃赛区的盒饭,赢球的时候他站在观众席里笑得像个2米多的孩子,输给美国队的时候他第一个去更衣室安慰哭了的队员,你说他天天忙成这样,一天恨不得开8个会,飞3个城市,哪有空每天泡两三个小时健身房减肥?他的精力全放在怎么让中国篮球变得更好上了,体重不过是他为这些事付出的一个小小的代价而已。
之前有记者问过他会不会在意网友说他胖,他笑着摆摆手说:“我现在又不用上场打球,只要能干活,胖点就胖点呗。”你看,他自己都没把体重当回事,网友反而拿着“自律”的标尺去苛责他,未免也太可笑了。
别拿你的“身材焦虑”,绑架那些拿命拼过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律”变成了一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明星胖了是不自律,上班族胖了是不自律,连退役运动员胖了也要被骂不自律,好像人只要体重超过了所谓的“标准数值”,就是失败的,就是对不起所有人。
可我们从来没问过:这个标准是谁定的?适用于所有人吗?你拿1米7普通男性的体重标准,去要求2米26的姚明,这不叫严格,这叫无知,姚明的身高摆在那里,就算是400斤,他的体脂率说不定比很多天天喊着减肥的普通女生还低,更何况他的身体情况特殊,强行减肥带来的损伤,可能比胖一点的危害大得多。
更重要的是,我们评价一个人的价值,难道要看体重数字吗?姚明当运动员的时候,带领中国男篮两次打进奥运会前八,把中国篮球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让全世界知道了中国也有顶级的篮球运动员;退役之后当篮协主席,让更多孩子爱上篮球,让更多普通人有球可打,这些贡献,难道不比他是不是瘦、是不是有腹肌重要一万倍?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短视频,拍的是退役举重冠军占旭刚现在的生活,他退役之后在体育系统工作,体重比当运动员的时候涨了50多斤,评论区就有人说“以前的冠军现在胖成这样,太给运动员丢脸了”,看到这些评论我真的特别生气:占旭刚当年为了拿奥运冠军,把自己的腰和膝盖都练坏了,现在年纪大了代谢下降,胖一点怎么了?他为国家拿了两块奥运金牌的贡献,难道还抵不过几十斤体重?
我们总说要拒绝身材焦虑,可很多人一边喊着反对身材绑架,一边拿着体重秤去衡量所有人,你可以要求自己自律、要求自己瘦,但请不要把你的标准套在别人身上,尤其是那些年轻时候拿命拼过的退役运动员:他们的身体早就献给了赛场,退役之后只要健健康康的,胖一点真的没什么。
其实我也和大多数网友一样,看到姚明现在的体重会担心他的身体,毕竟他是中国篮球的“定海神针”,我们都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带领中国篮球走得更远,但关心归关心,我们更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你家附近的学校有没有小篮球比赛,比如你周末能不能去球场打打球,比如中国男篮下次国际比赛能不能取得好成绩,这些才是姚明真正希望我们关注的事。
至于他的体重,从来都不是什么“黑点”,反而更像一枚勋章:上面刻着他在NBA赛场的拼搏,刻着他带领男篮打奥运会的热血,也刻着他退役之后跑遍全国推广篮球的辛苦,比起让他瘦下来,我更希望他能少点奔波、少点熬夜,脚踝的旧伤别再疼,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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