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在国外的体育赛事列表里看到“Go”这个项目,可千万别以为是跑步、定向越野之类的运动,它其实就是我们说的围棋,作为目前国际上最通用的围棋英文译法,“Go”其实源自日语里“囲碁(いご)”的发音简化,现在国际围棋联盟的官方命名里,也同时标注了Go、Weiqi、Baduk(韩语围棋发音)三个名称,但对于我来说,这个简单的两个字母的单词,是我2021年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最亮的一束光。
第一次碰Go,我以为它只是老头乐的“慢游戏”
2021年秋天,我开了两年的健身工作室因为连续的疫情影响彻底倒闭,前前后后亏了二十多万,除了欠供应商的钱,连下三个月的房租都凑不出来,那段时间我天天躲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天两包烟,顿顿吃泡面,连手机都不敢开,一接电话不是催债就是催房租。
有天下午房东直接拍门催租,我实在躲不过,揣着十块钱下楼买泡面,刚好看到小区凉亭里两个老大爷在下棋,其中姓李的大爷之前还在我工作室办过老年健身卡,老远就喊我:“小周,过来坐!愁眉苦脸的干什么,来陪我下两把。”我赶紧摆手说不会,他直接走过来拉我:“不会我教你,规则简单得很,黑白子轮流下,谁围的地盘大谁赢。”
我坐下来才知道,他们下的就是围棋,那天我连输三把,每把都撑不过十分钟,不是急着吃对方的子把自己的大龙走死,就是光顾着抢边角的小地盘,中间的大场全被李大爷占了,下到第三把我不耐烦地把棋子一扔:“这东西磨磨唧唧的,还是适合你们老年人玩。”李大爷也不生气,捏着一颗云子慢悠悠地说:“小伙子,你这心都飘在半空中,下围棋最忌讳急,棋子落下去就不能悔,跟做人一样,走错了就得认,总想着抢快,迟早要摔跟头。”
那天回家我越想越不服气,掏出手机想搜教程,输入“围棋 英文”才知道,原来国际上通用的译法是Go,我搜“Go game”的时候,前几条跳出来的全是电竞比赛的内容,翻了三页才找到围棋的教程,还看到不少外国网友吐槽:“想搜围棋教程,结果出来一堆《CS:GO》的攻略,谁能想到Go会是个棋类项目的名字?”我当时还觉得好笑,后来认识了不少外国棋友才知道,因为这个英文名字闹的笑话,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泡在Go的世界里的三个月,我把烂得透顶的日子过出了声
反正那段时间也没工作,我天天准时到凉亭报到,跟李大爷学下棋,从最基础的“金角银边草肚皮”记起,慢慢能撑到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后来偶尔还能赢李大爷一两把,下了半个月我觉得不够过瘾,就去注册了国内的野狐围棋账号,还找到了国外最大的在线围棋平台OGS,认识了不少世界各地的棋友。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住在美国俄亥俄州的17岁高中生杰克,他是因为看了日版《棋魂》入的坑,他说自己学校的围棋社刚成立的时候,去教务处注册,老师看到社团名字写的“Go Club”,直接问他们:“你们是搞定向越野的?还是极限跑酷的?我们学校不批太危险的社团。”他们几个社员抱着棋盘解释了半天,还当场下了半盘棋,老师才搞懂这是个源自东亚的策略棋类,后来他们发招新传单,只要只印“Go Game”,来咨询的十有八九是问是不是狼人杀、剧本杀的活动,后来他们干脆在传单上印了大大的黑白棋子,还标注了拼音“Weiqi”,招新才顺利起来。“我现在跟别人介绍,都会先说它叫Go,也叫Weiqi,是中国传了几千年的游戏,比国际象棋有意思多了。”杰克跟我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是业余1段的水平了。
跟这些棋友打交道的过程里,我自己的状态也在慢慢变好:之前我天天失眠到凌晨三四点,后来每天晚上下一盘棋,再花半小时复盘,躺到床上沾枕头就睡;烟从一天两包降到了半包,因为下棋的时候手里捏着棋子,没空抽烟,也怕烟灰掉到棋盘上;之前一想到十几万的债务就冒冷汗,天天想着怎么一夜暴富把债还清,下了围棋我才明白,棋盘上361个点,你总得一个一个占,债也得一笔一笔还,急不来。
有次我一个之前的会员欠了我两万多的私教课尾款,之前我天天催,他烦得直接不接我电话,后来我学了围棋里的“缓手”,就没再联系他,过了半个月我看到他朋友圈发动态说儿子想学围棋找不到靠谱的老师,我主动给他发了消息,说我认识一个业余5段的老师,能给他打八折,他当天就把两万多的尾款转给我了,还不好意思地跟我说之前是生意周转不开,不好意思跟我说,你看,之前我急着往前冲,把路走死了,退一步反而海阔天空,这就是围棋教我的道理。
去年3月份我在OGS平台跟一个韩国的业余3段下了一盘棋,那盘棋下了快两个小时,中盘的时候我的一条大龙被他死死围住,当时我都想直接投子认负了,突然想起李大爷跟我说的“逢危须弃”,与其耗在死路上挣扎,不如把没用的棋子扔掉,去抢新的地盘,我干脆放弃了那条二十多子的大龙,转头去攻他边角的薄棋,最后算目的时候,我居然赢了1目半,那盘棋下完我坐在电脑前哭了快十分钟,我突然想到我那个倒闭的工作室,要是我早一点懂得弃子的道理,疫情刚出现的时候就及时止损转租出去,而不是抱着“我已经投了这么多钱不能放弃”的念头硬撑,说不定根本不会欠这么多债。
那盘棋之后我彻底想通了,我开始出去接零散的私教课,一节课一节课地上,一笔钱一笔钱地存,到2022年年底的时候,我终于把所有的债都还清了,还钱那天我买了两斤卤菜,拎了瓶白酒去找李大爷下棋,李大爷说:“我早就知道你能走出来,你下棋的时候虽然急,但愿意认错,愿意改,做人也是这个道理。”
别再误解Go了,它从来不是“老年人专属”,也不是“高智商门槛游戏”
现在我身边不少朋友知道我会下围棋,第一反应都是“你智商肯定很高吧”“围棋是不是特别难学”,还有人说“那不是老年人玩的东西吗”,每次我都会跟他们说,真的不是,围棋的规则其实比麻将、比扑克简单多了,只要十分钟就能搞懂基本规则,能不能下好,跟智商关系不大,反而跟心态关系更大。
去年我在我现在代课的健身房搞了个免费的围棋体验课,本来以为没人来,没想到来了二十多个人,大部分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练CrossFit的肌肉男,平时撸铁冲重量的时候脾气急得很,下了几次围棋之后,都说自己现在撸铁都稳多了,不会急着发力把腰闪了,还有个做互联网产品经理的客户,之前天天996,焦虑得头发一把一把掉,我教他下围棋之后,他现在每天下班都要在家下一盘,说比玩什么减压游戏都管用,上个月他还升了产品总监,说就是下了围棋之后,做产品规划的时候更有全局观了,不会盯着一个小功能死磕,会考虑整个产品的布局,老板特别满意。
我表姐家的7岁的小侄子,之前有多动症,上课坐不住十分钟,数学考试次次不及格,表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送他去学围棋,学了半年之后,现在上课能安安稳稳坐40分钟,上次期末考试数学考了98分,老师都惊讶他的变化怎么这么大。
现在很多人说围棋是“东方智慧的结晶”,我觉得一点都不夸张,它没有国际象棋里“王死了就输了”的规则,没有固定的最优解,每一盘棋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现在很多欧美国家的中小学都开了围棋课,教材里除了写Go,也会标注Weiqi,就像Kungfu(功夫)、Tofu(豆腐)一样,越来越多的外国人知道了这个来自中国的古老游戏的本名,我每次跟外国棋友介绍围棋的时候,都会先跟他们说:“它的英文名叫Go,但是它的中文名叫Weiqi,已经有四千多年的历史了,是中国的尧帝发明的。”我总觉得,我们自己的文化,就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名字,现在越来越多的国际赛事解说会同时提到Go和Weiqi,这就是我们文化自信的体现啊。
写在最后:黑白之间,落子无悔,就是Go给我最好的礼物
现在我围棋水平也不高,才业余1段,跟职业棋手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我从来没觉得围棋是个必须下得好才能玩的东西,更像一个陪我走过低谷的朋友,它不会说话,却教了我很多道理:落子不能悔,所以做选择之前要想清楚;遇到死局别硬扛,学会弃子才能有新的机会;不要盯着眼前的小利,布局要长远,才能赢到最后。
现在这个时代太快了,刷短视频要开1.5倍速,看剧要跳着看,谈恋爱要闪恋闪分,做生意都想赚快钱,我们好像都忘了“慢下来”是什么感觉,而围棋会逼着你慢下来,花两个小时下一盘棋,花半个小时复盘,你会发现,那些你之前觉得跨不过去的坎,那些你以为解不开的死局,慢下来之后,其实都有解决的办法。
不管它叫Go还是Weiqi,不管你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家,还是七八岁的小孩,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只要你拿起黑白棋子,你就能感受到那种穿越了四千年的智慧,那种落子无悔的坦荡,那种慢下来看世界的从容,这就是围棋最珍贵的地方,它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高雅艺术”,它是藏在黑白棋子里的生活哲学,是能帮你找到内心平静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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