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欧洲杯半决赛西班牙对阵法国的时候,我在广州天河的一家球迷酒吧蹲直播，空调开得很足，旁边坐了个穿洗得发白的阿森纳07-08赛季4号球衣的老哥，肚子已经微微发凸，手里攥着冰啤酒，看到西班牙中场佩德里一脚远射打飞之后，他狠狠拍了下桌子，扯着嗓子喊：“这脚法还不如当年法布在酋长球场打埃弗顿那脚世界波！” 我下意识转过头和他碰了碰杯，两个人都笑了，那瞬间我忽然反应过来，距离弗朗西斯科·法布雷加斯第一次站在海布里的草坪上，已经过去21年了，距离他脱下阿森纳的4号球衣转身去巴萨，也过去了13年，连他正式退役都已经是1年前的事儿了，原来我们念叨了十几年的“小法”，早就成了足坛里的“活化石”，成了我们这代8090球迷青春里，最鲜活也最有争议的注脚。
16岁的海布里初登场，他是温格攥在手里的未来
我第一次知道法布的名字,还是2004年的冬天，那时候我刚上初二，攒了半个学期的零花钱买了人生第一本《足球周刊》，封面就是阿森纳的不败夺冠庆典，亨利举着奖杯站在C位，旁边一个看上去还没长开的小孩探着半个脑袋，配文写着“16岁的中场天才，阿森纳未来十年的基石”。 那时候的英超还不是现在金元堆砌的样子，温格的阿森纳是全欧洲最会“刮彩票”的球队，他从拉玛西亚把16岁的法布挖过来的时候，整个西班牙足坛都在骂温格“偷孩子”，可没人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西班牙小孩，能在短时间内就站稳英超的中场核心位置：16岁零177天成为阿森纳队史最年轻的联赛出场球员，17岁成为队史最年轻进球者，19岁就接过了亨利留下的队长袖标，成了阿森纳百年历史上最年轻的队长。 我至今还记得2007-08赛季阿森纳对阵曼联的那场联赛，法布在中场拿球，连续晃过三名曼联防守球员，一脚直塞塞到阿德巴约脚下完成破门，我当时在学校的食堂看直播，整个食堂的阿森纳球迷都在拍桌子喊，我那天穿着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盗版4号球衣，被旁边一个曼联球迷嘲讽“这小孩早晚得回巴萨”，我气不过和人打了一架，校服袖子都被扯破了，回家被我妈骂了半小时，可我摸着球衣上印的“FABREGAS”的名字，一点都不后悔。 我至今都觉得，那几年的法布是全世界最好的中场之一：他的直塞球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远射力量和角度都在线，明明不到20岁，中场调度却像踢了十几年的老将一样沉稳，温格有多宠他？为了给他腾位置，把球队老队长维埃拉都卖给了尤文图斯，整个阿森纳的战术体系完全围绕他搭建，海布里的球迷甚至把他称作“亨利之后的下一任国王”，我们那时候都笃定，这个西班牙小孩会在阿森纳踢到退役，会成为海布里的下一个传奇。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我们有多笃定，后来的失望就有多深，可我从来没怪过温格的选择，换做任何一个教练，遇到19岁就能独当一面的法布，都会愿意把全部的赌注压在他身上，他配得上所有的偏爱。
回巴萨的那步棋，成了他这辈子解不开的结
2011年夏天的那个转会新闻,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法布为了转回巴萨，自掏腰包拿出500万欧元补贴转会费，甚至愿意降薪30%，消息出来的那天，阿森纳球迷群直接炸了，有人在群里发 burning 阿森纳4号球衣的照片，有人骂他“叛徒”，“忠义法”的梗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球迷圈。 我那天把压在衣柜最上面的那件4号球衣叠得整整齐齐，塞到了衣柜最底层，晚上和群里的几个球迷连麦喝啤酒，一个在北京上学的哥们喝着喝着就哭了，说“我上周刚买了酋长球场新赛季的季票，就是为了看他当队长拿第一个英超冠军，他就这么走了”，我那时候也跟着骂，骂他忘恩负义，骂温格看错了人，可等到后来巴萨对阵阿森纳的欧冠小组赛，我还是定了凌晨三点的闹钟爬起来看直播。 那场比赛法布进了一个头球，进球之后他站在原地，没有庆祝，只是抬起手对着阿森纳球迷的看台鞠了一躬，我本来已经准备好的脏话，突然就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骂不出来。 后来我慢慢能理解他的选择：他8岁就进了拉玛西亚，和梅西、皮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的足球启蒙就在巴萨，“为巴萨一线队踢球”是他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梦想，那时候的巴萨是宇宙队，哈白布的中场组合横扫欧洲，他想回家，想和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拿冠军，想圆自己小时候的梦，太正常了，我们那时候骂他背叛，本质上是把自己的执念强加在了他身上：我们希望他做阿森纳的传奇，可他首先是弗朗西斯科·法布雷加斯，是一个想为自己而活的普通人。 我始终不觉得他当年的选择是错的，职业球员的职业生涯就那么短短十几年，谁都有资格选择自己想要走的路，球迷把自己的情感绑架在球员身上，本来就是一种不公平，他在巴萨的三年拿了1个西甲冠军、1个国王杯冠军、1个世俱杯冠军，还跟着西班牙国家队拿了2012年的欧洲杯，实现了国际大赛三连冠，从荣誉的角度看，他的选择一点问题都没有。 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他没能和阿森纳一起拿到那个盼了很多年的英超冠军，这成了他和所有阿森纳球迷心里，永远解不开的结。
辗转蓝桥再到退役，他活成了最通透的中场大师
2014年法布转会切尔西的消息出来的时候,球迷圈又炸了一次：从阿森纳去巴萨就算了，居然转头去了阿森纳的同城死敌切尔西，不少阿森纳球迷直接把他拉进了“黑名单”，说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可我那时候已经不生气了，看到新闻的时候甚至笑了笑：法布还是那个法布，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想踢自己想要的足球，他在切尔西的那几年，和科斯塔的搭档成了全英超后卫的噩梦，穆里尼奥把他放在拖后中场的位置，他的传球天赋被彻底激发，第一个赛季就送出了18个助攻，帮切尔西拿到了阔别多年的英超冠军。 我记得2015年切尔西拿英超冠军之后，法布接受采访，记者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对阿森纳球迷说的，他沉默了几秒钟说：“我知道很多人还在恨我，我不怪他们，我永远感谢温格先生，感谢阿森纳的球迷，他们给了我最好的青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海布里的日子。”那段采访我看了三遍，看完之后我把压了好几年的那件4号球衣翻了出来，洗干净挂在了衣柜门上。 2023年夏天，法布正式宣布退役的时候，我刚好在搬家，翻到了那件已经小了一圈的旧球衣，我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我的青春也退役了”，没过多久就看到当年和我打架的那个曼联球迷评论：“哎，这货居然都退了，我们也老了啊”，后来我们约着去吃烤串，喝了三瓶啤酒，聊了一晚上当年看球的事儿，当年因为法布打架的两个人，现在坐在一起笑着说“那时候可真傻”。 很多人说法布的职业生涯充满遗憾：在阿森纳没拿到英超，在巴萨当不了绝对主力，到了切尔西还要被旧主球迷骂，可你看看他的荣誉簿：世界杯冠军、2次欧洲杯冠军、2次英超冠军、1次西甲冠军、1次欧冠冠军，足坛能实现大满贯的球员屈指可数，法布就是其中之一，他从来不是什么“失败者”，相反，他活成了大多数球员都羡慕的样子：为自己的梦想拼过，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过，拿到了所有能拿到的荣誉，到了退役的时候，没有什么遗憾。 去年他去科莫当教练，采访的时候说“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两件事，一件是16岁的时候敢一个人去伦敦闯，另一件是24岁的时候敢回巴萨追我的梦”，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这代人年轻的时候总想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可法布从出道到退役，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光是这一点，就比绝大多数人都强。
我们怀念法布，本质上是怀念那个敢冲敢爱的少年时代
我前阵子去伦敦旅游,特意去酋长球场外面转了转，旁边有个小摊贩卖旧球衣，我一眼就看到了挂在最里面的那件07-08赛季的阿森纳4号球衣，印着法布的名字，品相特别好，我问老板多少钱，老板笑了笑说：“这件我挂了三年了，很多人问我都没卖，就等真正懂的人来买，你要是想要，20镑拿走。” 我把那件球衣买了下来，现在挂在我家书房的墙上，旁边就是我初中时候穿的那件破了袖子的盗版球衣，每次看到这两件球衣，我都能想起当年半夜爬起来看球的日子，想起在食堂和人打架的日子，想起和朋友连麦喝啤酒骂人的日子。 现在的足坛越来越像个工业化的商业产品，球员转会像上班打卡，俱乐部买人像挑商品，我们再也看不到16岁的小孩敢一个人去异国他乡闯，再也看不到队长为了自己的梦想自掏腰包转会，再也看不到那种球员和球迷之间像家人一样的羁绊，我们怀念法布，本质上是怀念那个敢冲敢爱的少年时代，怀念那个足球还很纯粹的年代。 我从来都不觉得法布欠阿森纳什么，也不觉得他欠球迷什么，他把自己最好的青春都留在了海布里，给我们留下了那么多精彩的进球和助攻，这就够了，他只是走了自己想走的路，我们没有资格要求他为了我们的期待活一辈子。 前几天我刷到法布的社交媒体，他带着自己的孩子去拉玛西亚参观，配文写着“带我的小子看看老爸梦开始的地方”，照片里他笑得特别开心，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可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他就是当年那个在海布里草坪上飞奔的16岁少年。 原来我们的青春从来没有消失，它只是跟着那个少年的脚步，踢完了加时赛，现在正坐在场边，笑着和我们挥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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