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和几个打高尔夫的朋友吃饭,聊起高坛GOAT到底是谁,95后小朋友清一色举老虎·伍兹的牌,几个打了20年球的老炮儿摇摇头,说出了那个名字:杰克·尼克劳斯。
确实,对于没经历过70年代高坛黄金期的年轻人来说,尼克劳斯更像个活在纪录里的名字:18座职业大满贯冠军、6次美国大师赛夺冠、职业生涯拿过117场职业赛事胜利……这些数字看着遥远,远不如老虎的传奇经历、社交媒体上的流量热度来得有冲击力,但只要你多了解一点他的人生,就会发现:比起“史上最伟大高尔夫球手”的头衔,他活成了所有体育人甚至普通人都羡慕的样子——把热爱做到极致,也把日子过成了满分。
没人天生是神:差点12的小胖墩,一开始只想当“富二代接班人”
很多人以为能拿18个大满贯的人,肯定是从小就展露天赋的天选之子,但尼克劳斯的起步,比大部分业余球手还普通。
他出生在俄亥俄州的一个富裕家庭,父亲是当地有名的药剂商,小时候的尼克劳斯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墩,还有严重的哮喘,稍微跑两步就喘得不行,医生建议他试试节奏慢的高尔夫锻炼身体,10岁那年他第一次下球场,打了9洞交出93杆的成绩,在同年龄的孩子里只能算中等,他自己也没把打球当回事,只觉得是个能躲开补习班的好玩活动。
我印象很深的是他自传里写的一个细节:13岁那年他参加俄亥俄州青少年锦标赛,最后一洞只要推进3英尺的短推就能拿冠军,结果手一抖推飞了,他当场蹲在果岭上嚎啕大哭,他父亲走到他身边,没有像现在很多家长那样又哄又递水,而是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说:“要么你现在学会接受输,擦干脸回去总结问题;要么你现在就收拾球包回家,这辈子再也别打高尔夫,我没有时间陪一个赢了就笑输了就哭的小孩浪费时间。”
那天尼克劳斯哭了十分钟,自己擦干脸去和冠军握了手,回家之后对着地毯练了300次推杆,现在我接触很多送孩子学高尔夫的家长,总盯着孩子的成绩,打差了就骂,打好了就发朋友圈炫耀,却从来没教过孩子怎么面对失败,尼克劳斯后来回忆说,那是他这辈子上的最重要的一堂高尔夫课:“如果我爸那天安慰了我,我可能永远只会把自己当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不可能后来在奥古斯塔顶住几万人的压力推杆。”
直到上大学,尼克劳斯都没把职业高尔夫当成自己的人生选项,他在俄亥俄州立大学读的是商科专业,成绩排到院系前10%,本来的规划是毕业之后接手父亲的制药生意,打高尔夫只是业余爱好,甚至他19岁拿到美国业余锦标赛冠军的时候,接受采访还说“我可能毕业就不打球了,做生意赚的钱比打职业多”。
我一直觉得,这种“没把打球当成唯一出路”的心态,恰恰是他能走得远的核心原因,太多职业运动员从小就被灌输“你只有打球这一条路”,赢了就是人上人,输了就一无所有,心态很容易走极端,要么为了赢不择手段,要么输一次就彻底垮掉,而尼克劳斯从一开始就知道:打球是我选的乐趣,不是我生存的唯一依靠,反而能放开手脚拼。
18座大满贯背后:他赢了球场,也赢了所有对手的尊重
尼克劳斯的“金熊”外号,是澳大利亚一位记者给起的:金发、肩宽背厚,发力的时候像熊一样沉稳有力量,看起来不慌不忙,一出手就把对手按得毫无还手之力,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刚转职业的时候,是全美国高球迷最讨厌的人。
1962年美国公开赛,22岁的尼克劳斯第一次打进大满贯决赛轮,对手是当时的高坛“国王”阿诺德·帕尔默——那可是当年的全民偶像,出身工人家庭,打球风格飒爽亲民,粉丝团叫“阿尼军团”,走到哪都有几万人跟着加油,那场比赛最后18洞,整个赛场的球迷几乎都在给尼克劳斯喝倒彩,他开球的时候有人吹口哨,他准备推杆的时候有人故意咳嗽,就连他的球童都被人偷偷塞钱,让他给尼克劳斯报错码数。
最后尼克劳斯以2杆优势赢了帕尔默,拿下职业生涯第一个大满贯冠军,他走上领奖台之前,没有先去拿奖杯,而是走到帕尔默身边,鞠了一躬说:“我知道今天所有人都来看你赢,很抱歉我赢了,如果我输了,我也会真心为你高兴。”本来还有点失落的帕尔默当场就笑了,后来两个人成了一辈子的挚友,一起做青少年高尔夫推广,一起设计球场,帕尔默2016年去世的时候,尼克劳斯在葬礼上哭到说不出话,悼词里只有一句:“高尔夫失去了国王,我失去了这辈子最好的对手和朋友。”
能赢的运动员很多,赢了之后还能尊重对手的人太少了,我之前在国内一场业余赛上见过两个球友,因为一洞的判罚吵到差点动手,赢的那个还当众嘲讽对手“球技差就别出来丢人”,当时我就想到尼克劳斯的这句话:你赢了比赛却输了人,那才是真的输了。
当然最能体现“金熊”统治力的,还是1986年的美国大师赛,那一年他46岁,已经有6年没拿过大满贯冠军了,所有人都觉得他早就过气了,媒体赛前的夺冠热门名单里甚至都没有他的名字,前两轮打完他排到第19名,第三轮结束还落后领先者4杆,最后一轮他穿着标志性的黄衬衫出场,前9洞打了34杆,后9洞最后6洞抓了4只小鸟,最后一洞推进15英尺的曲线推杆的时候,整个奥古斯塔的观众都站了起来,解说员喊到破音:“金熊回来了!46岁的金熊!”
那天给他当球童的是他的大儿子史蒂夫,后来史蒂夫回忆说,最后一推之前他紧张到手都在抖,尼克劳斯反而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说:“别紧张,就算推不进,我们今天也打得很开心了,晚上还能回家吃你妈做的苹果派。” 你看,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抱着“我必须赢”的执念打球,而是抱着“我享受每一次挥杆”的心态打球,我之前问过一个国内的职业教练,为什么现在很多年轻球员十几岁就能打出-6、-7的成绩,一到大赛就掉链子?他说就是因为太想赢了,心里装的全是奖金、排名、赞助合同,手自然就抖了,尼克劳斯一辈子打了164场大满贯,46次进前三,从来没有在球场上摔过杆、骂过人,哪怕推丢了必赢的推杆,也是笑着摇摇头,转身就准备下一杆,这种心态,比他的18个大满贯还值钱。
比起18座大满贯,他最自豪的是结婚63年零绯闻,5个孩子全成才
如果说竞技成绩已经足够让他封神,那他打球之外的人生,简直是体育圈的“异类”。
你很难想象,一个统治了高坛20多年的超级明星,19岁就和初恋芭芭拉结了婚,两个人携手走过了63年,生了5个孩子,22个孙辈,这辈子没有过任何绯闻,他的日程表几十年没变过:只要没有比赛,每周一到周五晚上6点准时回家吃饭,周末陪孩子打棒球、钓鱼,孩子的家长会、毕业典礼,他从来没有缺席过。
1975年他拿了PGA锦标赛冠军,颁奖礼结束之后主办方给他安排了连轴转的采访和庆祝活动,他直接全部推掉,坐了三个小时的私人飞机赶回家,因为第二天是他小女儿的10岁生日,他说:“大满贯冠军每年我都有机会拿,我女儿的10岁生日只有一次,我不能缺席。”他的五个孩子里,没有一个走职业高尔夫的路,有当老师的,有做慈善的,有开农场的,个个家庭幸福,没有一个传出过负面新闻,尼克劳斯在很多采访里都说过同一句话:“我这辈子最自豪的成就不是18个大满贯,是我和芭芭拉结婚60多年还深爱彼此,我的五个孩子都成了正直善良的人,这比任何奖杯都重要。”
我一直觉得,现在评价一个体育明星太过于唯成绩论了:只要你能拿冠军,你私生活混乱、耍大牌、不尊重人都可以被原谅,但真正的成功,难道不是过好整个人生吗?我们见过太多运动员,年轻的时候拿遍了冠军,退役之后要么破产,要么家庭破裂,要么沉迷酒精和药物,20岁站在世界顶峰,30岁就跌到了谷底,这样的人生真的算成功吗?
尼克劳斯退役之后的人生,比打球的时候还精彩:他创立的尼克劳斯球场设计公司,在全世界设计了超过400座高尔夫球场,中国第一座国际标准的锦标赛球场——北京华彬尼克劳斯球场就是他的作品;他创办的尼克劳斯儿童基金会,到现在已经捐了超过10亿美元,帮助了全球几千万患病儿童;他甚至还出了自己的葡萄酒品牌、高尔夫装备品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去年他83岁的时候,还和老虎·伍兹一起打了美国大师赛的三杆洞表演赛,走路快得比小伙子还稳,孙辈们在旁边给他当球童,一家人笑得开心得不行。
写在最后:真正的偶像,赢的从来不止是赛场
去年老虎·伍兹复出打大师赛的时候,尼克劳斯特意去奥古斯塔找他吃饭,两个人聊了两个小时,尼克劳斯跟他说:“你不需要想着打破我的18个大满贯纪录,你这辈子的成就已经足够伟大了,好好打球,好好陪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特别感慨,这才是高尔夫该有的样子啊,现在太多人打高尔夫,要么是为了谈生意撑场面,要么是为了赌钱,要么是为了发朋友圈装逼,打坏一杆就摔杆骂球童,赢了就到处炫耀,早就忘了这项运动的本质是自我挑战,是享受和自己较劲的过程,尼克劳斯打了70多年高尔夫,到现在80多岁还每周下两次场,他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赢过高尔夫,我只是一直在努力靠近它而已。”
我们总在说要找人生偶像,其实尼克劳斯就是最好的偶像范本:你可以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站在行业的顶峰,但你永远不要被这件事绑架,你还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责任,你赢了赛场很厉害,但你赢了整个人生,才是真的厉害。
前阵子看到尼克劳斯的最新采访,记者问他如果给现在的年轻人一句建议,他会说什么?他笑着说:“找到你热爱的事,拼尽全力去做,但永远记得,你爱的人,你过得开不开心,比任何成绩都重要。” 这句话,送给所有在各行各业打拼的人,也送给每一个喜欢体育的人,毕竟我们来这世上走一遭,不是为了拿多少别人眼里的奖杯,而是为了过好自己的日子,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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