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奥森南园刷圈的时候,我碰到了好久没见的跑团老周,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国产慢跑鞋,牵着10岁的儿子,爷俩手里各攥着半瓶脉动,边跑边弯腰捡路边游客扔的塑料瓶,5公里的路磨磨蹭蹭跑了40多分钟,脸上的汗把鬓角都打湿了,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搁三年前,老周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刚进跑团,是全团最拼的“卷王”,早上5点就蹲在奥森门口等开门,朋友圈晒的跑步截图配速永远卡着6分以内,谁要是说一句“你跑慢点别受伤”,他就得跟人急:“跑8分那叫走路?连半马140都进不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跑步的?”直到后来硬跟5分配小分队拉10公里跑到电解质紊乱送进医院,养了俩月膝盖积液才消停。
我看着老周陪着儿子边跑边闹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这4年的跑步经历,从最开始把“配速、跑量、完赛奖牌”当成唯一的KPI,到现在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慢慢晃,跑5公里就去旁边吃卤煮,才终于懂了一个道理:对于我们这些不靠体育吃饭的普通人来说,玩运动最没用的,就是照着专业标准逼自己当“卷王”。
刚入坑跑步的那一年,我把“跑得快”当成了唯一的KPI
我是2019年开始跑步的,原因说起来挺丢人的:那年体检查出来中度脂肪肝,医生拿着报告单拍着桌子跟我说“再天天坐着加班喝奶茶,30岁你就得肝硬化”,吓得我当天就下单了运动装备,加了北京本地的一个跑团。
刚入群的时候我特别自卑,第一次跟着大家跑3公里,我跑两步喘三步,配速稳在8分半,跑完全程蹲在路边吐了半天,抬头一看群里的消息,大家晒的截图要么是半马130,要么是全马330,还有人晒自己的碳板鞋、心率带、专业训练计划,我偷偷把自己的跑步截图删了,连朋友圈都不敢发,觉得跑8分配简直是给跑团丢人。
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提速,我要跑半马,我要当别人嘴里的“大神”,我给自己定了魔鬼计划:本来一周跑3次就合适,我硬改成天天跑,每次跑之前都要在手表上定好配速提醒,但凡超过7分半就逼自己加速,哪怕喘得肺都要炸了也不敢减速,为了提成绩我花了小一万买装备,碳板鞋、压缩裤、运动手表、电解质粉买了一大堆,连吃饭都照着专业跑者的食谱吃,米饭不敢多吃,奶茶一口不碰,朋友约饭我统统推掉,说要备战半马。
结果备战了俩月,半马的报名资格还没抢到,我先把自己跑进医院了,那天早上我照常去刷10公里,跑到第7公里的时候突然觉得小腿骨头疼得像针扎,一落地就钻心的疼,硬撑着走到医院,医生说我是胫骨骨膜炎,再玩命跑就要应力性骨折,至少得歇一个月。
那段时间我特别emo,看着跑群里大家晒北马中签的消息,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为什么别人都能跑那么快,我连7分配都撑不住?我甚至把跑步装备都收拾到了柜子最里面,觉得自己根本不是跑步的料,直到后来跑团的老团长找我聊天,他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你跑步是为了治脂肪肝,还是为了跟别人比配速啊?你当初要的是健康,还是一块半马奖牌啊?”
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我早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跑步了,我本来只是想身体好一点,不用再看医生皱眉头,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把“跑得比别人快、跑量比别人多、拿的奖牌比别人多”当成了目标,甚至为了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把本来要追求的健康给丢了。
老周的“退赛事件”,给所有卷速度的普通人浇了冷水
我歇完重回跑团的时候,老周刚进群,他比我当初还拼,182的身高,185斤,体检高血压160,高血脂比正常值高了两倍,医生说再不动就要中风,他才被逼着来跑步。
刚跑了半个月,他就眼红别人晒的半马奖牌,报了半年后的天津半马,还花了八千多报了个专业跑步训练营,每天早上5点就去奥森训练,教练让他跑多少配速他就跑多少,哪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敢停,那时候跑团里的人都劝他:“你体重太大,先慢慢跑减重,别着急提速,容易伤膝盖”,他不听,说“教练说了,只要跟着练,3个月就能半马进2小时,我这点体重算什么”。
出事那天是赛前一个月的拉练,教练组织大家跑15公里,要求配速稳在5分40,老周跑到第10公里的时候就已经脸色发白了,大家都让他慢点走歇会,他说“马上就到目标了,不能停”,话音刚落就直接栽倒在了路边,我们打120把他送到医院,诊断是电解质紊乱加膝盖积液,半马肯定是跑不了了,医生说至少得静养俩月,要是再作,以后膝盖就别想正常走路。
老周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去看他,他拿着自己之前的跑步截图叹气:“我当初跑步就是为了降血压,结果现在血压没降下来,膝盖先废了,我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他养完伤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再也不跟人比配速了,每次跑都是7分半到8分的速度,跑5公里就停下来歇会,跑累了就走两步,也不晒跑步截图了,朋友圈发的都是自己跑的时候拍的奥森的花,还有陪儿子在小区楼下跑步的视频,去年年底他体检,体重降到了150,高血压已经完全正常了,血脂也回到了正常值,医生都夸他恢复得好。
那天在奥森碰到他,他跟我说:“之前我傻,觉得跑不快就不配说自己是跑步的,现在才知道,我又不靠跑步拿奖金吃饭,跑那么快干嘛?能陪儿子玩,能身体好,比啥奖牌都强,上周我带我儿子跑亲子跑,4公里跑了40分钟,我儿子拿了个参与奖,比我当年拿训练班的结业证书开心多了。”
我见过太多被“专业标准”绑架的普通人,早就忘了运动本来的意义
其实不止是跑步,我身边被“专业标准”绑架的普通人太多了。
我同事小楠去年办了健身卡,请了私教,本来就是想下班了舒展舒展身体,缓解一下肩颈疼,结果私教一上来就给她测体脂,说她体脂率25%太高,必须降到20%以下,还说“健身不练出马甲线翘臀,等于白练”,给她定的计划是每天力量训练2小时,有氧1小时,吃饭只能吃水煮菜,油盐都不能多放,小楠硬扛了俩月,肩颈疼没好,姨妈先不来了,去医院检查是过度运动加节食导致的内分泌失调,医生让她立刻停止高强度训练。
后来她把私教课退了,家楼下报了个瑜伽班,每天下班去练1小时流瑜伽,周末约着朋友去爬香山,奶茶也敢喝了,火锅也敢吃了,体重没降多少,但是整个人气色好了不止一点,肩颈疼也好了大半,她跟我说:“之前我觉得健身必须练出马甲线才叫成功,现在才知道,我又不是去比健美比赛,要那么低的体脂干嘛?练完之后身体舒服,上班不累,就够了。”
我之前常去的羽毛球馆还有个大哥,半专业出身,每次打球都要逼身边的业余球友改动作,谁要是接球姿势不标准,他就站在场地边叨叨半天,说“你这动作不对,打一辈子也打不好”,打输了就甩脸子,怪队友动作不规范,后来大家都不愿意跟他打球了,本来就是下班了来出出汗乐呵乐呵,又不是要去打奥运会,干嘛要被他指着鼻子挑毛病?
现在网上的运动博主动不动就宣传“30天瘦10斤”“3个月半马130”“健身不练大重量就是浪费时间”,为了卖课卖装备,把专业运动员的标准套在普通人身上,好像你达不到这个标准,你就不配运动,你就是懒,就是没毅力,可他们从来不会说,专业运动员有专门的教练、康复师、营养师,每天的工作就是训练,我们普通人要上班要加班要带孩子,能每天挤出来半小时运动就已经很不错了,拿专业标准要求我们,这不就是耍流氓吗?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跑步博主的视频,说“所有正常人只要训练3个月,半马就能进2小时”,底下有个评论看得我特别难受,那个网友说“我按照你的计划练了一个月,跟腱断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能负责吗?”
体育本来是给人带来健康和快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大家攀比的工具,配速、跑量、体脂率、肌肉量,这些数据变成了衡量你会不会运动的唯一标准,可没人问你,运动的时候你开心吗?身体舒服吗?有没有达到你当初想要的效果?
体育的本质是“人”的运动,不是数据的竞技场
2022年我终于中签了北马,那时候我已经不卷配速了,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5小时完赛就行,跑不动就走,能完赛就赚了。
跑的路上我碰到了一个68岁的大爷,腿上有明显的旧伤,跑一段就得走两步,配速稳在7分半,他说他年轻时候插队落下的腿伤,跑了10年马拉松,最好成绩也才4小时40分,从来没进过4小时,但是每年北马他都报名,不为拿奖,就为了沿路看看北京的风景,跟全国各地的跑友聊聊天,那天他给我递能量胶,跟我讲他跑厦门马的时候碰到大雨,大家边跑边唱《阳光总在风雨后》,跑昆明马的时候路边的老太太硬往他兜里塞鲜花饼,说小伙子们跑累了补补。
那天我最后完赛的成绩是4小时47分,比我之前的半马最好成绩还慢了20分钟,但是我特别开心,路上拍了几十张照片,跟大爷聊了一路,还吃了路边观众递的老北京冰棍,之前跑迷你马的时候,我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停下来耽误时间,那次我才知道,原来跑步不用一直盯着手表的配速,看看路边的风景,跟身边的人聊聊天,比跑个好成绩有意思多了。
去年我去贵州出差,刚好赶上当地的村BA比赛,场上打球的都是附近的农民,有卖菜的,有开挖掘机的,还有刚放学的高中生,动作一点都不标准,扣篮都没几个人能扣进,但是场边围了好几万观众,锣鼓敲得震天响,赢了的奖品是一头猪两只羊,大家抱着奖品笑得合不拢嘴,那时候我突然就懂了,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
我们普通人搞体育,从来不是为了去跟专业运动员比谁更快更高更强,我们要的是下班之后跟朋友打打球出出汗的爽快感,是跑步的时候吹着风什么都不用想的放松感,是体检的时候看到所有指标都正常的踏实感,是带着孩子跑亲子跑,孩子举着参与奖蹦蹦跳跳的幸福感,这些东西,比配速、比奖牌、比马甲线重要一万倍。
我现在跑步已经4年了,跑量加起来也有几千公里,半马最好成绩才4小时27分,说出去好多刚入坑的跑友都笑话我,说跑了4年还这么慢,但是我一点都不在乎,我现在中度脂肪肝早就没了,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每周跟跑团的朋友跑两次奥森,边跑边聊八卦,跑完了就去旁边的卤煮店吃一碗卤煮火烧,加两份肺头,别提多舒服了,我也不想练全马,也不想提速,就这么慢慢跑,哪怕跑到70岁,我还能穿着慢跑鞋在奥森晃,还能吃卤煮,就挺好。
真的,我想劝所有刚入坑运动的普通人一句话:别被那些所谓的“专业标准”绑架了,你又不靠体育吃饭,不用逼自己当卷王,你哪怕每天散步走3公里,哪怕打羽毛球接不到几个球,哪怕健身练了半年也没马甲线,只要你动起来了,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身体越来越健康,你就是最棒的运动者,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秀优越感的工具,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最廉价也最珍贵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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