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大概1050元,差不多是一线城市打工人两天的工资,是网红餐厅一顿三四人餐的消费,是不少人眼里“不值一提”的小数目,但上个月在厦门马拉松的大众集结区,我碰到42岁的网约车司机张建国的时候,他指着自己脚上那双荧光绿的入门级碳板跑鞋说:“这鞋花了我149美元,海淘等了半个月,是我攒了三个月烟钱换的,今天第一次穿来跑全马。” 那天我是赛事的志愿者,在集结区帮忙存包,张叔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鞋上的吊牌虽然剪了,但鞋侧的保护膜都还没撕干净,说话的时候时不时低头蹭蹭鞋面,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那天的对话,让我对“体育到底属于谁”这个问题,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149美元不是消费门槛,是普通人给热爱的“投名状”
张叔跑马的理由说起来特别俗:两年前体检查出来重度脂肪肝,三高指标全飘红,医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动起来,下次来可能就要做支架了。”那时候他182斤,爬三层楼都要喘三分钟,开网约车久坐十几个小时下来,腰和膝盖都疼,连陪12岁的女儿去游乐园坐过山车,都因为体重超标被工作人员劝下来,女儿没说什么,但他自己回家躲在阳台抽了半包烟。 最开始他不敢跑步,怕膝盖受不了,每天收车之后绕着小区走40分钟,走了一个月才敢慢慢颠两步,第一次跑够3公里的时候,他在朋友圈发了个运动截图,配文“我居然也能跑下来3公里”,底下全是老伙计的调侃,那时候他穿的鞋,是超市打折169块买的国产慢跑鞋,一穿就是两年,跑了快1000公里,鞋底的花纹都磨平了,好几次下雨跑的时候打滑摔过跤,他都舍不得换。 “之前总觉得,我就是随便跑跑,买那么贵的鞋干啥?万一哪天坚持不下来了,钱不就白花了?”张叔说,去年年底他跑了人生第一个半马,2小时12分完赛,冲线的时候他抱着路边的树哭了半天,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把跑步这件事坚持下来,刚好今年厦门马拉松中签,他咬咬牙,把抽了十几年的烟从25块一包的换成10块的,每天多跑两个小时网约车,攒了三个月,海淘了这双149美元的碳板鞋。 我见过太多人讨论“体育是不是富人运动”:滑雪一套装备几万块,马术一节课上千,就连跑步都被渲染成“没有几千块的碳板鞋、几千块的运动手表就不配跑”,好像体育的门槛早就被标上了价格,普通人连入场券都拿不到,但张叔的这149美元给了我不一样的答案:体育的门槛从来都不是钱,是你愿意为了改变付出的决心,这149美元不是什么“入门消费”,是一个普通人给自己热爱的“投名状”——我确定我真的喜欢这件事,所以我愿意为它付出我能负担的成本,不管这个成本是149美元,还是149块。 我自己刚开始跑步的时候,穿的是99块钱的回力帆布鞋,在学校操场跑两圈脚就疼,我也没觉得“我不配跑步”,穿着那双鞋跑了三个月,跑了150多公里,确定自己真的能坚持下来,才花500多块买了第一双专业跑鞋,直到现在我都觉得,那双99块的帆布鞋,给我的快乐不比后来任何一双几千块的碳板鞋少。
从149美元的鞋到42.195公里:体育的公平从来不是装备拉平
我当天的志愿岗位在35公里的补给点,跑过马拉松的人都知道,35公里是“撞墙期”最容易出现的地方,就算是专业选手也会在这里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我从下午1点就在补给点等着,快到2点半的时候,看到了一瘸一拐的张叔。 他的袜子已经磨破了,脚踝处渗出来的血把白色的袜子染成了淡红色,我赶紧给他递创可贴和冰水,劝他实在不行就上收容车,他摆了摆手,蹲下来简单贴了个创可贴,抬头的时候额头上的汗滴到了鞋面上,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没事,还有7公里就到了,这鞋我还没穿够呢,今天说啥也要穿着它冲线。” 他说这鞋确实比之前100多的鞋好跑,前脚掌落地的时候有明显的推进感,“之前跑半马最后两公里腿都抬不起来,今天跑到30公里还觉得有劲,这149美元花得真值。”他口袋里还装着给女儿准备的草莓糖,说答应了女儿要拿完赛奖牌当她的13岁生日礼物,“我姑娘之前总说我是只会开车的胖大叔,这次我要让她看看,她爸也能跑完全程马拉松。” 那天张叔的完赛成绩是4小时22分,冲线的时候他举着双手蹦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摸着自己的跑鞋哭了,我后来在朋友圈刷到他发的动态,照片里他举着奖牌,女儿抱着他的腰笑,配文是“149美元的鞋,42公里的路,值了”。 我之前采访过不少职业马拉松运动员,他们的跑鞋都是品牌量身定制的,光研发成本可能就有几百万,穿一次就报废,和张叔这149美元的量产鞋比起来,配置不知道高了多少倍,但我始终觉得,基普乔格破2的时候的快乐,和张叔冲线时候的快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体育最公平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从来不会因为你有钱就给你开后门,也不会因为你穷就剥夺你获得快乐的权利,你花几十万定制的跑鞋,跑不动的时候还是跑不动,你穿149美元的入门鞋,只要练到位了,一样能跑完全马,所有的成绩都是一步一步跑出来的,所有的快乐都是一滴一滴汗水换回来的,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公平。
别让“高端装备焦虑”,毁掉149美元就能买到的快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装备先行”成了很多人运动的标配:刚准备跑步,就先买了几千块的碳板鞋、几千块的运动手表、全套的压缩衣,结果跑了两次嫌累,装备全都放在家里落灰;刚准备去滑雪,先买了几万块的装备,结果滑了一次摔疼了,再也没去过雪场,商家也在不断渲染焦虑:“没有顶级装备你就跑不快”“穿便宜的鞋容易受伤”“别人都有你没有,你好意思去运动场吗?” 我上个月碰到一个大二的学生,刚准备开始跑步,列了个装备清单找我推荐,加起来快5000块,说“群里的跑友都有这些,我没有不好意思去操场跑”,我给他算了笔账:你每个月生活费才1500,这5000块相当于你三个多月的生活费,你要是真能坚持跑下来,买贵点的装备没问题,但是你要是跑两次就放弃了,这钱不是白花了?我劝他先买一双300多的入门跑鞋,剩下的钱留着买水买能量胶,等跑够100公里,确定自己真的喜欢,再换好装备也不迟。 上个星期他给我发消息,说他已经跑了三个多月,跑了快200公里,刚跑完第一个半马,2小时08分完赛,现在正在攒钱,准备等今年下半年马拉松中签了,就买那双149美元的碳板鞋当奖励。“现在才明白,能跑多快和穿什么鞋没关系,和我愿不愿意每天早起跑一小时有关系。”他说。 我真的特别反感现在网上那种“没钱别玩体育”的论调,说这些话的人,要么是想卖货的商家,要么是根本不懂体育的人,体育从来都不是富人的专属游戏,它是每个人都能享有的权利:你可以花149美元买碳板鞋跑全马,也可以穿100块的帆布鞋在操场跑5公里;你可以花几十万去滑雪场滑雪,也可以穿几十块的棉鞋在东北的冰面上溜冰;你可以花几万块报马术课,也可以在小区楼下的公园跳绳,快乐没有高低之分,只要你动起来了,你就已经享受到了体育的乐趣。 我家楼下的篮球场,有个每天送完外卖来打球的小哥,他的篮球是129块钱买的,球鞋是300多的安踏,每次来打球都背着外卖箱,打一个小时就走,上次小区篮球赛,他带着几个外卖小哥组成的队伍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他说:“我不管别人穿什么AJ,用什么限量款篮球,我上场打球的时候,我就是开心,这就够了。” 你看,真正热爱体育的人,从来不会被装备绑架,149美元能买到的快乐,149块也能买到,关键是你愿不愿意迈开那一步。
149美元背后,是中国大众体育最该被看见的底色
这些年我们总在说“体育产业发展”“体育强国建设”,很多人觉得这是要多拿奥运金牌,多办顶级职业赛事,把体育市场的规模做多大,但我始终觉得,体育强国的核心,从来不是有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有多少个像张叔这样的普通人:愿意花自己攒的钱,抽自己挤出来的时间,去运动,去享受体育的快乐,去通过体育改变自己的生活。 张叔说,现在他们网约车司机群里,有十几个师傅都跟着他开始跑步了,有几个已经报了下半年的半马,大家都说跑了之后,腰不疼了,精神也好了,每天开十几个小时车也不觉得累。“之前大家收车了就是凑在一起抽烟打牌,现在收车了都约着去跑几公里,身体好了,比啥都强。” 你看,这就是大众体育的力量:它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天赋,不需要你花多少钱,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就能给你的生活带来实实在在的改变,149美元的跑鞋,看起来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消费,但背后是一个普通人对健康的追求,对更好生活的向往,是千万个普通人组成的,中国大众体育最扎实的底色。 我之前看到一个数据,说2022年中国的人均体育消费是1330元,刚好和这双149美元的跑鞋价格差不多,我觉得这是个特别好的信号: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愿意为体育花钱,不是为了攀比,不是为了装门面,是为了自己的健康,为了自己的热爱。 现在每次有人问我“我刚开始运动,要不要买很贵的装备”的时候,我都会给他们讲张叔的故事,告诉他们:你不需要一开始就买149美元的跑鞋,你穿100块的鞋一样能跑,等你跑够100公里,等你确定自己真的热爱,再给自己奖励也不迟,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你用了多贵的装备,跑了多快的成绩,而是你在运动的过程中,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149美元不多,但是它能换一个人健康的身体,能换一个父亲在女儿眼里的英雄形象,能换普通人平凡生活里的高光时刻,能换一份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这就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它从来都不属于少数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它属于每一个愿意迈开腿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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