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2024年4月29日,勇士掘金首轮G3的第三节,德雷蒙德·格林在篮下卡位时一肘子怼在阿隆·戈登的腰上,转头还冲着裁判摊手一脸无辜的时候,我手机里两个千人球迷群同时炸了:勇蜜群刷得满屏都是“格林又整活了!这波士气拉满”,掘金蜜群则全是“这货第六季真的开播了是吧?NBA武术队实锤”,隔着屏幕我都能闻到两边的火药味。
那天我正和发小在楼下烧烤店看球,他是追了掘金10年的老粉,当场“啪”得拍了桌子,烤串铁签子震得叮当响,半串烤筋直接掉在啤酒杯里:“你看看格林这德行,是不是除了玩阴的就不会打球?”我刚要反驳,老板举着两瓶冰峰走过来打圆场:“俩小伙子消消气,看个球而已,至于吗?”
但我知道,对于追了快10年勇士的人来说,“格林的赛季”从来都不止是篮球场上的花边,它更像一把尺子,量的是我们这代人看球的青春,也量的是我们对“竞技体育到底该不该有恶”的认知变化。
当我们说“格林第六季”,我们到底在说什么
先给没太追勇士的朋友科普下“格林季”这个梗的来历:网友口中格林的“季”,就是他每次引发全网争议的名场面合集,第一季是2016年总决赛G4,他和詹姆斯对抗时被跨过后挥拳打到詹姆斯腹股沟,最终被联盟禁赛,原本3-1领先的勇士被骑士翻盘丢冠;第二季是2018年西决踢到哈登面部,被骂“断人职业生涯的脏比”;第三季是2022年季后赛首轮踩踏小萨博尼斯,被禁赛一场;第四季是2023年训练赛拳打队友普尔,直接把勇士的更衣室矛盾摆到了台面上;第五季是2023年常规赛锁喉戈贝尔,被联盟禁赛12场,差点直接被勇士交易。
而今年的“第六季”,除了怼戈登的那一下,后续还有G5赛后追着裁判骂“你就是故意针对我们”、赛后播客直接点名“掘金的挡拆全是移动掩护,联盟不敢吹而已”,每一个动作拿出来都能挂在热搜上被骂三天,那天我和发小撸串撸到半夜,他翻出十几个格林“恶犯合集”的视频给我看,说“你自己数,这货废了多少人?”
我没反驳,但我心里清楚,要是格林真的想废人,这些年他手下的球员少说也得有十几个赛季报销,但事实上,他所有的“脏动作”几乎都有明确的边界:不会冲着膝盖、脚踝这种致命部位去,所有动作的目的要么是激怒对方核心球员让他吃T,要么是给自家球队提士气,要么是在比分咬不住的时候打乱对方的节奏,他就像球场上的“规则掮客”,把所有能利用的规则漏洞用了个遍,为的从来不是自己出风头,而是帮球队赢。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数据:格林职业生涯至今,所有恶犯发生的时间段,90%都是勇士比分落后或者比分僵持的阶段,一旦勇士领先15分以上,他反而很少出现大的动作,甚至连被他锁喉过的戈贝尔后来都在采访里说:“我不恨格林,我知道他在场上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赢,换做是我要赢球,可能也会做同样的事。”
你恨的是格林的“恶”,我爱的是他身上的“活人感”
我身边有个完全不看NBA的女生朋友,之前陪我看勇士比赛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个黑衣服的球员怎么长得凶巴巴的,打球也太粗鲁了”,直到上个月她刷到格林的播客,听格林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当场就哭了。
格林出生在底特律的贫民区,小时候家里穷,妈妈一个人打三份工才能供他打球,他那时候瘦得像个竹竿,去球场打球总被高年级的孩子欺负,抢他的球,骂他是“穷鬼”,他妈妈告诉他:“你要不想被人欺负,就打得比所有人都狠,让他们不敢惹你。”所以他从小打球就拼命,为了抢一个篮板能和比自己高20公分的人滚在地上打,为了赢一场业余比赛能跟裁判吵十分钟,后来他进了密歇根州立大学,第一年就因为打球太凶被教练按在板凳上,教练说他“打球像个街头混混,根本不懂什么是团队篮球”,他妈妈特意坐了4小时车去找教练,说“我儿子不是坏孩子,他只是太想赢了”。
那个女生朋友那段时间刚被公司辞退,她拼了三个月的项目拿了行业奖,领导却把功劳算给了自己的亲戚,她去找领导理论,反而被扣了个“急功近利、不懂团队合作”的帽子,她跟我说:“我以前觉得格林是个坏人,那天听完他说的话我突然懂了,我们这种没背景没靠山的人,想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本来就不能端着温良恭俭让的架子,你不狠一点,机会根本轮不到你。”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看球的时候总喜欢造神,喜欢那些球技好、脾气好、完美无缺的偶像,但现实里的竞技体育从来不是童话故事,你上场就是要赢,要把对面的人打服,要为了自己的团队拼到最后,格林的“恶”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坏,他是勇士的“看门狗”,是冲在最前面挨骂的那个人,队友被欺负了他第一个上,球队士气低了他第一个站出来搞事情,库里被对方针对了他第一个上去挡在前面,甚至连勇士队的年轻球员不敢投关键球,他都会主动把球塞到人家手里,喊“你投,输了我担着”。
科尔曾经在采访里说过:“格林是勇士队的心脏,没有他,我们的体系根本转不起来,他在场上的时候,相当于有第二个教练在指挥。”2022年夺冠的时候,库里把第一杯香槟倒在了格林的头上,说“没有你,我拿不到这四个冠军”,你看,那些和他天天在一起打球的人都懂他的好,反而是隔着屏幕的我们,总抓着他的一个动作骂他是恶人。
格林第六季的终章,其实是一代勇士的谢幕序章
今年季后赛勇士输给掘金之后,我爸坐在沙发上叹了好久的气,我爸快60了,年轻的时候是单位篮球队的前锋,打比赛的时候为了抢篮板也和人打过架,以前他最烦格林,总说“这小子打球太脏,根本不配打职业联赛”,那天他翻出手机里存的2015年勇士夺冠的合照,说“要是格林再年轻5岁,这帮小子还能再冲一次冠军”。
是啊,格林今年已经34了,他跑的比以前慢了,跳的比以前低了,连喷垃圾话的声音都没有以前大了,以前他能从一号位防到五号位,现在追着年轻的后卫跑两步就喘,以前他能一场抢15个篮板,现在拼尽全力也只能拿个7、8个,他当然知道自己怼戈登会被骂,知道自己骂裁判会被罚款,但他没得选,现在的勇士,库里36了,克莱走了,年轻球员还没顶上来,他再不站出来搞点事情,球队连赢的机会都没有。
你看“格林第六季”的所有名场面,其实都是一个老将最后的燃烧:他防得戈登系列赛场均得分比常规赛少了8分,他串联进攻让勇士的场均助攻比常规赛多了5个,他甚至在G4拿了17分10篮板的两双,拼到最后腿都抽筋了,我们骂他脏,骂他招人烦,却忘了他已经是个在联盟打了12年的老将了,他的职业生涯剩下的时间,可能连两年都不到了。
我之前在知乎上看到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最怀念勇士的死亡五小?”有个高赞回答说:“当我发现我再也看不到格林拍着库里的屁股喊‘放心投,篮板有我’的时候。”我们追了勇士快10年,从2015年的黑马夺冠,到2016年的3-1翻盘,到2022年的重回巅峰,我们骂过格林禁赛丢冠,骂过他打普尔搞乱更衣室,骂过他状态下滑拖球队后腿,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勇士队最不可缺少的那个人,他的脾气、他的恶、他的所有争议,都是勇士这支球队最鲜活的印记。
别等格林退役了,才想起他的好
前几天格林在播客里说:“我知道很多人恨我,巴不得我赶紧退役,但我告诉你们,只要我还在场上一天,我就会用我的方式帮球队赢球,我不在乎别人怎么骂我。”
我特别理解他,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要想做成点事,总要当几次坏人,总要被人误解,总要承受别人的骂名,格林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偶像,他是球场上的反派,是勇士队的恶犬,是我们看球这么多年见过的最不讨喜的球员,但他也是最真实的球员:他会为了赢不择手段,会为了队友和人打架,会在输球之后主动揽责,会把所有的荣誉都归功于队友。
格林的第六季,不是什么武术片的续集,而是一个老将给我们交出的最后答卷:他告诉我们,竞技体育从来不是优雅的游戏,赢才是唯一的真理;他告诉我们,人不需要活成所有人都喜欢的样子,你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团队,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就够了。
再过几年,格林退役了,勇士的老班底都散了,我们可能再也看不到这样的球员了:他能防五个位置,能给库里挡拆,能在场上吼醒梦游的队友,能为了一个篮板和人滚在地上,那时候我们再翻出现在的争议视频,可能会笑着说:“当年我还骂过格林呢,现在想想,那时候的篮球真好看啊。”
毕竟,我们骂的哪里是格林啊,我们骂的是自己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是那个敢拼敢闯、为了赢什么都不怕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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