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体育赛场上出现频率最高的动作，除了运球、投篮、冲刺这些和胜负直接相关的，其实是挥手，赢了的时候对着观众挥手致谢，下场的时候对着队友挥手示意，哪怕是素不相识的球友打了一下午球，走的时候抬抬手，两个人哪怕没说过几句话，也能瞬间get到对方的意思：“今天打得很爽，下次再约。” 创作这七年，跑过职业赛场的发布会，蹲过露天野球场的夜场，也去过山区小学的土操场，见过成千上万次挥手的瞬间，从来没有哪一次，会觉得挥手只是“再见”的意思，那些抬起来的手臂背后，藏着的是普通人最滚烫的热爱,是体育最朴素的内核。
野球场的挥手：是退役，更是传承
我前两年在杭州城西的一个露天野球场打球，认识了58岁的老陈，他是以前国企厂队的后卫，打了40年篮球，膝盖上的旧伤比我们这些年轻人的球龄还长，每次来打球他都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运动包，里面除了磨起球的护腕、永远温着的菊花茶，还有一整瓶云南白药气雾剂，谁崴了脚扭了腕，喊一声“陈叔”，他马上就把药递过来，顺便还要唠叨两句“年轻人打球别太猛，身体是本钱，你看我这膝盖，就是年轻时候拼太狠落下的毛病”。 夏天天热的时候，他每次来都会抱一个冰镇西瓜，放在场边的树荫下，打到中场休息就切了分给所有人，不管是穿校服的中学生，还是穿西装刚下班的上班族，人人都有份，那两年我工作压力大，每天下班就往球场跑，打两个小时球，吃两块陈叔的西瓜，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去年入秋的那场球，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老陈特意穿了他以前厂队的复古球衣，胸口印着的“杭纺”两个字都洗得发白了，他打了20分钟，最后30秒的时候接了我传的球，在三分线外投了个压哨，球刷网而入的时候，全场都喊了起来，他扶着膝盖喘了半天，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对着在场的二十多个人慢慢抬起了手。 “医生说我半月板三度损伤，以后不能跑跳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打球。”他挥手的动作很慢，手臂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以后我常来给你们当裁判，递水，你们好好打，别像我一样不爱惜身体。” 当时场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鼓掌鼓了快两分钟，有个高二的小伙子喊了一句“陈叔我们等你常来”，喊到一半声音都哑了，那天我看着他背着包慢慢走出球场的背影，突然就懂了，原来野球场上的挥手哪里是告别啊，是一个打了一辈子球的人，把自己对篮球的热爱，安安稳稳交到了我们这些后辈手里，他跑不动了投不动了，但他知道，这片场地上永远有人会接着跑，接着投，接着为了一个压哨球欢呼，就像他年轻的时候一样。 我后来再去那个球场，还能经常看到老陈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个哨子，看见有人走步了就吹一声，看见有人崴脚了还是第一时间递药，他还是会经常挥手，看见熟人来就挥挥手打招呼，看见打得好的年轻人就挥挥手夸一句，那种挥手里的温度,比任何职业比赛的奖杯都暖人。
职业赛场的挥手：是落幕，更是接力
去年易建联的退役仪式，我是在直播前看完的，当他穿着西装站在场地中央，对着全场一万多球迷挥手的时候，我手里攥着的可乐都忘了喝，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 我初中的时候个子矮，打后卫总被人帽，那时候易建联刚去NBA，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他“软”“水”的声音，我把他的海报贴在床头，每次打球被人欺负了，就看看海报上他扣篮的样子，咬咬牙接着练，2008年奥运会对阵德国，他投进那个关键中投的时候，我在教室里和同学跳起来喊，把班主任都引来了，后来他从NBA回来，扛着广东队拿了好几个总冠军，扛着中国队走过了最艰难的那几年，我看着他从留着短发的愣头青，变成了满脸胡茬的老大哥，好像我自己的青春也跟着他一起，慢慢往前走。 退役仪式上他说：“我跑不动了，接下来的路，交给年轻人了。”说完对着全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抬起手，对着看台上的球迷挥了足足半分钟，那个挥手的动作，和2007年他刚去NBA，对着雄鹿主场球迷挥手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我突然就不难过了，你看啊，他的职业生涯是落幕了，可是还有张镇麟、崔永熙这些年轻球员冒出来，还有千千万万把他当榜样的小孩，正抱着篮球往球场上跑，这哪里是结束啊，明明是另一种开始。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梅西夺冠之后绕场庆祝，对着看台上的球迷挥手的画面，我也记了很久，他从19岁第一次站在世界杯赛场上，到35岁终于捧起大力神杯，这十六年里，他多少次对着球迷挥手，有输了球的歉意，有赢了球的感谢，到最后夺冠的这一次挥手，更像是给自己的职业生涯一个交代，那天我朋友圈里好多三十多岁的男人都发了哭的表情，有人说“我等这个挥手等了十二年”，有人说“我的青春圆满了”。 其实我们这些普通人追职业比赛，追的哪里是冠军啊，是那些球员在场上拼的样子，像极了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我们，而他们对着观众挥手的瞬间，就像是在告诉我们：“你看，只要坚持，你想要的东西总会拿到的。”那些挥手越过屏幕，落到我们身上，就变成了继续往前走的勇气，这就是职业体育最棒的地方：它从来不只属于站在场上的运动员,更属于每一个为他们欢呼过的普通人。
特殊赛场的挥手：是释然，更是希望
2021年我去西安做残运会的志愿者，负责轮椅篮球项目的球员通道工作，认识了四川队的后卫小莉，她小时候出车祸截了双腿，16岁才开始接触轮椅篮球，练了五年就进了省队，我印象特别深，她打球特别拼，有一次对方球员不小心把她的轮椅碰翻了，她手撑着地面爬起来，第一句话是“没事没事，她不是故意的”，说完还对着那个球员挥了挥手，怕对方内疚。 那次他们队打半决赛，最后输了3分，止步四强，下场的时候，我以为她会哭，结果她一边擦汗一边对着看台上的观众挥手，从左边看台挥到右边看台，脸上还带着笑，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看见我脸上的遗憾，还反过来安慰我：“没事哦，我们下次再来，已经比上一届进步很多啦。” 后来我加了她的微信，看她朋友圈里现在还在打球，还当起了轮椅篮球的公益教练，教四川山区的残障小朋友打球，她最近发的一条朋友圈，是带小朋友去参加全省的残障青少年篮球赛，小朋友们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头齐刷刷地挥手，小脸晒得通红，配文是“当年我站在赛场上对着观众挥手的时候，就想着以后要让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孩，也能感受到打球的快乐，现在我做到啦。” 我去年跟着公益组织去贵州黔东南的一个乡村小学，给他们捐了新的篮球架，那天学校组织了第一次正式的篮球比赛，小朋友们穿着不合脚的运动鞋，在刚铺好的水泥球场上跑，脸跑得通红，连头发丝都在冒汗，比赛结束之后，他们排成一排，对着我们这些志愿者挥手，有的小朋友手里还攥着我们给的棒棒糖，挥得特别用力，好像要把所有的开心都通过这个动作告诉我们。 带队的老师跟我说，以前学校没有篮球架，孩子们只能拿个破皮球往树上扔，现在有了篮球架，好多小孩说以后要当篮球运动员，我看着那些挥着的小手，突然就觉得，我们做这些事情的意义，从来不是要培养出什么职业运动员，是要让这些小孩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有人在支持他们，他们只要敢跑敢拼，就有机会去看更大的世界，那些挥着的小手,就是他们对未来的期待啊。
普通人的挥手：是体育最朴素的注脚
我后来跑马拉松的时候，特别喜欢和路边的观众互动，每次跑到后半程累得快不行的时候，只要有路边的小朋友举着加油的牌子对着我挥手，我就会抬起手给他们回应，好像那个挥手的动作，能给我续上一口力气，再跑个两公里都没问题。 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跑杭州马拉松，跑到35公里的时候我腿都快抽筋了，路边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举着个“加油啊小伙子”的牌子，对着我挥手，我对着她挥了挥手，她突然就笑了，塞给我半根香蕉，说“我孙子也跟你差不多大，也在跑，你们都真棒”，我拿着那根香蕉，一边跑一边鼻子发酸，你看，我们素不相识，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因为一场马拉松，一个挥手的动作，就完成了最真诚的交流。 其实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它就是我们普通人生活里的一部分，是野球场上素不相识的球友给你递了瓶水之后的挥手，是跑步的时候路边观众给你加油的挥手，是你家孩子第一次学会拍球，对着你炫耀的挥手，是你陪爸妈去广场打太极，结束之后老伙计们互相道别的挥手，这些挥手和胜负无关，和荣誉无关，只和热爱有关，和人和人之间最朴素的善意有关。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很宏大，是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其实它一点都不复杂，就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挥手里，它是“我看见你了，你很棒”，是“我要走了，下次再一起玩”，是“我把我的热爱传给你，你要接着好好走下去”。 下次你再在球场上遇到打了一下午的球友走的时候，别忘了也挥挥手；下次你在路边看到跑步的人，也可以抬抬手给他们加个油；下次你家孩子拿着球对着你跑过来的时候，也笑着挥挥手，你永远不知道，你一个不经意的抬手，会给对方带去多大的力量，毕竟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站上领奖台的瞬间，而是我们因为同一份热爱,彼此照亮的每一刻。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