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土耳其篮球超级联赛的集锦,穿着17号球衣的利安吉洛·鲍尔（也就是国内球迷嘴里的“二球”）迎着防守投进压哨三分，全场观众站起来欢呼，他摊了摊手跑回后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翻了眼评论区，高赞还是那几句老调调：“不就是那个偷东西的球家老二？”“还不是靠他爹的关系才有球打？”
我盯着那个穿着球衣的身影愣了半天,突然想起2022年在拉斯维加斯看NBA夏季联赛的时候，在场馆外碰到的中国留学生小周，那天40度的天，他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黄蜂12号球衣，背后印的正是“Gelo”（二球的昵称），周围穿三球拉梅洛、球哥朗佐球衣的人来回走，他那件二球的球衣显得格外扎眼，我凑上去搭话，他挠挠头笑：“我在尔湾上学，以前二球打发展联盟的时候，我每场都开车40分钟去看，这件是我当时找他签的名，穿了三年了。”
那天我们站在太阳底下聊了20多分钟二球,我突然发现，很多人对这个“球家最没出息的老二”的印象，还停留在2017年的偷窃门、球爹的大嘴营销上，却没人看见他走了整整7年的弯路，才摸到了职业篮球最边缘的门槛。
爹吹出来的“天选老二”，刚起步就摔了最狠的跤
放在2017年之前,二球的人生剧本拿的是妥妥的星二代爽文。 他爹拉瓦尔·鲍尔是当年NCAA的篮球运动员，退役之后靠做生意赚了第一桶金，一门心思把三个儿子往职业篮球的方向培养，还天天对着媒体放嘴炮：“我三个儿子全都会进NBA，我单挑能赢乔丹。”老大朗佐传球视野顶级，是UCLA的明星控卫，2017年选秀以榜眼身份进了湖人；老三拉梅洛球风华丽，高中就打出了单场92分的神话，是全美国都盯着的超级新人，夹在中间的二球，天赋没有大哥三弟那么扎眼，但胜在得分稳定，尤其三分球投得又准又快，高中时期场均能拿30分，当时UCLA的教练说他是“全队最靠谱的终结点”，如果按部就班打一年NCAA，参加2018年选秀，哪怕拿不到首轮，次轮肯定有球队要。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顺着爹铺好的路一路往上走，直到2017年11月的那场中国行，把他的人生彻底砸了个稀碎。 当时UCLA篮球队来中国打友谊赛，二球跟另外两个队友逛杭州的奢侈品店的时候，偷了几副太阳镜，被店员当场抓住，人直接进了拘留所，这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惊动了中美两国的外交层面，最后还是特朗普出面协调，才把几个人捞回了美国。 回国之后二球直接被UCLA开除，选秀前景直接跌到谷底，当时全美的媒体都骂他是“扶不起的败家子”，“鲍尔家的笑话”，我当时做体育资讯编辑，整理网友评论的时候，看到最狠的一条是：“他要是能进NBA，我就把篮球吃了。” 那时候我也觉得，这孩子这辈子的职业路算是走到头了，哪怕有个能吹的爹，哪个球队也不敢要一个有盗窃前科、还自带争议流量的麻烦精啊？更何况他的天赋本来就没有好到能让球队忽略这些黑历史的程度。
没退路的日子里，他把“好好打球”刻进了生活里
退学之后的二球,没有选择在家躺平，也没有跟着爹去搞那些网红营销，而是收拾行李去了立陶宛，打欧洲的次级联赛。 小周跟我说，他当时特意找了立陶宛联赛的转播看，二球刚去的时候语言不通，饮食也不习惯，队友都排挤他，觉得他是靠爹来的关系户，教练也不给他上场时间，一场球只能打十几分钟，但他每天最早到球馆，最晚走，训练完拉着陪练加练200个三分，打了一个月，场均得分就涨到了16分，三分命中率超过40%，后来教练直接把他提到了首发。 但欧洲的赛场终究不是他的目的地，打了半年之后他回了美国，先去了他爹自己办的JBA联赛打了一年，刷出了场均35分的成绩，然后就去报了发展联盟的选秀，被南湾湖人队选中，成了发展联盟的一个边缘球员。 小周就是那时候开始去看他打球的。“发展联盟的门票才10美元一张，刚开始很多人去看他都是为了凑热闹，想看看这个‘偷窃犯’到底打的有多烂，还有人在场边举着‘我带了太阳镜，你别偷’的牌子骂他。”小周说，“但是他从来不理，上场就闷头打球，接球就投三分，准的离谱，打了三场之后，很多人专门买票去看他投三分。” 有一场比赛散场之后，小周留在场馆里想找他签名，看到他还留在场上加练，练了一个半小时三分，捡球的球馆保洁阿姨跟他说，自己的孙子特别喜欢他大哥朗佐，能不能给签个名，他当场不仅给签了朗佐的海报，还翻出来自己的一件签名球衣塞给阿姨，说“这个给你孙子，就说我送的，以后打球要是有问题可以找我”。 那天二球给小周签名的时候，小周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放弃打球？”他抬头笑了笑：“我除了打球啥也不会，以前犯了错，总得把欠的补回来吧。” 在发展联盟打了两年，二球场均能拿20.3分，三分命中率41.2%，是整个发展联盟最准的射手之一，但没有一支NBA球队给他递合同，所有人都知道他准，但所有人都怕他身上的争议，怕签了他之后引来球迷的抵制，怕球爹又出来搞事情。 那两年他的大哥已经在公牛拿到了千万年薪的合同，三弟也成了黄蜂的建队核心，只有他，23岁的年纪，还在发展联盟领着几万美金的年薪，坐着十几个小时的大巴去打客场比赛，连NBA的替补席都摸不到。
10天短合同的临时工，他用16分挣到了所有人的尊重
转折点出现在2021年12月,当时黄蜂遭遇了严重的伤病潮，半个队的球员都触发了健康安全协议，没人可用的情况下，黄蜂管理层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二球递了一份10天短合同。 消息出来的时候，网上又是一片骂声，说黄蜂就是为了蹭三球的热度，给关系户开后门，但二球用首秀的表现，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 那场球黄蜂对阵活塞，二球替补上场16分钟，7投5中，三分球5投4中，拿了16分2个篮板，成了那场球黄蜂得分效率最高的球员，比赛结束之后，黄蜂的主教练博雷戈说：“我知道很多人对他有偏见，但他今天的表现，配得上这份合同。”他弟弟拉梅洛在赛后采访的时候，抱着他哭，说“我哥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了”。 后来我在天津参加一个民间篮球邀请赛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叫阿凯的后卫，他身上穿的也是二球的黄蜂12号球衣，阿凯跟我说，他16岁的时候特别想报篮球培训班，但是家里不同意，他就偷了家里2000块钱交了学费，被他爸发现之后，把他的篮球劈成了两半，说他“手脚不干净，这辈子都别想打球”。 “我当时特别崩溃，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废物，后来在网上刷到二球的经历，我突然觉得，犯了错也不是不能改对吧？”阿凯说，他后来去肯德基打了三个月的工，攒够了学费重新报了班，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球，练到7点再去上班，现在他在天津开了自己的篮球工作室，带的小孩还拿了天津U12联赛的季军。“我每次带小孩训练的时候都会跟他们说，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犯了错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行了，你看二球，犯了那么大的错，被全美国骂了好几年，不还是站上NBA的赛场了？” 那份10天短合同到期之后，黄蜂给二球开了双向合同，后来又转成了正式合同，他在黄蜂打了两个赛季，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替补，但场均能拿5.7分，三分命中率37.8%，接球投三分命中率超过42%，是黄蜂最靠谱的外线炮台之一。 去年夏天黄蜂没有跟二球续约，他没有留在北美等机会，而是去了土耳其联赛，直到现在，依然保持着场均21分的输出，是球队的核心得分手。
别用“靠爹”和“黑历史”，否定一个人全部的努力
我写这篇文章,从来不是想给二球当年的偷窃行为洗白，偷窃就是错的，他当年给UCLA抹了黑，伤害了品牌方的利益，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被名校退学，错过了最佳选秀期，被全网骂了7年，哪怕现在打出了成绩，依然要被人时不时拿出来黑历史说事，这些都是他该受的。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曾经犯过错，就否定他之后所有的努力，更不能随随便便给他扣上“靠爹”的帽子，把他熬了7年的苦，一句“他有个好爹”就全部抹杀掉。 平心而论，球爹的营销不仅没有帮到二球，反而拖了他的后腿，正是因为球爹早年的大嘴，让二球自带争议光环，所有球队签他之前都要掂量一下，会不会带来额外的麻烦，如果他不是鲍尔家的老二，只是一个普通的得分手，有着发展联盟40%以上的三分命中率，可能早就拿到NBA的合同了，根本不用等7年。 我见过太多人，说起体育圈的星二代，张口就是“靠爹”“靠资源”，但你不知道的是，很多星二代背负的压力，比普通球员大得多，他们稍微打出点成绩，别人会说“还不是靠家里的资源”，打不出来，就会被骂“扶不起的阿斗”，二球作为鲍尔家最没天赋的那个老二，夹在大哥三弟的光环中间，犯过错，摔过跤，还能凭着一股劲爬起来，一步步打到现在，真的比很多普通人要难的多。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问：“体育的魅力到底是什么？”以前我会说，是站在领奖台上的荣光，是打破纪录的震撼，是绝杀时刻的热血，但现在我会说，体育的魅力也属于那些拿了一手烂牌，还在努力往下打的普通人。 就像二球，他可能永远达不到大哥三弟的高度，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到总冠军，甚至再也回不到NBA的赛场，但他已经把自己那副被自己打烂的牌，打出了最好的结果，他用7年的时间证明了，犯过错的人，只要愿意沉下心来改，愿意为了目标拼尽全力，依然能站在属于自己的赛场上。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可能有把牌打烂的时候：上学的时候考试作弊被抓，留了处分；工作的时候犯了错，被公司开除；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做了伤害别人的事，很多人遇到这种情况，就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但你看二球，摔了那么大的跟头，被那么多人骂，不还是一步步爬起来了？ 犯错不是终点，你怎么面对犯错之后的人生，才是决定你能走多远的关键。 现在再看二球在土耳其联赛打球的视频，我还是会想起小周跟我说的那句话：“很多人都看不起他，但我觉得他比很多只会躲在屏幕后面骂人的人，强的多。” 是啊，能为自己的错误买单，能为了目标熬7年的人，本来就值得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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