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去省田径队采访短跑组，刚进训练场就看见一个留着板寸的姑娘冲我挥手，半天才认出来那是小何，三个月前见她的时候，她还留着齐腰的长发，发梢挑染了浅粉色，训练间隙总对着手机摄像头理刘海，宿舍抽屉里塞了满满一抽屉带蝴蝶结的发圈，是队里出了名的“臭美鬼”。
“剪啦？”我指着她的脑袋问，她摸了摸扎手的发茬笑：“剪了，上次测100米差0.02秒到健将，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让队医拿推子推了。”那天她给我算了一笔账：长发每次洗要吹20分钟，夏天训练跑两圈就贴在脖子上，擦汗要多花半分钟，甚至高速奔跑时的风阻都要比短发多0.0几秒。“之前总给自己找借口，说要是没留长发说不定就能达标，剪了就没借口了对吧？”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我知道这不是什么一时兴起的作秀，是一个运动员真的打算把所有后路都砸了,一门心思往目标冲的信号。
别误会“削发明志”：它从来不是给别人看的表演
总有人说，运动员削发明志就是搞形式主义，真要想赢，跟头发长短有什么关系？这话我之前也信，直到跟小何待了一周，才明白这种“形式”对天天和毫秒、毫厘较劲的体育人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那段时间队里一天三练，正午38度的太阳底下，短跑组要冲10组100米，其他人跑完都得拽着领口扇半天，头发湿得能拧出水，小何只用毛巾往头上胡噜两下就行，转头就能去做下一组力量训练，有天晚上我跟她在宿舍聊天，她把之前攒的发圈全部打包放在一边，说等达标了再买新的：“其实我也心疼头发，留了8年，剪的时候眼泪都掉推子上了，但我知道，只要头发还在，我下次没跑好，肯定还会怪头发耽误事，剪了它，就是把我最后一个借口给掐断了，跑不好就是我能力不够，练得不够，没别的理由。”
我后来看国乒的采访，王曼昱2021年全运会之前，也把留了很多年的长发剪了，成了球场上那个留着超短发、眼神狠得能“杀”人的“鳗鱼”，那次全运会她连克陈梦、孙颖莎拿了女单冠军，赛后采访被问起剪头发的原因，她只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就是想让自己心更定一点，不用花时间打理头发，睁开眼睛就只想练球的事。”
你看，对运动员来说，削发明志从来不是演给粉丝、演给教练看的戏，是把“我要赢”的念头，从脑子里落到实处的第一步，很多人总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恰恰是这些看起来没用的“小节”，会在你意识不到的时候偷偷消耗你的精力，会在你遇到挫折的时候成为你退缩的借口，剪头发本质上是给自己一个明确的心理暗示：从今天起，所有可能干扰我的东西我都扔了，我没有退路了，我只能往前走，这哪里是形式？这是最实在的自我承诺。
当整支队伍一起剃了光头：这是一群人拧成一股绳的成人礼
如果说个人的削发明志是断自己的退路，那整支队伍一起剪短发、剃光头,就是把所有人的劲都拧到一根绳上的最好方式。
2021年陕西全运会，江苏男子手球队拿了建队以来第一块全运会金牌，后来我采访队里的队长赵晨，他说最感谢的其实是赛前那次全队集体剃光头的决定，之前连续三届全运会，江苏手球队都是第三名，每次都差一口气能摸到冠军，2021年是这批队员最后一次冲金机会，赛前开动员会，教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是真有决心拿冠军，就把头发都剃了，谁不想剃也不勉强，咱们不搞道德绑架。”
第一个拿起推子的是队里最小的00后队员，刚19岁，平时出个门都要抹半小时发胶，被队友笑称“头可断发型不可乱”，他推完自己的头，拿着推子就往队长脑袋上凑，一下午时间，全队22个人，从教练到队医，全成了光头，后来去食堂吃饭，其他队的运动员都盯着他们看，还有人拍他们的光头开玩笑，说他们是“光头强战队”，这群小伙子也不生气，一个个摸着头笑，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我们是来拿冠军的。
那段时间他们每天训练12个小时，手球对抗性强，每个人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头顶被太阳晒得脱皮，一圈黑一圈白的，没人喊苦，也没人打退堂鼓，决赛赢了的那天，全队抱在一起哭，22个光头蹭来蹭去，满脸都是汗和眼泪，赵晨跟我说：“以前队里也有小矛盾，谁练多了谁练少了，谁传球传得不好，剃了光头之后，大家突然就觉得，我们是一伙的，什么矛盾都没有了，就想一起把冠军拿下来。”
2023年女足世界杯之前，张琳艳也把留了很多年的长发剪了，成了球场上那个留着板寸、跑起来风风火火的小个子姑娘，采访的时候她笑着说：“剪了头发之后感觉跑起来都轻了两斤，每次照镜子看见自己的短头发，就想起这次世界杯的目标，不敢偷懒。”
集体项目里的削发明志，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剃光头”这个动作，而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同一个目标，放弃自己的小偏好、小习惯，没人搞特殊，没人留后路，这种“我们共进退”的归属感，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动员讲话都管用，很多队伍的凝聚力，就是在这种所有人一起做一件“傻事”的过程里,慢慢建立起来的。
不是所有的“削发明志”都能拿到冠军，但所有的破釜沉舟都值得被尊重
我们总喜欢用结果倒推过程：赢了，你的削发明志就是励志佳话；输了，就是哗众取宠的作秀，但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件事，那些没拿到好结果的“削发明志”,同样值得被尊重。
2019年男篮世界杯，中国队在家门口输给波兰，无缘直通东京奥运会，后卫方硕那场比赛发挥失常，赛后没几天就把自己的头发剃光了，当时网上骂声一片，很多人说他“打不好球就靠剪头发博眼球”，但后来看他的采访才知道，他剃光头根本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教训：“那段时间一闭眼就想起最后时刻的失误，剃了光头，每次照镜子都能想起那天的感受，提醒自己以后不能再犯同样的错。”后来2020年CBA复赛，方硕状态回升，多次拿到单场最佳球员，虽然之后国家队的成绩依然不算亮眼，但他自己说，每次摸自己刚长出来的头发茬，都记得当年输球的滋味,不敢有半点懈怠。
我还认识一个叫老周的业余马拉松跑者，42岁的公务员，之前胖到180斤，高血压高血脂，医生说他再不运动就要出大问题，去年他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全马跑进3小时，为了逼自己一把，他直接剃了个光头，跟单位同事说，跑不进3小时就一直留光头，那三个月他每天早上5点起床跑10公里，晚上下班再跑5公里，三个月瘦了30斤，全马比赛那天，最后一公里腿都抽了，还是咬着牙冲过了终点，最终成绩3小时02分，差2分钟没达标，我以为他会难过，结果他擦着汗笑：“我知道我没天赋，跟那些小伙子比不了，剪头发的时候就知道可能成不了，但至少我逼了自己一把，没留遗憾，这就够了。”
我特别反感那种“没成功你的努力就是笑话”的论调，体育圈是很功利，但从来不是只以成败论英雄，你为了一个目标，愿意剪掉留了很多年的头发，愿意放弃所有娱乐时间，愿意吃很多别人吃不了的苦，哪怕最后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这段经历也已经刻进了你的骨子里，会成为你以后遇到困难时最硬的底气，那些骂你“作秀”的人，他们连为目标拼一次的勇气都没有,根本没资格嘲笑你。
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一次“削发明志”：不用真的剪头发，要的是砸掉退路的勇气
削发明志”这四个字，从来不是运动员的专利，我们每个普通人，都需要一次属于自己的“削发明志”，它不一定是要你真的剪掉头发，核心是你愿意为了一个目标，主动放弃那些让你舒服的东西,断掉自己的退路。
我去年写一篇体育产业的深度报道，拖了半个月都写不出来，每天坐在电脑前，写两行就忍不住刷短视频、打游戏，总觉得“还有时间，明天再写也来得及”，后来我狠了狠心，把手机上所有的娱乐APP全部卸载，把电脑桌面换成了“写不完不准睡觉”的壁纸，把书房里的零食、游戏机全部搬了出去，告诉自己，写不完这篇稿子，就别想碰这些东西，就用了三天，我就把拖了半个月的稿子写完了，质量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你看，这就是我的“削发明志”，我没剪头发，但我把自己的退路全断了，你不给自己点压力,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现在很多人总把“我尽力了”挂在嘴边，但你真的尽力了吗？你一边备考一边刷短视频，一边减肥一边吃夜宵，一边想升职一边摸鱼，你根本没给自己断后路，你总想着“大不了下次再来”，但很多时候，机会只有一次，你不逼自己一把,就只能看着机会从手里溜走。
今年上半年我又去省田径队采访小何，她已经顺利达标健将了，头发留长了一点，又染回了她最喜欢的浅粉色，抽屉里又塞满了新的蝴蝶结发圈，她摸了摸自己的发梢跟我说：“现在偶尔还是会想起那段留寸头的日子，每天醒了就只想训练，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那是我这辈子最拼、最充实的日子。”
你看，削发明志从来不是什么老掉牙的封建仪式，也不是自我感动的表演，它是普通人想要往上走的时候，能给自己的最廉价也最珍贵的“投名状”，你剪掉的不是头发，是你的犹豫、你的懒惰、你的侥幸，你留下的寸头，是你跟目标之间最直接的约定：赢了，它是你勋章的一部分；输了,它是你下次再来的底气。
如果你现在也正处在迷茫期，也有一个想了很久都没敢去实现的目标，不如也给自己来一次“削发明志”：不用真的剪头发，把干扰你的APP卸载，把没用的社交推掉，给自己一个明确的期限，断了所有退路往前冲一次，你会发现，那些你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其实你都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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