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刚领完本地城市半马的参赛包，回到家翻鞋柜的时候，翻到了三年前我第一次跑步穿的那双129块钱的国产跑鞋：鞋尖还留着当时蹭到路牙子的黑印，鞋帮上的泥点是去年春天跑环山步道踩的，鞋底的纹路已经磨平了大半，鞋舌上的品牌标都洗得发白了，看着这双鞋，我突然就想起当年给自己定的“运动计划启动第一日”的那个傍晚，那种喘到肺要炸的狼狈,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笑。
第一日的狼狈，是普通人接触体育的默认开场
三年前我160斤，体检报告出来中度脂肪肝，医生把化验单拍在桌上跟我说：“再不动弹，再过两年你就得吃保肝药了。”我当天晚上就下单了那双129的跑鞋，第二天傍晚饭都没敢多吃，换了件棉T恤就下了楼，那时候刚入秋，小区里飘着桂花香，我想着先跑个3公里试试，结果刚冲出去800米，嗓子里就像灌了铅，胸口闷得发疼，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直接蹲在垃圾桶旁边吐了,把下午喝的半杯珍珠奶茶都吐了出来。
旁边遛弯的张大妈以为我喝多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半瓶温矿泉水递过来，还拍我后背说：“小伙子年纪轻轻少喝点酒，这还没到饭点呢就喝成这样。”我当时脸涨得通红，擦了擦嘴说“阿姨我没喝酒，我是跑步跑的”，张大妈一下就笑了：“嗨，我以为啥事儿呢，我刚开始跟老姐妹们走步的时候，500米都喘得要坐下，慢慢来呗。”
那时候我特别挫败，刷短视频的时候看人家跑5公里配速4分钟，跟玩似的，怎么到我这儿3公里就要半条命？后来我才知道，我看见的都是别人跑了几年的结果,没人会把自己第一日跑吐的狼狈拍出来给人看。
我同事阿凯去年冬天被朋友拉去滑雪，第一次上雪道的第一日，他提前做了三天攻略，买了三千多的雪服雪镜全套护具，结果上了初级道站都站不稳，那天一共摔了17次，是他自己在心里数的：第12次摔的时候把雪场的防护网撞破了个洞，安全员追着他喊“那个穿蓝衣服的小伙子你慢点开！我们网不结实！”最后一次摔的时候直接滚了两米远，墨镜都摔飞了，起来第一句话不是喊疼，是跟朋友喊“刚才我那翻滚动作够不够发朋友圈吹一年？”回家之后尾椎骨疼了半个月，坐椅子都得侧着坐，他说那天最大的收获不是学会了滑雪，是知道了“原来我这么菜也能玩得开心”。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教育缺了很重要的一课：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普通人接触体育的第一日，狼狈才是常态，我们从小到大接收到的关于体育的信息，几乎都是“赢”：体育课要考满分，不然影响升学；奥运会要拿金牌，不然就是失败；连刷到的健身博主都是“三个月练不出马甲线就是你不够努力”，我们好像默认了，体育是属于有天赋、够努力、能拿名次的人的，普通人碰体育，要么是为了应付考试，要么是为了减肥，要是做不好，就不配玩，但其实根本不是，每一个人接触体育的第一日，全是狼狈，全是挫败，全是“我怎么这么笨”的自我怀疑，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才是体育最真实的开场。
第一日的“没用”，藏着体育最珍贵的价值
跑了三个月之后，我体重掉了12斤，再去体检，脂肪肝已经从中度变成轻度了，但是更让我意外的是，我之前焦虑到失眠的毛病好了大半，我是做互联网运营的，之前天天KPI压在头上，凌晨三点还在刷工作群，生怕漏了领导的消息，休息日也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完，刚开始跑步的时候，跑两公里就要走五分钟，那时候脑子里根本装不下工作的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呼吸上：“呼、吸、呼、吸”，风刮过耳朵的声音，路边广场舞的音乐声，脚踩在塑胶跑道上的弹性,这些东西把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全挤走了。
那半个小时，我不是要应付KPI的运营，不是要还房贷的社畜，我就是我自己，只需要对自己的呼吸负责，后来我跑得越来越远，5公里、8公里、10公里，遇到瓶颈期跑不动的时候，我也不逼自己，走一会儿也行,反正出来动了就比在家躺着强。
我家楼下开水果店的张叔，今年53，去年儿子结婚搬去外地了，老伴前几年走了，他把水果店转出去之后，天天在家坐着发呆，有时候我下班路过，能看见他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看天，一看就是半个多小时，后来去年春天，小区里的老球友拉他去打乒乓球，他第一次去的那天，连发球都发不明白，要么接不住，要么发球直接打自己脸上，旁边的大爷们笑他“老张你这是打乒乓球还是练铁头功呢”，他也不生气,就跟着笑。
现在打了一年多了，他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小区球桌，雷打不动，之前他高血压，天天要吃两片降压药，现在去复查，医生说已经稳定了，可以减半片了，上次我碰见他，他跟我说，之前总觉得日子没奔头，现在不一样了，每天醒了就想着今天要去跟老李头较量较量，上周他们还组队去邻区参加业余老年乒乓球赛，虽然拿了倒数第二，但是一群老头下馆子吃了顿火锅，比拿了冠军还开心，他说“我这一把年纪了，也不想拿什么名次，就是有个事儿干，有一群人聊天，比啥都强”。
很多人总问我，你天天跑步，也不拿奖金，也不能当饭吃，图啥啊？还有人觉得，普通人搞体育就是浪费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赚点钱，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我自己跑起来才知道，体育给人的回报，很多都是不能用钱衡量的：是你每次多跑100米的成就感，是你跟球友瞎贫的放松，是你摔了好多次终于能滑出10米的喜悦，是你不用跟人比、只需要跟自己较劲的松弛，这些东西，比金牌值钱多了，对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不是竞技，是生活的解药，是你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快乐。
别等“准备好”才出发，第一日永远不晚
我朋友小敏三年前就说要学游泳，但是一直没动，一会说要等买了专业的竞速泳衣，一会说要等找到最靠谱的私教，一会说要等夏天最热的时候再去，怕水凉感冒，结果三年过去了，她连游泳馆的门都没进过，泳衣倒是买了三件，都放在衣柜里落灰，我跟她说，你先去一次试试啊，哪怕带着普通泳衣，哪怕先在水里泡半小时，也行啊，她总说“我还没准备好呢，等我准备好了再去”。
其实哪有什么完全准备好的第一日啊？我第一次跑步的时候，连速干衣都没穿，穿的是平时在家穿的棉T恤，跑完全身湿得像落汤鸡，也照样跑了；阿凯第一次滑雪的时候，连护臀都没买，摔得尾椎骨疼了半个月，也照样爱上了；张叔第一次打乒乓球的时候，连个正经球拍都没有，用的是小区球桌旁边放的别人不用的破球拍，胶皮都掉了一块,也照样打了一年多。
我奶奶今年75了，68岁那年才第一次去跳广场舞，那时候她腿有风湿，走路都有点晃，家里人都劝她，说你这么大年纪了，在家看看电视多好，别出去摔着了，她不听，第一天去的时候，站在队伍最后面，跟不上节奏，还顺拐，旁边的阿姨都忍不住笑，她也不在意，就跟着瞎晃，跳半个小时就回家歇着，现在七年过去了，她已经是她们广场舞队的领队了，去年还带着队去市里参加比赛，拿了三等奖，奖状现在还贴在我家客厅的墙上，现在她腿也不疼了，爬五楼比我还快，上次跟我一起去爬香山，我爬到半山腰就累得不行，她还能跟旁边的老姐妹边走边聊天，说“你看我这身体，都是跳广场舞跳出来的”。
我之前总觉得半马是大神才能跑的，我最多跑10公里，肯定跑不下来，所以犹豫了好几年都不敢报，今年突然就想通了：报不上名还能当志愿者，能跑多少跑多少呗，大不了走完全程，反正也没人给我定KPI，备赛第一日我去跑了12公里，配速6分半，虽然慢，但是跑完了，没有吐，也没有累得要死要活，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原来我之前的恐惧都是自己吓自己，你只要敢迈出第一步,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很多人对体育有个误区，觉得要足够专业、足够厉害才有资格参与，要穿最好的装备，要做最足的准备，要能达到什么水平，不然就丢人，但其实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你今天第一次跑1公里，和那些跑了10年的大神跑1公里，得到的快乐是一样的；你70岁才开始跳广场舞，和20岁开始跳舞的小姑娘，得到的健康也是一样的，第一日从来都不晚，晚的是你永远不敢开始的脚步，永远在等“准备好”的犹豫。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要发展体育产业，要全民健身，我觉得，全民健身的核心，从来不是出多少个世界冠军，也不是让所有人都去跑半马、去练健身，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敢迈出自己的第一日：让想跑步的人不用怕跑吐了被人笑，让想学滑雪的人不用怕摔了被人说菜，让七八十岁的老人想跳广场舞就去跳，让七八岁的孩子想在楼下跑就去跑，我之前认识一个省队退役的长跑运动员，他现在在我们这边的跑团当团长，他说他之前当运动员的时候，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拿金牌，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直到后来退役了，看见很多第一次来跑步的人，有学生，有上班族，有五六十岁的阿姨，他们跑得很慢，姿势也不对，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他才明白，金牌的意义，从来不是把普通人挡在体育的门外，而是告诉大家：你看，体育这么好,你也来试试啊。
今天是我备赛半马的第一日，我穿着那双磨平了鞋底的旧跑鞋，站在小区的跑道上，风一吹，还能闻到桂花香，跟三年前我第一次跑吐的那天一样，我没有定什么目标，也不想追求什么配速，能跑多少跑多少，跑累了就走，走累了就回家喝冰可乐，其实人生很多事都像体育的第一日，你不用一开始就很厉害，你只要敢开始,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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