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陪我那刚毕业、天天晒健身照吹自己“一拳能打三个”的表弟去家附近的柔术馆体验课,刚进门10分钟我就笑到蹲在地上:185、160斤的大小伙子,被一个扎着高马尾、身高才160的女教练下潜抱腿、转胯送腰,整个“飞”出去半米,结结实实砸在垫子上,起的时候脸比馆里的红拳击手套还红。
他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挠头:“姐,我怎么感觉她没使劲啊?我就像自己踩空了似的。” 那天我在馆里待了一下午,看不同的人练抱摔,有七八岁的小孩抱着假人练下潜,有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互相摔得满身是汗,突然发现我们普通人对“抱摔”这个动作的误解,其实比对“力量”的误解还深:有人觉得它是街头打架的狠招,有人觉得它是职业运动员才碰得到的专业动作,可真的了解过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充满攻击性的动作里,藏着的全是最朴素的生活道理。
你以为的抱摔是蛮力宣泄,其实是技术的极致
我以前对抱摔的印象全部来自格斗比赛视频:选手扑上去把对方抡出去,砸在地上震天响,总觉得能做到这件事的人,肯定都是胳膊比我腿粗的“大力士”,直到那天女教练给我演示了一遍原理,我才知道自己之前的认知有多离谱。
“你看啊,抱摔根本不是靠胳膊拽人,发力点全在腿和腰。”她站在我面前让我推她,我用了全力推她肩膀,她纹丝不动,“你现在重心全在上半身,脚下是虚的,我只要下潜抱住你的膝盖,腿一蹬地,腰稍微转一下,你自己的重心就会把你带倒,我根本不用费力气。” 她给我看她的膝盖,上面全是旧的疤痕,“我练了4年柔术,光下潜抱摔的基础动作,每天就要练200次,蹲下去起来,蹲下去起来,最狠的时候膝盖肿得穿不上运动裤,你以为抱摔那一下帅?那前面几千次的练习,没人能看见。”
后来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东京奥运会女子自由式摔跤50公斤级冠军孙亚楠的采访,她体重才100斤,比赛里经常能把和自己同量级的对手直接抱起来摔得分,她自己说,练抱摔的第一关根本不是练发力,是练找重心:“对手站着的时候重心在哪,移动的时候重心换在哪,你得像有透视眼一样,一眼就能瞅准,差个几厘米,你用再大的劲也摔不动人。” 我当时突然就想起我表弟之前健身,总爱跟人比卧推重量,觉得推得越重越厉害,结果真到了用的时候,连个比自己轻40斤的女生都打不过。我们总觉得“力量”就是块头大、肌肉多、能使出多大的劲去砸东西,可抱摔这个动作刚好戳破了这个误区: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蛮力的宣泄,是对自己身体的精准控制,是对环境和对手的敏锐判断,是千万次重复磨出来的肌肉记忆,那种上来就抡胳膊使劲的,本质上是对“力量”最无知的表现。
我自己后来也试了一次抱摔教练安排的陪练,是个比我重20斤的男生,按照教的动作:沉肩、下潜、抱腿、蹬地、转胯,真的没费多大劲就把他摔在了垫子上,起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懵了,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很多我们以为“靠天赋靠力气”的事,其实靠的全是笨功夫,你把一个动作练上几千次,你也能做到别人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
生活里的“抱摔”从来不是赛场专属,你我大概率都挨过
如果说赛场上的抱摔是为了赢,那生活里的“抱摔”,大部分时候都是为了保护。 我妈去年冬天在小区门口跳广场舞,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后倒,我当时在她身后两米远,手里拿着刚买的烤红薯,吓得魂都飞了,结果旁边冲出来一个穿健身服的小伙子,两步跑到我妈身后,半蹲下来用肩膀顶住我妈的腰,顺着她往后倒的劲儿,轻轻把她“摔”在了自己背上,再慢慢滑到地上,最后我妈就只是手掌蹭破了点皮,要是当时那个小伙子硬拽我妈的胳膊,大概率就是脱臼甚至骨折。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小伙子是旁边健身房的教练,之前练过3年古典式摔跤,他说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不能硬拉:“老年人骨头脆,你硬拽一下,她重心歪得更厉害,更容易受伤,我那个动作其实就是抱摔的变种,只不过不是把人往地上摔,是往我身上摔,控制住她的重心,就没事了。” 我之前看消防救援的纪录片,里面有个消防员说,他们遇到要跳楼的轻生者,训练里最常练的动作就是抱摔:“你不能从正面拉,一拉他就挣开跳了,得从侧面或者后面扑过去,抱住腰往安全的方向摔,力气不能太大,太大了容易把人肋骨撞断,力气也不能太小,太小了控制不住,这个动作我们平时要练上千次,就是为了出手的时候刚好能把人按住,又不伤人。”
还有上个月我和同事逛商场,她3岁的儿子突然挣脱手往运行的扶梯冲,我都还没反应过来,我同事已经冲上去,从侧面把小孩一把搂在怀里,两个人一起滚在旁边的地毯上,小孩吓得哭了两声,啥事儿没有,我同事的胳膊蹭了好大一块淤青,后来她跟我说,她之前刷到过一个育儿博主的科普,说小孩冲出去的时候千万不能拽胳膊,容易脱臼,最好的办法就是抱着他一起摔,用自己的身体垫着,“我当时根本没想别的,下意识就做了,现在想想,那应该也算个抱摔吧?” 你看,我们总觉得抱摔是攻击性的,是要伤人的,可实际上抱摔的内核从来不是“摔”,是“控制”——控制对方的重心,控制局面的走向,控制最坏的结果发生,赛场上的抱摔是为了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赢比赛,生活里的“抱摔”是为了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保护爱的人,本质上其实是一回事。
被抱摔教会我的三件事:比起赢,更重要的是怎么趴下
我后来报了那个柔术馆的月卡,上的第一节课教练根本没教我怎么摔人,先教我怎么挨摔:倒地的时候要团身,用背部的大片面积着地,不要用手撑地,脖子要收紧别磕到脑袋,我前三次摔的时候都下意识用手撑,差点把手腕扭了,教练蹲在我旁边笑:“很多人来学的第一课都想先学赢,可我得先教你们怎么输,怎么摔了不受伤,不然你上来就想学摔人,最后自己先摔废了。”
那段时间我刚好在工作上遇到坎,写了半个月的项目方案被客户打回来三次,改到凌晨三点的时候我坐在电脑前哭,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第二天去柔术馆上课,被人连续摔了5次,躺在垫子上喘粗气的时候突然就想通了:我之前总觉得自己不能输,不能被否定,一遇到挫折就觉得天塌了,可挨摔挨多了就知道,摔了就摔了呗,疼两下,爬起来拍拍灰,下次注意别在同一个地方被摔就行了,多大点事啊。
我表弟那段时间也在找工作,投了20多份大厂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在家emo了一周,被我拉去练了两次柔术,被摔了十几次之后突然就想开了:“之前我总觉得毕业就得进大厂,年薪30万才叫成功,现在被摔在垫子上才发现,我连被人摔了都能爬起来,找工作被拒几次算什么啊?”后来他先去了一家小的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下班了就去练柔术,干了半年就涨了两次薪,上周还拿到了之前想去的大厂的offer,他跟我说:“现在遇到啥难事我都不慌,就想着跟被抱摔似的,先卸力,别硬扛,躺在地上的时候慢慢找机会翻身就行。”
柔术馆的馆长是个退役的省运会摔跤冠军,叫大刘,今年38岁,之前比赛受伤退役,开这个馆已经10年了,他说他教过的学生有上千个,最忌讳的就是学生出去跟人显摆,随便用动作:“我教你们抱摔,是教你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保护自己,不是教你们出去打架的,没有垫子的地方,普通人被抱摔头着地,很容易出人命,所以真正练过的人,反而最不敢随便出手,因为知道轻重。” 他说的这句话我记了好久,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被教育的都是要往前冲,要赢,要站在最高的地方,从来没人教我们怎么摔,怎么输,怎么体面地趴下,可抱摔这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你站着的时候要沉得住气,找对方的破绽,不要贸然出手;你被摔的时候要会卸力,不要硬扛,避免受更重的伤;就算你躺在地上了,也别慌,总有办法能翻身,这哪里是什么格斗技巧啊,这是我们活了几十年才能摸透的生活道理。
别随便用抱摔,也别害怕被抱摔
前两年网上有个新闻,两个年轻人在烧烤店因为排队吵架,其中一个学过半年摔跤,上来就给对方一个抱摔,直接把人摔成了重度脑震荡,最后赔了20多万还留了案底,大刘说他每次看到这种新闻都生气:“这不是会抱摔,这是没脑子,有能力伤人不代表你就要伤人,真正的厉害是你有出手的能力,但你选择好好说话。” 是啊,抱摔的杀伤力太大了,所以真正懂它的人,反而会对它有敬畏心,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用,就像我们手里有了武器,不是为了去欺负别人,是为了在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你有还手的能力。
上周我再去柔术馆的时候,我表弟已经能跟那个女教练过上两招了,虽然还是经常被摔,但他每次爬起来都笑,说现在摔多了,啥挫折都觉得不是事了,我站在旁边看着馆里的人来来回回地摔,爬起来,再摔,再爬起来,突然觉得我们这一辈子,不就是在不停的“抱摔”和“被抱摔”里过来的吗?读书的时候考砸了是被生活抱摔,工作的时候被开除是被生活抱摔,失恋的时候是被感情抱摔,有的时候我们摔疼了就坐在地上哭,可哭完了还得爬起来。
抱摔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专业体育动作,它是赛场上运动员流了十几年的汗磨出来的技术,是危急时刻陌生人冲出来保护你的善意,是你在生活遇到坎的时候,学会的那点软和硬,我们不用去随便抱摔别人,但也别害怕被生活抱摔,摔多了你就会发现,那些没把你摔碎的,最后都会变成你把生活摁在地上的底气。
你看,今天你可能被领导骂了,可能考试考砸了,可能跟爱的人吵架了,没关系,就当是被生活抱摔了一次,拍拍灰爬起来,下次咱们再赢回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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