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晚的沈阳和平区，风已经带上了深秋的凉意，我发小大强开的“老辽篮烤串店”里却热得像蒸笼：2米宽的投影幕布挂在店中央，周围坐满了穿辽宁队球衣的球迷，烤筋皮的香味混着冰可乐的气泡在空气里飘，开赛前半小时就有人举着啤酒瓶喊“首战必胜，卫冕三连冠”，作为开了6年的球迷主题店，大强的店见证过辽宁队三次总决赛捧杯的狂欢，所有人都默认，这场对阵常年排名中下游的南京队，不过是卫冕之路的一场“开胃菜”。
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整家店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屏幕上的比分停在97比102，赵继伟投失最后一颗追平三分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穿13号郭艾伦球衣的高二男孩小宇攥着的加油棒“啪”地断成两截，眼眶瞬间红了，大强擦了擦手上的烤串油，从冰柜里拿了瓶冰可乐递给他：“哭啥，这才第一场球，输了就输了，咱们后面赢回来就是。”
那天我在店里待到后半夜，看着球迷从赛前的兴奋到赛后的失落，甚至有人骂骂咧咧说“辽宁队拿了冠军就飘了，根本没好好打”，突然觉得很多人好像都忘了：我们喜欢一支球队，最初的期待从来不是“必须每一场都赢”啊。
烧烤店里的“开门黑”：从满店欢呼到集体沉默
我和大强是2018年辽宁队第一次拿总冠军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他还在摆路边摊，总决赛那天他搬了个小电视放在摊边，十几个球迷蹲在小马扎上看完了最后一场，赢球的时候大家抱着跳，把他烤串的孜然瓶都碰翻了，后来他开了店，第一件事就是装了个超大投影，墙上贴满了辽宁队队员的海报,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他攒了三个月钱买的郭艾伦签名球衣。
“我赛前就跟熟客说，这场可能不好打，没人信我。”散场后大强坐在我对面撸剩下的烤串，语气有点无奈，“你想啊，大韩37了，晓旭34，继伟夏天跟着国家队连轴转，连个正经休假都没有，艾伦又走了，新外援还没磨明白，对面南京那几个小孩这两年涨球多快啊，哪那么容易赢。”
那天的比赛进程确实比所有人想的都胶着：第一节辽宁还领先5分，第二节南京队的法尔在内线翻江倒海，连着扣了三个篮，直接把比分反超；下半场林葳连中两个高难度中投，分差一度拉到12分，最后两分钟赵继伟连着追了5分，可最后那一记三分弹框而出，还是把胜利彻底送了出去。 坐在我旁边的小宇是从抚顺坐了一个小时高铁过来的，他说自己从小学就看辽宁队打球，郭艾伦是他的偶像，今年上高二，攒了半个月的生活费才买了辽宁队的新球衣，本来想见证首战胜利，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我不是难过输球，就是怕后面他们状态不好，连季后赛都难进。”他低头拧可乐瓶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那天晚上辽宁队的相关词条直接冲上了热搜前三位，有人骂赵继伟最后一球没顶住，有人骂新外援亚当斯12投2中纯纯“水货”，还有人说杨鸣执教能力不行，连个南京队都打不过，我刷着评论，突然想起2018年辽宁队第一次拿冠军的时候，大家在体育馆外面举着国旗喊“我们是冠军”的样子，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只要辽宁队能拿一次冠军，这辈子看球就值了”，怎么拿了两次冠军之后,大家连输一场都接受不了了？
“爆冷”真的是意外吗？拆解辽篮输球的三个核心问题
作为看了CBA快15年的写作者，我反而觉得这场球输得一点都不冤，甚至可以说，这场“开门黑”早就在意料之中，只不过刚好在第一场就爆出来了而已。 首先最核心的问题是，辽宁队吃了三年的“冠军班底红利”，已经吃完了。 本场比赛韩德君上场21分钟，只拿到6分5个篮板，面对身高2米28的法尔，他在内线几乎顶不动，好几次篮下出手都被直接盖掉，很多人骂韩德君“老了没用了”，可是很少有人记得他今年已经37岁了，是全CBA年纪最大的内线球员之一，我之前采访过辽宁队的队医，他说韩德君现在膝盖的磨损程度比普通运动员严重两倍，每次打完比赛要冰敷两个小时，晚上疼得睡不着还要吃止疼药，为了打联赛他已经推了三次膝盖手术了，这场比赛他能站在场上，已经拼尽了全力。 除了韩德君，李晓旭34岁，赵继伟29岁，张镇麟虽然只有25岁，但夏天跟着国家队打了世界杯和亚运会，几乎没怎么休息，这场比赛他14投只有4中，拿到14分，明显能看出来体力跟不上，反观南京队，核心林葳才21岁，王岚钦25岁，跑了一整场都不带喘的，最后关键时刻连续突破上篮，完全就是靠体力冲赢的。 第二个问题是郭艾伦离队之后，辽宁队的持球点短缺问题彻底暴露了。 之前郭艾伦在的时候，辽宁队有两个持球核心，赵继伟负责组织，郭艾伦负责打乱战，对手永远不知道该掐哪一个，现在郭艾伦走了，整个队只有赵继伟一个稳定的持球点，南京队这场的战术非常明确：就是两个人轮番贴赵继伟，不让他传球，逼他自己单打，赵继伟全场打了42分钟，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最后时刻投失三分，本质上就是体力透支了。 第三个问题是新外援亚当斯还完全没融入辽宁队的体系。 亚当斯之前在青岛队的时候是绝对的核心，拥有无限开火权，场均能拿25分以上，但辽宁队的体系是“外援跟着国内球员打”，需要外援会传球、会配合，不能只会单干，这场比赛亚当斯12投只有2中，拿到8分，好几次拿到球就硬冲，完全不看空位的队友，打得非常别扭。 我个人的观点是，这场球输了真不是坏事，至少给全队敲了个警钟：别再抱着“卫冕冠军”的包袱觉得自己随便打就能赢，现在CBA的其他球队早就追上来了，新老交替的问题再不解决，别说三连冠,能不能进四强都不好说。
从南京队的逆袭里，我们能看到CBA真正的活力
这场比赛被讨论最多的除了辽宁队的“爆冷输球”，还有南京队的“逆袭”，要知道就在两年前，南京同曦还是CBA的“倒数常客”，2021-2022赛季只赢了2场球，当时南京的主场比赛上座率才三成，很多球迷去看球都是抱着“随便看看，反正赢不了”的心态。 我有个南京的读者小周，是南京林业大学的学生，他跟我说两年前他去看同曦的比赛，100块钱能买前排的票，场馆里一半都是空的，现在呢？这次首轮比赛的票开卖5分钟就卖光了，他抢了半个月才抢到一张180块的看台票，“现在大家都冲着林葳和西热力江去，我们学校好多同学都攒钱买季票，就想见证南京队进季后赛。” 南京队这两年的崛起，完全就是CBA中小球队逆袭的模板：西热力江当教练之后，狠抓青训，给年轻球员足够的上场机会，林葳就是他从青年队提上来的，第一年打CBA就场均拿15分，现在已经是国家队的常客了；选到了状元王岚钦，又签了法尔当大外援，整个队的年龄结构非常合理，敢打敢拼，遇到强队也不怵。 之前很多人说CBA没意思，就是辽粤争霸的“二人转”，强队永远赢，弱队永远输，现在你再看：南京队起来了，新疆队这两年阵容补强之后也是夺冠热门，广厦、浙江的实力也完全不输给传统强队，今年的CBA明显比之前好看多了。 我一直觉得，一个职业联赛的活力，从来不是靠某几支强队一直赢球撑起来的，而是靠越来越多的“以下克上”的戏码，靠更多的年轻球员打出来，靠中小球队也能有盼头，南京队赢了卫冕冠军，对整个联赛来说都是好事：它告诉所有中下游球队，只要好好搞青训，找对方向，你也能赢强队,也能有球迷支持。
别把“必须赢”的枷锁，套在每一支冠军队身上
那天在烧烤店散场的时候，有个喝多了的球迷骂骂咧咧的，说“辽宁队现在就是不争气，拿了冠军就飘了，对不起我们这些球迷的支持”，我听了特别不舒服，什么时候开始，球迷支持一支球队的前提，变成了“他们必须每一场都赢”？ 我还记得2019年篮球世界杯，中国男篮输给波兰，周琦被骂上了热搜，连他的家人都被网暴；去年亚洲杯，中国女足拿了冠军，大家都捧成“国民骄傲”，今年亚运会输给日本，又有人骂“女足也不行了”，好像我们对运动队的评价永远只有两个极端：赢了就是神，输了就是垃圾。 可是体育的本质，本来就不是“常胜”啊。 我之前看过韩德君的一个采访，记者问他打算打到什么时候退役，他说“只要队里需要我，我能打就一直打，哪怕每场只上10分钟也行”，这些老队员为球队拼了十几年，拿了三次总冠军，他们比任何人都想赢，难道就因为输了一场球，之前所有的贡献就都被抹杀了吗？ 我总说，真正的球迷，不是只喜欢球队赢球的样子，而是在他们输球的时候，还愿意站在他们身后，就像大强说的：“我喜欢辽篮的时候，他们还没拿过冠军呢，那时候年年输广东，我们不也一样看？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这才是球迷该有的样子啊。”
首战输球不是坏事，辽篮的卫冕路才刚刚开始
其实这场比赛辽宁队也不是没有亮点，年轻球员李虎翼上场10分钟，三分球3投2中，拿到6分，打得非常敢拼，后面只要多给年轻球员机会，新老交替的问题不是不能解决；新外援亚当斯才刚打第一场，多磨合几场，慢慢适应辽宁队的体系，说不定就能打出状态。 我对辽宁队还是有信心的，毕竟他们的冠军底蕴还在，赵继伟还是国内最好的控球后卫，张镇麟的天赋也摆在那，这场输球反而能让他们放下“卫冕冠军”的包袱，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问题，2021年广东队也是首战爆冷输球，最后不还是拿了总冠军？ 走的时候大强跟我说，下周三辽宁队主场打山东，他店里的烤串打八折，投影还是开最大声，欢迎大家来看球。“不管输赢，只要他们好好打，我们就一直支持。” 那天走出烧烤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了，风刮在脸上有点冷，我却突然觉得特别暖，是啊，我们看球看的从来不是“永远赢”，看的是球员在场上拼尽全力的样子，看的是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热血，看的是赢了一起庆祝、输了也不放弃的那股劲儿。 辽宁队的卫冕路才刚刚开始，CBA新赛季的好戏也才刚刚开场，我们不如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包容，毕竟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站在山顶的那一刻，而是哪怕跌倒了,还能爬起来继续往前跑的过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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