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去洛杉矶看望定居的表哥,某天下午陪他去圣盖博谷的华人超市买儿童奶粉，在零食区撞见一个穿灰大裤衩、趿着人字拖的黑人大叔，正蹲在货架前对着一排泡椒凤爪皱眉头，他抬头看见我盯着他看，主动凑过来问：“嘿兄弟，你知道哪个牌子的凤爪不那么辣吗？我女儿爱吃但吃不了太辣的。”我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居然是当年在奥本山宫殿挥拳揍球迷、把哈登一肘子打成脑震荡的阿泰斯特，哦不对，现在他改名叫梅塔·福德·阿泰斯特了，那天我们在超市门口聊了十分钟，他说自己现在基本不碰篮球了，每天的日程就是送两个孩子上学、给老婆做饭、偶尔去社区的青少年篮球队当义务教练，最近最头疼的事是大女儿刚上高中，总有小男孩往她家发信息，他每天都要提前半小时蹲在学校门口接女儿，就怕“坏小子把我家小棉袄骗走”。
那天我站在超市门口看着他拎着满满一袋子中国零食晃悠着走远,突然觉得我们之前对NBA巨星的认知太单薄了：我们总记得他们在球场上飞天遁地的高光，记得他们千万年薪、手捧总冠军奖杯的风光，却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些站在世界篮球之巅的人，褪去光环之后，也只是和我们一样要面对柴米油盐、要扛着生活压力的普通人。
【赛场外的第一身份，是要处理柴米油盐的普通人】
前阵子刷到库里的家庭vlog,视频里的他刚结束早上的力量训练，穿着卡通睡衣在厨房煎松饼，小儿子卡农举着一碗麦片跑过来，手一滑整碗麦片都扣在了库里的卷发上，库里既没生气也没不耐烦，腾出一只手把卡农抱到餐桌上，转头对着镜头无奈地笑：“你们看，我这头发这辈子都别想顺了。”那段vlog的最后，库里送大女儿莱利去上舞蹈课，因为路上堵车迟到了10分钟，赶到球馆的时候教练已经在等着他，他最后因为训练迟到被球队罚了1000美金，后来记者问他会不会觉得亏，他摆了摆手说：“1000美金换我女儿不缺舞蹈课，太值了。”
这样的例子真的太多了,去年退役的伊戈达拉接受采访时说，2022年打总决赛的时候，他老婆正好去欧洲出差，两个孩子的作业全归他管，有时候上午球队开战术会开到一半，他手机弹出老师的消息，说儿子的数学作业连续三天没交，他只能举着手跟科尔请假：“教练你等我10分钟，我先把这页作业给我儿子讲明白，不然他今天要被老师罚站。”后来有球迷拍到他在替补席休息的时候，手里拿着个算术本在算题，他还笑着跟球迷解释：“我拿了三枚总冠军戒指，愣是搞不定二年级的乘除法，说出去都没人信。”
我一直觉得,这些藏在聚光灯之外的细节，才是NBA巨星最真实的一面，我们总愿意把他们神化，觉得他们年薪千万，出门有保镖，回家有保姆，生活里全是香槟和鲜花，可事实上，他们和所有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没有任何区别：要平衡工作和家庭的时间，要应付孩子学校的各种要求，要记得老婆的生日和结婚纪念日，要蹲在超市货架前对比哪个牌子的零食孩子爱吃，那些我们每天要面对的鸡毛蒜皮，他们一样也躲不过，神化他们其实是在消解他们的真实，你只有看见他们蹲在地上给孩子系鞋带、对着孩子的作业挠头的样子，才会明白：他们首先是丈夫、是父亲、是儿子，其次才是球场上的巨星。
【不完美的脆弱，反而比“战无不胜”的人设更有力量】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2021年德罗赞公开自己抑郁症的事,那时候他刚转会到公牛，连续10场比赛得分30+，带着公牛打到了东部第一，所有人都在喊他“芝加哥新王”，可他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长文，说自己已经和抑郁症对抗了快8年，他小时候住在康普顿的贫民区，身边每天都有枪击和抢劫，他拼命打球就是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等他真的拿到顶薪、进了全明星，父亲得了重病，母亲确诊红斑狼疮，他那会打常规赛的时候，每隔两天就要坐飞机回洛杉矶看父母，有时候比赛打到一半接到医院的电话，他坐在替补席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说：“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是坚不可摧的，我拿那么多钱，有那么多粉丝，我凭什么难过？可我也是人啊，我也会在输球的时候躲在更衣室哭，也会在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腿软，我坐在千万豪宅里，有时候就是不想起床，不想见任何人。”后来他主动在采访里分享自己的就医经历，鼓励有心理问题的球迷不要讳疾忌医，有统计说那段时间美国主动去做心理咨询的年轻男性比例涨了17%，很多人都说，是德罗赞让他们觉得“原来巨星也会脆弱，我难过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有个学弟是大学校队的后卫,特别崇拜德罗赞，去年打CUBA基层赛的最后一场，他最后两罚不进，球队输了1分，无缘晋级，那之后他在宿舍躺了三天，不吃不喝，觉得自己对不起队友，这辈子都不想碰篮球了，后来他刷到德罗赞的采访，德罗赞说：“输球的时候你可以哭，可以躲起来，可以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但是第二天醒过来，你还是要把袜子穿好去训练，你不能因为一次投不进，就再也不抬手投篮了。”后来我学弟主动回了球队，今年带着球队打进了基层赛的四强，现在还在当地开了个免费的小篮球培训班，教留守儿童打球。
我们总习惯对体育明星套上“战无不胜”的滤镜，觉得他们输了不能哭，累了不能喊，承认脆弱就是对不起粉丝的喜欢，可事实上，正是这些不完美的脆弱时刻，才让他们从一个遥远的“符号”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他们的脆弱从来不是缺点，反而能给更多正在经历低谷的普通人力量：你看，那么厉害的人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我现在遇到的这点坎，又算得了什么呢？
【离开聚光灯的下半场，他们的人生还有更多可能】
前阵子刷到雷阿伦的近况,这个96黄金一代的代表人物、名人堂级别的射手，现在是迈阿密一所高中的校队篮球教练，每个月的工资只有4000美金，还不到他打球时年薪的千分之一，他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馆给孩子们开门，带他们练体能、纠正投篮动作，比赛赢了就自掏腰包请全队吃汉堡，输了就给每个孩子买一杯汽水安慰，去年他带的校队拿到了佛罗里达州的高中联赛冠军，十几岁的小孩们一拥而上把他举起来抛在空中，他后来接受采访说：“我拿过两枚NBA总冠军，进了名人堂，但是那天被小孩们举起来的时候，那种快乐比拿总冠军还要纯粹。”
这样的球员真的太多了,当年遭遇断腿重伤、差点职业生涯报废的利文斯顿，退役之后拒绝了勇士管理层开出的百万年薪合同，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伊利诺伊州，开了三家免费的青少年篮球训练营，专门收低收入家庭的小孩，还帮成绩好的孩子申请大学奖学金，他说：“我当年躺在球场上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我知道对于这些穷人家的小孩来说，一个打球的机会可能就是改变人生的唯一出路，我想做那个递机会的人。”还有当年火箭那个1米98的“矮壮中锋”海耶斯，退役之后成了休斯顿的一名消防员，他说：“我打球的时候是在球场上防守对方的中锋，现在我是在城市里防守火灾和意外，保护更多的人，这份工作比打球更有意义。”
之前很多人对NBA球员的刻板印象就是“吃青春饭”，退役之后要么挥霍无度最后破产，要么靠走穴捞金消耗之前的名气，可现在越来越多的球员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篮球从来不是他们人生的全部，离开聚光灯的下半场，他们的人生还有更多的可能性，他们不再是被粉丝围着、被聚光灯照着的巨星，而是成了高中教练、公益人、消防员，用另一种方式发着光，这种价值，比任何得分王、总冠军的头衔都要持久。
【我们爱他们，从来不是因为完美，而是因为真实】
我爸今年58岁,喜欢乔丹喜欢了30多年，1998年乔丹最后一投夺冠的时候，我爸刚下岗，家里连买米的钱都快没有了，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14寸黑白电视，那天专门请了好多工友来家里看比赛，他说当年看完乔丹夺冠，他把贴在墙上的乔丹海报揭下来揣在兜里，第二天就去汽配城找工作，从学徒工做起，后来自己开了个修车铺，现在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去年《最后一舞》重播的时候，我爸每天晚上熬到10点看，看完跟我说：“以前我觉得乔丹是神，现在才知道，他当年打总决赛发烧，是因为前一天吃了坏的披萨，他也会疼，也会累，也会投丢关键球，他赢不是因为他是神，是因为他哪怕发烧到38度，也咬着牙上场拼，我那时候下岗觉得天塌了，想想乔丹骨折都能回来拿冠军，我这点坎算啥啊。”
去年我裸辞在家待了两个多月,投了几百份简历都石沉大海，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找不到喜欢的工作了，那时候翻科比的自传，里面写他刚进联盟的时候坐了两年冷板凳，每天早上4点起来练球，不是因为他想当什么“黑曼巴”，是因为他怕自己不够好，对不起自己当年放弃大学直接进NBA的选择，我那时候就跟着科比的作息，每天早上4点起来跑步，回来改简历、学新的技能，后来终于拿到了现在做体育内容的offer，干着自己最喜欢的工作。
其实我们喜欢NBA巨星,本质上是在喜欢另一个维度的自己，我们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普通人靠努力能达到的高度，也看到了哪怕站在世界之巅，也会有普通人的烦恼和脆弱；我们看到了他们跌倒之后爬起来的韧性，也看到了他们离开赛场之后依旧滚烫的人生，他们从来不是完美的神，他们只是把“坚持”两个字做到了极致的普通人。
就像我那天在超市遇见的阿泰,他当年是球场上人人害怕的“恶汉”，可现在他只是个会蹲在零食区给女儿挑凤爪、会担心女儿早恋的普通父亲，那些赛场上的高光会随着时间被人淡忘，但是这些带着烟火气的、温暖的、真实的瞬间，才是他们最打动我们的地方，毕竟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没有那么多聚光灯和高光时刻，更多的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是跌倒了再爬起来的坚持，是和生活对抗到底的韧性，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人生里的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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