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杭州奥体中心的外场晃悠,我撞见了今年最戳我的一个画面：穿蓝白校服的小男孩大概10岁，攥着小轮车的车把冲上坡顶，连人带车腾空的那半秒，刘海被风掀得贴在脑门上，露出来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落地的瞬间他还没站稳就扯着嗓子喊，朝护栏外拎着保温桶的奶奶挥手：“奶奶！你看见没！我刚才飞起来了！” 奶奶举着蒲扇拍栏杆笑，骂他“慢点儿摔着”，手已经伸去兜里掏备用的创可贴了。 那天我蹲在路边看了他半小时，他摔了三次，膝盖擦破了皮，裤子磨出个洞，每次爬起来第一件事都是蹬车再冲一次坡，次次落地都要喊一句“我又飞起来了”，我突然就想起，好像我们每个人小时候都喊过这句话：跳皮筋够到最高的那根线的时候，从田埂上往下蹦的时候，举着风筝在操场跑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在飞，怎么长大之后，我们反而忘了“飞”是什么感觉了？
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的人，才有资格“飞”
我之前做民间体育选题的时候,采访过一个叫大刘的外卖员，35岁，河南人，来北京跑单跑了7年，他的车筐里永远放着护肘护膝，送单间隙只要有空，就在商圈的台阶、平台练跑酷。 去年他参加北京一个民间跑酷交流赛，拿了男子组季军，领奖的时候他还穿着美团的黄色工作服，脖子上挂着奖牌，手里拎着刚取的三杯奶茶，是给一起参赛的队友买的，他跟我说，第一次练成金刚跳，整个人腾空越过三个半米高的台阶落地的那一刻，风从耳朵边呼啸而过，“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超时罚款，什么房租要交，什么孩子的学费，全忘了，就觉得我在飞，比一天跑50单赚300块钱爽一万倍。” 大刘说他小时候就喜欢爬墙上树，后来出来打工，每天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直到3年前刷短视频看见别人练跑酷，突然就动了心。“一开始也怕别人笑，说一个送外卖的练这些没用，后来练得多了，商圈的保安都认识我，偶尔还会问我‘今天咋没练那个跳台阶的动作’。”他说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当职业运动员，也没想过靠这个赚钱，“就是图个爽，每天能有那么几分钟，我不是为了生活跑，是为了我自己跑，能飞那么几秒，这一天就值了。” 还有我表姐，42岁的小学班主任，胖了快20年，以前连800米都跑不完，去年为了给生病的孩子做榜样，开始练跑步，一开始走一公里都喘，练了8个月，第一次跑完半马的那天，她给我发视频，冲线的时候头发全湿了，哭着跟我说：“妹啊，我最后一百米跑的时候，感觉脚都不沾地，我飞起来了！我居然能跑完21公里！” 以前我总觉得，“飞”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标签：是苏翊鸣站在首钢大跳台顶端腾空转体1980的滞空，是刘翔在雅典奥运会跨完最后一个栏冲线的风驰电掣，是朱婷跃起来扣球时连防守队员都摸不到的高度，是马拉松选手冲过终点线时连影子都追不上的速度，他们站在聚光灯下，站在领奖台上，才配叫“飞”。 但大刘的奖牌和表姐的眼泪告诉我，不是的，飞从来不是某个群体的特权，它是每一个愿意动起来的人，都能免费领到的体验券，它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训练，不需要你有多么出众的天赋，甚至不需要有多少人看见，只要你在那一刻，突破了自己身体的边界，赢了重力一秒，你就是在飞。
“飞”的成本，其实比你想的低得多
我家楼下的张叔,今年61岁，退休前是机床厂的工人，以前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三样占全，每天要吃一大把药，3年前他孙子要学跳绳，他陪着练，练着练着自己入了迷，现在花式跳绳玩得比10岁的孙子还溜：双摇、交叉跳、背后换手跳，甚至能在空中连跳三次换脚，最高记录一分钟能跳270个。 他的跳绳是在拼多多上买的，19块9包邮，用了两年，手柄都磨掉漆了，每天早上六点半，他准时出现在社区广场，跳40分钟，旁边围观的老头老太太都给他鼓掌，他跟我说：“每次跳起来的时候，我都觉得我年轻了20岁，跟我年轻时候爬电线杆子检修线路一样，脚一离地，风往领子里灌，那就是飞的感觉，我这绳子才19块9，啥毛病都没给我剩，三高现在都正常了，比吃几千块钱的保健品有用多了。” 去年暑假我去贵州黔东南的一个山村支教，那里的孩子没有专业的体育器材，没有篮球场，没有轮滑鞋，甚至连一根像样的跳绳都没有，但他们自己找竹子做高跷，把旧轮胎割成滚环，用废弃的矿泉水瓶做保龄球，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叫阿妹的10岁小女孩，她的高跷是当篾匠的爷爷给她做的，木腿上还刻了小小的蜡染花纹，她踩着高跷从学校门口的坡上往下走，风把她的蓝布裙子吹得鼓起来，她举着手里的野果子朝我喊：“老师你看！我飞起来了！” 那个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的鞋上还沾着泥，高跷是用最普通的竹子做的，没有花一分钱，但她腾空的那半秒，笑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明星都灿烂。 很多人总觉得，运动是件“奢侈”的事：要办几千块的健身卡，要买几千块的专业装备，要请私教，要找专业场地，不然根本算不上运动，更体验不到那种快感，但张叔的19块9跳绳和阿妹的竹高跷告诉我，不是的，飞的本质是你和自己的身体对话，是你突破自己极限的那一秒，和你花了多少钱，有没有专业装备，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不需要花几万块钱学跳伞才能体验飞，你跳起来够到之前够不到的树叶，那是飞；你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不用扶车把，那是飞；你跑800米第一次及格冲过终点线，那是飞；你甚至在下班的路上蹦跶两下，感受风从耳边过，那也是你的小飞行，飞从来不需要你花多少钱，只需要你愿意抬抬脚，就够了。
那些敢“飞”的人，最后都活成了什么样子？
大刘练跑酷练了3年,以前他脾气特别急，送单遇到堵车或者客户催单，总是容易吵架，每个月都要被投诉好几次，现在他心态特别稳，遇到啥事儿都不慌，他说：“练一个动作要摔几十次才能成，摔多了就知道急没用，得慢慢找平衡，找节奏，送单也是一样，遇到堵车了就绕路，客户不理解就好好解释，没什么大不了的。” 去年他评上了站点的服务明星，一个月多赚了一千多块奖金，年底的时候用攒了两年的钱，给老家的爸妈盖了新的二层小楼，他说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等暑假把孩子接过来，教他练跑酷，“让我儿子也感受感受飞的感觉，告诉他遇到啥事儿都别怕，跳过去就好了。” 我表姐现在成了我们当地小有名气的“跑步博主”，她在小红书上分享自己40岁开始跑步的经历，从走一公里都喘到跑完半马的全过程，现在已经有12万粉丝了，很多和她一样的中年女性给她留言，说看了她的经历才敢开始运动，她现在每周都组织小区的宝妈一起夜跑，还牵头成立了一个“妈妈跑团”，上个月还带着跑团的人去参加了杭州马拉松的健康跑。 她说以前总觉得，40岁的女人，人生就定型了，每天就是上班、管孩子、照顾家，等着退休带孙子，现在她觉得“我还能飞20年，说不定60岁的时候我还能去跑个100公里越野赛呢，人啊，别给自己设限，你敢跳，就会发现你比自己想的能飞得高多了。” 张叔现在是社区的“健身明星”，社区的老年大学专门请他去当跳绳老师，免费给退休的老头老太太教跳绳，他的老伴儿以前总说他“不务正业”，现在每天都陪着他去广场跳绳，还给他拍短视频发抖音，现在老两口的抖音号都有一万多粉丝，上次社区组织老年运动会，张叔拿了跳绳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他特意给台下的老伴儿比了个心，台下的老伙计们都起哄，他站在台上笑得像个小孩。 他跟我说：“我以前总觉得退休了就是等死，现在才知道，退休了才是好日子的开始，我这把年纪还能飞，还能当老师，还能给我孙子做榜样，告诉他不管多大岁数，都能往上跳一跳，这就够了。” 我经常想，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奥运会上拿多少金牌吗？是联赛里刷多少数据吗？是培养多少个世界冠军吗？其实都不是，体育最本质的意义，是给每一个普通人一个“飞”的机会，让你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有那么几秒，你不用想KPI，不用想房贷，不用想孩子的作业，不用想别人对你的期待，你只属于你自己，属于风，属于腾空的那一秒，这种快乐，是你刷多久短视频，买多少名牌包，吃多少顿大餐都换不来的。
别等了，你现在就能“飞”
我以前是个标准的死宅,160的身高最重的时候有130斤，爬三楼都要喘半天，别人约我出去运动我都摆手说“我不行，我运动细胞太差”，去年被朋友硬拉着去玩飞盘，第一次上场，队友传了个高盘过来，我想都没想就跳起来够，整个人扑出去摔在草地上，胳膊擦破了皮，衣服也脏了，但是我接住了那个盘。 那个瞬间我真的感觉自己飞起来了，风从我的衣服领子里灌进去，旁边的队友都在喊“好球”，我坐在草地上疼得咧嘴，但是笑得停不下来，那天我玩了两个小时飞盘，跑了不知道多少公里，晚上回去吃了三碗饭，沾枕头就睡，好久没有那么累又那么满足的感觉了。 现在我每周都要去玩两次飞盘，偶尔还会去爬爬山，跑个三公里，体重降了20斤，以前困扰我很久的失眠问题也没了，我还是不会什么高难度动作，跑三公里也要20多分钟，玩飞盘也经常接不到盘，但是没关系啊，我每次跳起来接盘的那个瞬间，我都觉得我在飞，那就够了。 我知道很多人现在和以前的我一样，总觉得“我不行”“我运动细胞差”“我年纪大了”“我没时间”，但其实飞从来不需要你有多厉害，不需要你拿奖，不需要你有多专业，甚至不需要你有多少时间，你今天下班，绕着小区走两圈，跑个50米，跳起来够一下路边的树叶，甚至在家跳两分钟绳，只要你敢跳起来，那就是你的第一次飞行。
那天我在奥体中心看那个小男孩玩小轮车到天黑,他最后一次冲坡的时候，飞得比之前都高，落地的时候稳稳的，他奶奶举着保温桶走过去，给他递了一块西瓜，他啃着西瓜跟奶奶说：“等我再练两年，我要去参加比赛，飞的更高给你看。” 你看，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我们大人怎么就忘了呢？飞从来不是什么难事，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你不需要成为苏翊鸣，不需要成为刘翔，不需要成为任何厉害的人，你只要成为你自己，那个敢抬脚踏出去，敢跳起来的自己，就够了。 风永远都在，只要你敢跳，它就会接住你，你准备好，飞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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