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总有人问我,你天天看球,欧冠、英超、西甲这些顶级赛事看不够吗,怎么还总刷一些连解说都没有的欧洲三级联赛录像?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2019年冬天我在谢菲尔德的那段经历,那段在冷雨里喝着半凉的啤酒、和一群素不相识的老头蹦着跳着庆祝绝杀的记忆,是我这么多年看球生涯里,最接近足球本质的时刻。
我在谢菲尔德的冬夜,见过三级联赛最真实的模样
2019年11月我去英国谢菲尔德出差,对接的合作方汤姆是个52岁的本地老球迷,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穿的夹克袖口磨得起了毛,聊起足球的时候我顺嘴说“你们这的谢菲联这赛季英超踢得不错啊”,他撇了撇嘴,说自己早就不去看英超了,每周六雷打不动去看谢菲尔德FC的英甲比赛——那是世界上成立最早的足球俱乐部,也是英格兰足球联赛体系里的第三级别球队,在英超的谢菲联和英冠的谢周三的光环下,这支球队连很多足球迷都没听说过。
“英超的票现在要60英镑一张,我一个月退休金才1200镑,哪看得起?再说了,那些球星一周赚的比我一辈子赚的都多,赢了球也是拿奖金买豪车,和我有什么关系?”汤姆一边说一边塞给我一张球票,票面价只要12英镑,“今晚刚好有主场比赛,我带你去看,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足球了。”
那天晚上下着细密的冷雨,气温只有3度,球场是能容纳1万多人的橄榄园球场,连个顶棚都没有,我裹着羽绒服还是冻得瑟瑟发抖,看台上坐了不到7000人,几乎全是熟面孔,汤姆走一路打了一路招呼:旁边坐的70岁的老吉姆,看了47年谢菲尔德FC的比赛,身上穿的球衣还是1986年球队升级时的款,袖口补了两个补丁;前排带着8岁儿子的保罗,自己小时候就是被爸爸抱来看球,现在儿子已经能熟练喊出所有首发球员的名字。
那场比赛谢菲尔德FC对阵林肯城,全场大部分时间都踢得浑浑噩噩,87分钟的时候还1比1平,我冻得脚都麻了,正想着要不要提前走,补时第93分钟,球队的前锋詹姆斯·诺伍德接角球头球破门,整个看台瞬间就炸了,我旁边的老吉姆蹦得比我还高,一把抱住我使劲拍我的背,保罗把儿子扛在肩膀上嘶吼,所有人都在喊诺伍德的名字,我手里的热啤酒晃得洒了一半,也跟着他们大喊,冷风吹得脸疼,但是浑身都热得发烫。
散场之后汤姆带我去球场旁边的小酒吧喝热威士忌,刚坐了10分钟,就看见诺伍德裹着羽绒服进来了,手里还拿着球鞋,一进门就被大家围了起来,他挨个和大家碰杯,给小孩签名,坐到我们旁边的时候我才知道,他22岁之前还是个木工,下班了才去踢业余联赛,24岁才踢上职业联赛,现在在英甲踢球,周薪只有2000英镑,住的地方离酒吧步行只要10分钟,赢了球就会来这喝一杯。“我就是这个城市长大的,小时候我爸也带我来这看球,现在能为自己从小支持的球队踢球,比赚多少钱都开心。”他笑着说,脸上的淤青还没消。
那天晚上我坐在那个烟雾缭绕的小酒吧里,突然就懂了汤姆说的“真正的足球”是什么,不是动辄几亿的转会费,不是社交媒体上几千万的粉丝,不是聚光灯下的光鲜亮丽,是一个城市的普通人,和属于自己的球队绑定在一起,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那种刻在生活里的归属感,是顶级赛事永远给不了的。
欧战三级的欧协联:不是“鸡肋”,是小人物的圆梦舞台
很多人说起欧洲三级赛事,第一反应是欧足联2021年推出的欧协联,刚推出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说欧足联是想钱想疯了,搞个“鸡肋赛事”割韭菜,说顶级球队根本不会重视,没看点没流量,但我从第一届欧协联就开始追,在我眼里,这个赛事的价值,比欧冠还要动人。
2022年的第一届欧协联决赛,罗马1比0战胜费耶诺德夺冠,我那天在酒吧看的直播,终场哨响的时候穆里尼奥蹲在地上哭,迪巴拉抱着奖杯哭,看台上的罗马球迷哭成一片,那天的解说员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欧冠是属于豪门的盛宴,但欧协联是属于普通人的童话。”罗马不是顶级豪门,已经十几年没拿过欧洲赛事的冠军了,球队里有很多踢了一辈子球都没拿过洲际冠军的老球员,还有很多从罗马青训出来的本地孩子,这个冠军,是他们一辈子的荣耀。
更让我触动的是那些来自小国家的球队,他们之前连欧联杯的正赛都踢不上,欧协联给了他们站在欧洲舞台上的机会,2022年欧协联小组赛,来自科索沃的球队德里塔抽到了意甲的佛罗伦萨,那是科索沃球队第一次打进欧战正赛,比赛当天,整个城市只有6万人口的德里塔,有2万多人去了现场看球,球场坐不下,很多人就站在球场外面的广场上看大屏幕,那场比赛德里塔0比2输了,但是终场的时候,所有球迷都在鼓掌,他们的队长赛后说:“我小时候做梦都想和意甲的球队踢球,今天我的梦想实现了,就算输了也没有遗憾。”
还有2023年的欧协联,来自拉脱维亚的里加FC碰到了热刺,赛后他们的球员排着队找孙兴慜合影,像一群追星的小孩,其中一个21岁的小将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拿着和孙兴慜的合影哭了,说“我10岁的时候就看孙兴慜踢球,今天我居然和他同场竞技了,我回去要把这张照片挂在我家的墙上,给我的儿子孙子看”,你看,在欧冠你永远看不到这样的画面,欧冠的舞台属于顶级球星,但是欧协联的舞台,属于每一个热爱足球的普通人,它让那些小国家、小俱乐部的球员,也有机会触摸到自己的梦想。
我一直反对把欧协联叫做“鸡肋赛事”,足球从来不是只有顶端的那部分才有价值,欧协联的存在,让欧洲足球的金字塔不是空中楼阁,它告诉所有低级别联赛的球员,只要你好好踢球,你就有机会站在欧洲的赛场上,和你小时候的偶像同场竞技,这才是这个赛事最大的意义。
三级联赛才是欧洲足球的“基本盘”:没有地基就没有金字塔尖的辉煌
很多人羡慕欧洲足球的发达,羡慕英超的商业开发,羡慕西班牙和德国的青训,羡慕他们总能出顶级球星,但很少有人注意到,欧洲足球的根基,就是这些没人关注的三级联赛,是从英超到英甲、英乙、全国联赛,甚至第十一级业余联赛的完整体系,支撑着顶级联赛的辉煌。
就拿大家都熟悉的瓦尔迪来说,他22岁的时候还在英格兰第八级别联赛踢球,一边在工厂做工人一边踢业余比赛,后来被英甲的弗利特伍德看中,踢了一年英甲之后才去了莱斯特城,最后拿了英超冠军,还进了英格兰国家队,还有哈里·凯恩,19岁的时候被热刺租借到英甲的莱顿东方练级,半个赛季进了5个球,那段经历让他学会了怎么在凶狠的防守下进球,才有了后来的英超金靴,德国队的传奇前锋克洛泽,20岁的时候还在德国第三级别联赛踢球,一边做木匠一边踢球,22岁才踢上德甲,最后成了世界杯历史第一射手。
我之前看过一个数据,英格兰英超联赛的球员里,有40%都有过英甲及以下级别联赛的踢球经历,这些低级别联赛就像一个大熔炉,把那些有天赋但是没那么早熟的球员练出来,再送到更高的舞台,更重要的是,这些三级联赛的球队,都是和社区绑定在一起的,比如英甲的每一支球队,周边都有至少5家合作的青少年足球培训机构,球队的球员每周都会去社区给小孩上足球课,很多小孩从小就跟着爸妈去看本地的低级别联赛,自然而然就爱上了足球,这就是欧洲足球的人才基础。
对比我们国内的足球,我其实挺感慨的,我们之前总喊着要学欧洲足球,花几亿买大牌外援,花几千万请世界名帅,但是我们的第三级别联赛中乙,前几年连冠名商都没有,很多球队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一年就解散十几支,我们的社区里没有足球场,小孩想踢球都找不到地方,更别说什么社区球队、低级别联赛的归属感了,我一直觉得,我们学欧洲足球,最该学的不是那些光鲜的顶级联赛,而是他们对低级别联赛的重视,对普通球迷的尊重,没有三级联赛这个地基,顶级联赛的辉煌就是无源之水,建得再高也会塌。
别被流量迷了眼:三级联赛里藏着足球最本真的样子
现在的足球好像越来越像个流量生意了,大家讨论的都是梅西C罗的粉丝谁多,哪个球星又转会赚了多少钱,哪个豪门又买了天价球员,好像没有几个亿的交易都不值得拿出来说,但我总觉得,很多人都忘了足球本来的样子是什么,足球本来就是普通人的游戏,是一群人因为热爱聚在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拼搏。
我上个月刷到一个德丙的比赛录像,那个进球的球员叫凯文,是个兼职快递员,周一到周五每天早上6点起来送快递,周末去球队踢比赛,周薪只有800欧元,那场比赛他在89分钟打进了绝杀球,整个看台都在喊他的名字,他跑到场边,抱着看台上的老婆孩子哭,他的孩子举着自己画的“爸爸是英雄”的牌子,那个画面我看了好几遍,比看世界杯决赛还戳人,还有之前意大利丙级联赛的一支小球队,因为疫情差点解散,球迷们一起凑了30万欧元给球队发工资,最后球队保级成功的时候,所有球员都跪在球迷面前致谢,队长把球衣脱下来送给了一个捐了自己全部积蓄的老球迷,那种双向的奔赴,才是足球最动人的地方。
我现在周末的时候,还是会经常找一些欧洲三级联赛的转播看,很多都没有中文解说,甚至有的只有现场音,但是我看得津津有味,我能看到看台上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能看到球员进球之后跑过去和自己的家人拥抱,能看到散场之后球迷和球员一起去酒吧喝啤酒,这些画面,让我觉得足球是有温度的,是属于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不是只属于亿万富翁和流量明星的。
其实不止是足球,我们生活里的很多事都是这样,大家都盯着金字塔尖的那部分,都想看到最光鲜、最有流量的内容,但是那些被聚光灯遗忘的角落里,才藏着最真实、最鲜活的真相,欧洲三级联赛从来都不是顶级赛事的陪衬,它是欧洲足球的灵魂,也是足球这项运动之所以能成为世界第一运动的根本原因——它告诉我们,不管你是身家过亿的球星,还是送快递的兼职球员,不管你是能买得起VIP包厢的富豪,还是花12英镑买站票的老头,你都能在足球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和归属感,这才是足球最宝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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