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厦门马拉松当志愿者,我在35公里补给站碰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名场面:两个穿着同款荧光绿参赛服、留着同款板寸、甚至连脸上晒出来的口罩印都一模一样的小伙子,前后脚冲到补给台拿水,我刚把水递到前面那个手里,后面那个也伸手要,我下意识问了句“你不是刚拿过吗?怎么又来?”俩人同时笑出了声,喘着气跟我说:“我们是孖宝啊,双胞胎!” 那天我在终点等了他俩40分钟,看着俩人胳膊搭着胳膊一起冲线,连抬手擦汗的动作都同步得像照镜子,后来聊天才知道,这对叫阿明阿亮的兄弟,是厦门本地小有名气的业余跑圈孖宝,这几年跑过的马拉松加起来有四十多场,俩人的最好成绩只差1分47秒,用阿亮的话说就是“我妈生我们的时候差了2分钟,跑马拉松也得把这个时间差守住”。
巷子里跑出来的草根孖宝:把同款热爱跑成专属勋章
阿明阿亮的老家在厦门同安的老巷子里,从小就是整条街的“小麻烦”,因为长得太像,闯了祸永远没人能分清是谁干的,小学第一次参加运动会,俩人同时报了100米,预赛就跑出了一模一样的成绩,决赛更是同时撞线,裁判对着终点录像看了十多分钟都分不出胜负,最后干脆给俩人发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金奖杯,现在这俩杯子还摆在他家客厅的电视柜上,一个靠左一个靠右,摆了16年。 后来上高中,阿明偏文科爱写东西,阿亮偏理科爱拆电器,那几年俩人的人生第一次出现了分叉:阿明放学要去文学社开会,阿亮要去物理竞赛培训,连放学回家的路都走不到一起,直到2020年疫情封城,俩人在家闷了俩月,体重都涨了十多斤,某天晚上阿明拽着阿亮说“不如出去跑两圈”,这一跑,就把小时候的热爱捡回来了。 从最开始跑3公里就喘得像拉风箱,到半年后跑完第一个半马,再到2021年俩人第一次参加全马就双双跑进330,他俩的跑步日记永远是双份的:连跑鞋的磨损位置都差不多,打卡的路线永远重合,甚至连跑崩的时候骂的脏话都一模一样,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俩说去年无锡马拉松的经历:那天阿明跑到28公里的时候崴了脚,本来已经跑到30公里的阿亮从计时牌上看不到弟弟的名字,转头就往回跑,找到阿明的时候他正坐在路边揉脚,阿亮啥也没说,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俩人硬生生走了5公里,等到阿明缓过来了才慢慢跑,最后完赛成绩比平时慢了42分钟,但俩人冲线的时候比拿了冠军还开心。 我当时问阿亮,你本来可以PB的,回来陪他不觉得可惜吗?他挠挠头笑:“PB什么时候都能跑,我弟要是脚伤重了,以后没人陪我跑了,那才可惜。” 其实我跑了这么多年步,一直觉得长跑是最孤独的运动:你要一个人扛过30公里的撞墙期,一个人忍受肌肉的酸痛,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要自己调整,但孖宝的存在好像把这种孤独感打碎了:你不用一个人扛所有的苦,旁边有个和你流着一样血的人,连心跳频率都和你差不多,他知道你什么时候累了,知道你什么时候想放弃,甚至不用你说话,递个眼神就能陪你一起熬,这种刻在基因里的羁绊,是普通队友、普通跑友永远给不了的。
职业赛场上的孖宝传奇:天赋是老天发的双人入场券
如果说草根孖宝的故事是普通人把热爱翻倍的日常,那职业赛场上的孖宝选手,就是把先天buff点满的传奇。 我最早关注到职业孖宝选手是羽毛球的骆赢骆羽姐妹,这对山东双胞胎从10岁开始就被教练安排练女双,俩人连发球的挥拍角度都一模一样,对手站在网前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她们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打比赛的时候根本不用喊战术,只要抬下下巴,对方就知道是要吊网前还是要杀后场,甚至连受伤都能同步:2015年骆赢训练的时候崴了右脚,第二天骆羽打对抗赛的时候,也在同一个位置崴了脚,队医拍着片子都觉得神奇,说“你俩这伤都能凑成一对”。 2017年世锦赛女双决赛,她们俩打了三局逆转夺冠,上台领奖的时候俩人同时举起奖牌,连笑的嘴角弧度都分毫不差,解说当时都调侃:“我现在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反正都是咱们中国的冠军。” 国外的孖宝选手更有意思,NBA的莫里斯兄弟马基夫和马库斯,长得像到什么程度?俩人刚进联盟的时候,教练要靠球鞋颜色才能分清谁是谁,他俩小时候打球还经常换球衣上场:马库斯投篮准,马基夫防守好,遇到重要比赛,俩人上半场换着打,对手根本摸不清规律,裁判也从来没发现过,后来俩人甚至同时签了太阳队,当队友的那个赛季,有次记者赛后采访马库斯,问他今天的三分为什么这么准,他憋了半天笑说“我是马基夫,他在那边洗澡呢”。 很多人说职业体育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99%的天赋加1%的努力才能站到顶级赛场上,但对于孖宝选手来说,他们相当于天生就带了个“最强队友挂”:普通人要花三五年培养的默契,他们从娘胎里就带出来了;普通人要独自面对的压力,他们可以两个人一起扛,这种先天的羁绊,本身就是体育赛场上最浪漫的外挂。
孖宝的另一面:我们不是对方的影子,是并肩的光
当然我也听过很多对孖宝的刻板印象:“他俩是不是人生都复制粘贴啊?”“做什么都一样会不会没有自我啊?”但接触过这么多跑体育的孖宝之后我发现,他们从来不是对方的附属品,同款的长相和天赋只是老天给他们的同款起跑器,跑向哪个方向,永远是自己选的。 就像阿明和阿亮,阿明喜欢跑野路子的山地马拉松,最喜欢去福建周边的山里跑,踩过泥路过过河,觉得那种在自然里跑的感觉才爽;阿亮却偏爱城市路跑,每次跑马都要拍路边的风景,去各个城市打卡美食,俩人跑马的时候习惯也不一样:阿明跑步爱听摇滚,音量要开到最大才够劲;阿亮却爱听郭德纲的相声,跑累了听个段子就能缓过来,冲线的时候阿明喜欢举着拳头喊,阿亮却总爱比个剪刀手,熟悉他们的跑友根本不会认错。 骆赢骆羽退役之后的选择更是完全不同:姐姐骆赢去了青岛当青少年羽毛球教练,每天带着一群小朋友练挥拍,说最喜欢看小孩子打球的劲儿;妹妹骆羽却考了体育管理的研究生,现在在体育公司做赛事运营,忙着办各种业余羽毛球赛,去年我去参加一个业余羽毛球赛的时候碰到骆羽,她笑着说“我姐现在打球比我还厉害,我早就打不过她了,但我办的比赛,她每次都要来当嘉宾”。 前阵子我还刷到过一对玩滑板的孖宝姐妹,姐姐玩街式,擅长跳台阶做杆子动作,妹妹玩碗池,喜欢在U池里飞坡,去年的全国业余滑板赛,俩人都进了女子组决赛,最后妹妹以0.3分的优势赢了姐姐,姐姐上去抱她的时候第一句话是“我就知道你那个转体肯定能成,我练了半个月都没成,你比我狠”,后来采访的时候妹妹说:“我俩从小就比,比谁先学会 Ollie,比谁先能下阶,但我俩从来不会嫉妒对方,她赢了我比我自己赢了还开心。”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棒的地方就是它永远尊重个体的价值:哪怕你和别人长得一模一样,哪怕你们有同款的天赋,你也可以在赛场上活成完全不同的样子,孖宝们从来不是对方的影子,他们是并肩站在一起的两束光,照的方向不一样,但永远能照亮彼此的路。
当我们为孖宝喝彩时,我们在为什么感动?
那天厦马终点,阿明阿亮冲线的时候,我旁边站着个带双胞胎女儿的阿姨,两个扎着同款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自己画的画,上面画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在跑步,喊加油喊得脸都红了,阿姨跟我说,她家这对小孖宝今年5岁,她已经给俩人报了少儿跑步班,不指望她们拿什么成绩,就想让她们知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身边永远有个伴,跑不动了有人拉,摔了有人扶。 我当时突然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看孖宝闯体坛的故事:本质上我们羡慕的,是那种“有人和你同频共振,一起奔赴热爱”的感觉,我们普通人的人生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单打独斗:跑步是一个人跑,健身是一个人举铁,遇到瓶颈了要自己熬,拿到成绩了也只能自己开心,但孖宝的存在告诉我们,原来真的有人从出生开始,就和你共享同一份热爱,同一份痛苦,同一份荣耀,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羁绊,是体育精神里除了“更高更快更强”之外,最温暖的那部分。 昨天我刷到阿明阿亮的朋友圈,他俩已经报了今年的川藏线超级马拉松,要从理塘跑到林芝,全程300多公里,俩人的备战计划做的几乎一模一样,配速表、力量训练日程都差不了多少,只有补给清单不一样:阿明的清单里多了两罐红牛,阿亮的多了两包咸话梅,我给他们评论“祝俩孖宝顺利完赛”,阿明秒回我:“放心,我俩要是有一个跑不动,另一个扛也会扛到终点。” 你看,这就是孖宝的体育故事,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传奇,也没有什么爽文里的逆天改命,就是两个人揣着同款的热爱,一起跑过风,跑过雨,跑过漫长的赛道,也跑过人生的高低起伏,双倍的热爱,双倍的坚持,双倍的热血,凑在一起,就是最动人的体育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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