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跑团的年会上见到Mollie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她,穿着一身亮黄色的跑步服,扎着高马尾,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举着刚拿到的“年度最佳新人”奖牌跟周围的人碰杯,整个人亮的像个小太阳,谁能想到3年前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蹲在小区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吐,脸色苍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那天她第一次尝试跑步,只跑了800米。
作为在体育行业做了7年的内容创作者,我见过太多天生的运动健儿,也见过不少把跑步当“流量密码”的网红博主,但Mollie的故事,是我见过最符合“体育本质”的样本——它和天赋无关,和名利无关,只和一个普通人如何在一步一呼一吸之间,把破碎的自己重新拼起来有关。
第一次跑800米都要吐的姑娘,怎么就站在了马拉松的起跑线上?
2020年冬天的Mollie,是标准的“当代丧系年轻人”,985毕业进了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天天996连轴转,项目最忙的时候连续一个月住在公司,体重涨了20斤,姨妈连续3个月没来,体检报告上飘着七八页异常指标,更糟的是她熬了半年的项目突然被砍掉,整个团队被优化,她抱着纸箱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北京刮着大风,她站在路边哭了半个小时,连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都不知道。
“那段时间我天天躺在家,窗帘拉得死死的,刷手机刷到凌晨3点,看着别人的生活都风生水起,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Mollie说,后来去看心理医生,医生给她开了轻度抑郁的诊断书,临走的时候跟她说“别天天在家待着,出去跑跑步,哪怕每天跑10分钟也行”。
她当天下午就揣着钥匙下了楼,穿的还是平时上班的帆布鞋,连外套拉链都没拉,刚跑了800米,胸口疼得像要炸开,腿软得站不住,蹲在垃圾桶旁边就吐了,风刮得脸生疼,她边吐边哭,觉得自己连跑步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那天我刚好在旁边拉伸,给她递了瓶温水,我跟她说“刚开始都这样,走两步缓一缓,不用逼自己”。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几乎每天都能在小区的跑道上见到她,刚开始是走1公里,跑200米,喘得像拉风箱也咬牙坚持;后来慢慢能连续跑1公里、2公里,2021年春天的一个傍晚,她发微信给我,配了一张5公里的跑步记录截图,还有一瓶冰可乐的照片,说“姐我终于跑完5公里了!这瓶可乐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东西”,我到现在都记得她那句话,她说那天跑步的时候闻到路边玉兰花的香味,才突然反应过来“哦,原来春天已经来了,我之前天天窝在家里,都没发现”。 这么多年,经常被人问“普通人运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每次我都会想起Mollie喝冰可乐的那个傍晚,我们总说体育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冠军,是你在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还能多跑100米,还能多往前走一步,那种“我还能行”的感觉,比任何鸡汤都管用。
跑步从来不是“自律人设”的道具,是我跟自己对话的树洞
Mollie跑了半年之后,也曾经走过弯路,那时候小红书上特别流行“跑步自律人设”,大家都晒配速、晒月跑量、晒马拉松完赛证书,她也跟着卷,为了冲半马2小时的目标,天天给自己加量,本来跑5公里就够舒服,她硬逼着自己跑10公里,周末还要拉半马长距离,配速跑不到6分就觉得自己没用。
结果2021年秋天,她膝盖受伤了,髌骨软化,医生让她至少休息一个月,不能跑不能跳,那段时间她天天在家刷别人的跑步动态,越刷越焦虑,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养成的习惯又废了,直到跑团里的张姨跟她说了一句话:“姑娘,跑步是为了让自己开心的,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你跑太快的时候,都忘了听自己的心跳了对吧?”
那句话点醒了她,伤好之后她再也不卷配速和跑量了,遇到好看的夕阳就停下来拍两张,路边有卖烤肠的就买一根啃,有时候跑3公里觉得累了就直接回家,也不觉得丢人,有一次她加班到10点,被客户骂了一顿,特别委屈,下楼绕着小区跑了4公里,风把眼泪吹得一干二净,回家洗个澡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该改方案改方案,啥事没有。“要是搁以前,我肯定要emo个两三天,躲在被子里哭,觉得自己啥都干不好,但那天跑着跑着我就想通了,客户骂的是我的方案,又不是我这个人,多大点事啊。”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现在太多人把运动当成了“装裱自己的道具”,还没开始跑,先买几千块的跑鞋、运动手表,跑一公里要拍9张图修半个小时发朋友圈,要是配速不如别人就觉得丢人,反而违背了运动的初衷,体育本质上是你和自己身体对话的过程,你能感知到你的心跳在加速,你的毛孔在出汗,你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随着汗水排出去,不用跟任何人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走了一步,就已经赢了。
1000公里跑下来,我终于懂了“体育是最好的人生教育”这句话
2022年11月的无锡马拉松,是Mollie跑的第一个全马,跑到32公里的时候她撞墙了,腿沉得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疼,路边的志愿者给她递能量胶,喊她加油,她当时特别想坐下来打电话叫收容车,就觉得“我为什么要遭这个罪啊,在家躺着不好吗”。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她看到旁边一个跑者,左腿装着义肢,一步一步走得特别稳,额头上全是汗,但是脸上带着笑,她跟在那个人后面走了两公里,后来聊天才知道,那个人3年前因为车祸失去了左腿,曾经在家躺了半年想自杀,后来接触到跑步,已经跑了12个全马了。“他跟我说‘你看我一条腿都能跑到终点,你两条腿怕什么啊’,我当时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咬着牙哪怕走也要走到终点。”
最后她的完赛成绩是5小时47分,比很多大神的半马成绩还慢,但是她拿到完赛奖牌的时候,抱着我哭了快10分钟,她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工作干不好,恋爱谈不好,连煮个面都能煮糊,但这次我真的做到了,我靠自己的脚跑完了42.195公里”。
现在的Mollie,已经辞掉了互联网的工作,去了一家青少年体育培训机构做运营,她说是跑步让她想明白,体育对人的影响到底有多大,上个月她带机构的小朋友去参加跳绳比赛,有个小男孩跳了一半绳断了,站在场上哇哇哭,说“老师我肯定拿不到奖了,我妈妈会骂我的”,Mollie蹲下来跟他说“没关系,你刚才跳的每一下都算数,咱们换个绳接着跳,哪怕最后一名也没关系,你敢站在场上,就已经很棒了”,最后那个小男孩虽然没拿奖,但是跳完之后蹦蹦跳跳地跑下来,举着手里的跳绳跟Mollie说“老师我跳完了!我没放弃!”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家长把体育当成“中考加分工具”,也见过太多人觉得“体育是不务正业”,但Mollie和那个小男孩的故事让我明白,体育其实是最好的人生教育,我们这代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赢”,要考第一,要拿高薪,要比别人过得好,但是体育会告诉你:你可以输,你可以跑得比别人慢,你可以摔倒了爬起来再走,只要你还在往前走,你的人生就没有白活,这种“输得起”的韧性,是你在课本上学不到的,是能给你人生托底的东西——当你以后遇到再大的坎,你想想你当年跑800米都吐,跑全马撞墙都能走到终点,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给所有想开始运动的普通人的3个真心话
现在Mollie的累计跑量已经超过1200公里了,她还是没有变成那种配速4分的跑步大神,也没有靠跑步赚到大钱,但是她整个人的状态特别好,体检所有指标都恢复了正常,再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焦虑失眠,她经常跟身边想开始运动的朋友说3句话,我觉得特别有道理,也想分享给所有人: 第一,别买一堆没用的装备,先下楼走10分钟再说,很多人还没开始运动,先花几千块买跑鞋、运动手表、瑜伽垫,最后装备落灰,鞋一次都没穿过,真的没必要,你只要有一双舒服的鞋,能下楼走10分钟,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第二,别跟别人比,跟昨天的自己比就行,不用羡慕别人跑半马只要1个半小时,你跑8分配、10分配,甚至走完全程,都没关系,只要你动起来,就比躺着刷手机强,运动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你自己舒服最重要。 第三,运动不是苦行僧,不开心就换,如果你觉得跑步太无聊,就去跳刘畊宏,去打羽毛球,去骑自行车,去跟小朋友玩丢沙包,怎么开心怎么来,体育的本质是快乐,不是折磨自己,如果你运动的时候觉得特别痛苦,那肯定是你打开的方式不对。
年会结束的时候,Mollie跟我说,她2023年的目标不是跑多少个马拉松,是带着机构的100个小朋友,完成一次5公里的迷你跑,让他们从小就知道,输赢不重要,敢站在跑道上就已经赢了,我看着她眼睛亮闪闪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就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它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愿意迈开腿的人,你跑过的每一步,流过的每一滴汗,最后都会变成你面对生活的底气,帮你熬过所有难走的路。
如果你现在也正在被焦虑、内耗困扰,不如明天早上早起10分钟,下楼走两步,风拂过你脸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KPI,什么别人的眼光,都不重要,你活着,你健康,你能感受到风,能感受到心跳,能一步一步往前走,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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