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看过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花滑男单比赛,大概率会对那个穿着剪裁合体的考斯滕,滑行时像一阵风掠过冰面,谢幕时弯腰90度鞠躬,眼睛弯成月牙的韩国选手有印象,那段时间,“车俊焕 冰上贵公子”的词条连续三天挂在中韩两国的社交平台热搜上,有人说他长了一张标准的韩剧男主脸,哪怕不滑花滑,出道当明星也能火,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站在奥运赛场上的21岁男孩,已经在冰上摔了整整14年。
作为关注花滑项目近10年的写作者,我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却半路折戟的选手,也见过拿着一手好牌却挥霍天赋的年轻人,但车俊焕是个例外:他拿着别人眼里的“爽文剧本”,却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把一手看起来轻轻松松的牌,打出了属于自己的重量。
从“星二代”到冰场菜鸟,他的选择从来不是捷径
车俊焕的起点,比很多花滑选手都要高得多:他的舅舅是韩国老牌知名演员安在模,小时候他跟着舅舅参加过几次综艺,可爱的长相让不少演艺公司找上门来,小学三年级就有经纪公司想和他签童星合约,承诺给他安排影视剧角色和综艺资源,但车俊焕的人生拐点,发生在7岁那年的冰场。
当时妈妈带他去冰场学滑冰,本来是想让他多运动提高免疫力,结果第一次上冰他摔了7次,膝盖都磕青了,却拽着护板不肯走,跟妈妈说“我觉得在冰上飞的感觉太好了,我想学这个”,本来家人以为他是三分钟热度,结果他硬生生把这个爱好坚持了十几年:小学的时候,他每天早上5点半就要起床去冰场训练2小时,再赶去学校上课,下午放学之后还要再练3小时,别的小朋友放学之后去玩游戏、吃小吃的时候,他永远在冰上重复跳跃、旋转的动作。
我印象很深的一个细节是,他在2018年的个人专访里提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韩国一个顶流童装品牌找到了他家,开出了1亿韩元(约合50万人民币)的代言费,要求他每周抽出两个周末的时间拍广告和线下活动,这笔钱刚好够他当时一年的训练和冰场租赁费用,要知道当时韩国花滑男单几乎是荒漠,除了金妍儿带动的女单热度,男单项目连国际比赛的参赛名额都很难拿到,训练成本全部要选手家庭自己承担,车俊焕家为了供他训练,已经卖掉了一套公寓,但车俊焕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跟妈妈说“周末李教练要教我阿克塞尔跳,我要是去拍广告,就比别人少练8个小时,再追就难了”,后来妈妈回忆说,那天晚上车俊焕对着自己的冰刀坐了半个多小时,他其实什么都懂,但还是不肯牺牲哪怕一点训练时间。
14岁那年,车俊焕第一次拿到世青赛的参赛名额,他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双新的冰刀,结果到了比赛地加拿大,冰刀还没磨开就不小心摔得变了形,整个赛事组委会都找不到能磨韩国选手冰刀的技师,最后还是同去参赛的日本队队医帮忙,找了当地的花滑俱乐部教练磨了2个小时才修好,那次比赛他短节目排第25名,连自由滑的门槛都没摸到,下场之后他抱着冰刀在后台哭了半个小时,哭完之后跟教练说“下次我一定能进自由滑”。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说车俊焕是“天之骄子”本身就是一种偏见,他确实有比普通人好的外形条件和家庭基础,但他从来没有选过那条更容易走的路,而是主动选择了花滑这条投入大、回报周期长、容错率极低的路,光这一点,就已经比太多人都要勇敢。
摔出来的“4周跳自由”,他靠狠劲撕开了亚洲男单的新赛道
很长一段时间里,亚洲花滑男单的天花板就是羽生结弦,甚至很多人觉得,除了日本之外,亚洲其他国家根本不可能出能和欧美选手抗衡的男单选手,车俊焕就是在这种质疑声里,一点点把韩国男单带到了新的高度。
2019年四大洲锦标赛赛前训练,他练后外点冰四周跳(4T)的时候摔在了冰面上,脚踝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要休息3个月才能恢复训练,不然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严重的话可能再也不能上冰,但当时离他的目标赛事大奖赛日本站只有2个月时间,他咬着牙做康复:每天上午在康复室做4小时的理疗,疼的时候就咬着毛巾不出声,下午就扶着护栏练半周跳,练平衡感,连康复师都劝他“不用这么拼,以后还有比赛”,他说“我等了3年才拿到大奖赛的分站赛名额,我不想放弃”。
后来到日本站比赛的时候,他的脚踝还缠着两层肌效贴,短节目里他跳出了完美的4T+3T连跳,拿到了97.33的高分,刷新了当时韩国男单的短节目历史纪录,下场的时候他直接扑到教练怀里哭,脱冰鞋的时候才发现,袜子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染红了一片,那次比赛他最终拿到了铜牌,是韩国花滑男单第一次在大奖赛分站赛上拿到奖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举着奖牌笑,脚踝的疼都忘了。
2022年北京冬奥会是他第一次站上奥运赛场,短节目他拿到99.51分排在第四,结果自由滑赛前一天他突然发烧到38.5度,吃了退烧药之后头还是晕的,教练都劝他要不弃赛,他说“我来都来了,就算摔也要摔在赛场上”,那场自由滑他跳成了三个四周跳,最终总分282.38分拿到第五名,是韩国花滑男单在冬奥会上的历史最好成绩,下场的时候他连路都走不稳,还是教练扶着他回的后台,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说“我已经把我会的都拿出来了,没有遗憾了”。
作为观众,我当时在屏幕前看那场比赛的时候特别感慨:很多人说他运气好,赶上了花滑的打分红利期,但只有真的看过他一路走来的人才知道,他的每一分都是摔出来的,他刚进国家队的时候,4周跳的成功率不到30%,每次训练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后来他对着录像一帧一帧抠动作,连起跳的角度、落冰的重心都要反复调整,最近两个赛季他的4周跳成功率稳定在70%以上,已经是世界男单第一梯队的水平,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车俊焕的出现,韩国花滑男单才拿到了两个冬奥参赛名额,让更多韩国的小孩愿意走上冰场练习花滑,他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韩国男单的水平,这份贡献,根本不是一句“运气好”就能抹杀的。
被骂“偷分”“靠脸吃饭”,他的冰场之外从来没有坦途
人红是非多,随着成绩越来越好,针对车俊焕的争议也越来越多:2023年四大洲锦标赛他拿到了自己第一个成年组国际A级赛的冠军,结果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他的声音,有人说他的节目内容分(PCS)虚高,是裁判“看脸打分”,有人说他技术动作存周,拿冠军根本就是“偷来的”,甚至还有人跑到他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让他“滚出花滑圈”。
我当时特意翻了那场比赛的技术回放,车俊焕的五个四周跳全部被裁判认定有效,滑行技术分(TES)排在全场第二,PCS分虽然高,但他的滑行速度、步法衔接、音乐配合确实是全场顶尖的水平,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恶意抬分”,面对质疑,车俊焕没有吵架也没有卖惨,他在ins上晒出了自己过去半年的训练日志,整整37页,从每天的跳跃成功率、滑行速度数据,到每一次摔倒的原因、需要调整的细节,写得密密麻麻,他配文说:“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不配这个冠军,但是我花了16年在冰上,每天训练8小时,跳坏了17双冰鞋,摔过的次数我自己都数不清,我拿到的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拼出来的。”
那张训练日志的照片下面,还有粉丝拍到的他赛前的路透:比赛前一天晚上10点多,他在训练馆旁边的便利店吃泡面,因为训练到太晚食堂关门了,他手里还攥着刚买的冰刀套,手上的茧子磨破了,贴的创可贴都露了出来,那张图后来在韩网疯传,很多之前骂他的人都闭了嘴:你可以不喜欢他的风格,但你不能否定他的努力。
我一直特别反感“靠脸吃饭”这种说法,花滑的节目内容分确实包含艺术表现力,但这种表现力从来不是靠脸就能来的:你要对音乐有足够的理解,要对每一个动作的力度、角度有精准的把控,要能把自己的情绪融入到节目里,这些东西,没有成千上万次的打磨,根本不可能做到,车俊焕的表演之所以能打动人,是因为他把自己10多年的花滑经历都揉进了动作里,你看他滑《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时候,最后那个倒地的动作,连指尖都在发抖,那不是演出来的,是他真的把自己代入了角色,这种共情能力,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自己在采访里也说过,从来不会在意外界的评价:“我站在冰上的时候,只能听到音乐的声音,别人怎么说我,我根本听不到,也不想听,我只要做好我自己的动作就够了。”2022年冬奥会的时候,羽生结弦挑战4A摔倒,车俊焕下场之后专门托工作人员给羽生送了韩国的止疼药,两个人还在后台聊了半个多小时跳跃的技巧,他从来没有把其他选手当成对手,而是一直把羽生当成自己的偶像,想要追上偶像的脚步,这种坦荡的心态,比太多赢了就飘、输了就找借口的选手强太多。
22岁的“冰上老将”,他的下一段冰痕还在延伸
今年22岁的车俊焕,已经算是花滑男单的“老将”了,除了训练之外,他还要兼顾高丽大学体育心理学专业的学业,每次考试周的时候,他白天训练8小时,晚上还要在宿舍看书到两点,上学期他的运动解剖学考了92分,是专业前几名,他说自己学体育心理学,一方面是为了调整自己比赛时的心态,另一方面是想以后退役了,当花滑项目的心理辅导老师,帮那些小运动员克服比赛的焦虑,不要像他小时候一样,因为紧张摔得一塌糊涂。
私底下的车俊焕,根本没有什么“冰上贵公子”的架子,他养了一只叫“冰刀”的橘猫,每次训练完回家,冰刀都会趴在他的书包上等他,他还会把自己拿到的奖牌给猫当垫子,他说:“猫不管你拿不拿冠军,都会蹭你要吃的,每次撸猫的时候,我就觉得所有的压力都没了。”他每年都会抽出时间去韩国的花滑少年营免费上课,上次去给小朋友上课的时候,他特意穿了印着卡通图案的滑冰服,还教小朋友做鬼脸,和冰场上那个优雅冷静的选手判若两人。
前段时间看他的训练vlog,他现在在练难度更高的后内点冰四周跳(4F),摔了很多次,有一次直接摔得趴在冰上半天起不来,教练扶他起来的时候,他还笑着说“没事,再跳10次肯定能成”,2024年的四大洲锦标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说自己准备了新的节目,想要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不管最后成绩怎么样,都不会留遗憾。
作为一个看着他一路走来的观众,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什么完美的偶像,他也会因为比赛比砸了躲在后台哭,会因为猫拆家生气,会为了考试熬夜背书,他就是一个为了自己热爱的事情拼命的普通人,他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少年一路开挂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的小孩,选了一条很难的路,摔了无数次,被骂了无数次,还是咬着牙坚持走下来的故事。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永不言弃,车俊焕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没有因为自己有更轻松的选择就放弃热爱,也没有因为外界的质疑就停下脚步,他的冰痕不仅刻在冰场上,也刻在每一个喜欢他的人心里,更给很多亚洲的花滑少年做了榜样:不是只有传统花滑强国才能出好选手,只要你肯拼,你也能在冰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也等着看,这个22岁的大男孩,还能在冰上滑出多少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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