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体育老师劝退的“差生”，在球场找回了半条命
2008年李文昊读高二,1米7的个子体重飙到了182斤，肚子上的肉把校服撑得圆滚滚的，连弯腰系鞋带都费劲，那时候他最恨的课就是体育课，每次体测800米他都要找各种借口请假，实在躲不过去就硬着头皮上，跑不完就走，次次都是年级倒数第一。 他印象最深的是高二上学期的冬季体测，那天飘着小雪花，他咬着牙跑了300米，就觉得嗓子里发甜，胃里翻江倒海，直接蹲在跑道边吐了，周围的同学都围过来看，他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体育老师过来拍他的背，叹着气说：“你这体质真的要练练了，不然高考体检都过不了。”那时候他还不服气，觉得我好好学习考大学就行，练体育纯属浪费时间。 直到高考完去体检，医生拿着他的B超单皱着眉说：“小伙子，你才18岁就有中度脂肪肝，再这么胖下去，高血压、糖尿病迟早要找上来，以后找工作、找对象都受影响。”他那时候才真的慌了。 他爸知道之后没骂他，第二天傍晚就拽着他去了家楼下的旧厂街球场，那时候球场还是水泥地，球架都锈了，一群四五十岁的大叔光着膀子在打半场，他第一次上场打了10分钟，喘得肺都要炸了，直接蹲在边线边上大口喘气，旁边一个姓王的大叔递了瓶冰矿泉水，笑着说：“小伙子慢慢来，我们这群老家伙都打了十几年了，你刚开始能站10分钟就不错。” 从那天起，李文昊每天傍晚都准时出现在球场，一开始他连跑都不敢跑，就绕着球场走三圈，走了半个月才敢慢慢跑，后来就跟着大叔们练传球、练投篮，打不动了就坐在旁边看，半年之后他瘦了32斤，再去医院复查，脂肪肝完全消了，连之前经常犯的鼻炎都好了大半。 那时候他突然就理解了体育的意义：“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给那些跑得快跳得高的优等生准备的，是用来拿奖、用来升学加分的，直到我自己靠运动捡回了半条命才知道，体育最珍贵的价值从来不是选拔精英，是给我们这些普通人一个和自己身体对话的机会。”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体育当成“功利工具”：家长送孩子学篮球是为了升学加分，学校开体育课是为了应付体测，甚至很多人办了健身卡就是为了发朋友圈，可李文昊的经历恰恰戳破了这个误区：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它最本真的作用，就是让每一个普通人能拥有更健康的身体，更开心的生活。
跑了3个月保住的球场，成了全社区的“公共客厅”
2013年旧厂街片区启动旧城改造,社区贴出来的规划图里，这个已经建了20多年的旧球场被划成了露天停车场，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常来打球的人都炸了，大家在群里吵了好几天，说这一片三千多户人，就这一个公共球场，小孩放学没地方玩，老人没地方跳操，拆了大家连个活动的地方都没有，可骂归骂，没人愿意站出来去找社区反映，毕竟大家都要上班，谁也不想花这个时间精力。 只有李文昊站了出来，那时候他刚大学毕业回本地做互联网运营，每天下班之后就抱着个笔记本挨家挨户敲门找居民签字，找跳广场舞的阿姨，找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找常来打球的上班族，花了半个月攒了1200多份签字，然后每天下班就去社区办公室等负责人，有时候等两个小时人都不在，他就蹲在门口吃外卖，社区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了，见面就笑：“小李你又来了？” 整整跑了三个月，社区终于松了口，重新调整了规划：停车场移到旁边的闲置空地，旧球场不仅保留，还拨了20万经费翻新，铺了塑胶地面，换了新球架，还装了照明灯和休息椅，改造完成那天，常来打球的人凑钱买了挂鞭炮在球场边放，大家一致推举李文昊当这个球场的“场长”，他也没推辞，这一当就是10年。 这10年里，他自己掏钱买了医药箱放在值班亭里，云南白药、创可贴、降温喷雾、救心丸应有尽有，谁打球扭了脚、擦破了皮，第一时间都找他；夏天他提前半小时到球场，开喷淋给地面降温，冬天他早早过来把场地上的霜扫干净，怕大家滑倒；他还自己给球场定了规矩：下午4点到6点是学生专场，成年人不许占场地，要是有冲突就找他调解。 去年有几个初中生放学在球场打球，碰上一群来打比赛的社会青年要占场地，两边吵得差点动手，李文昊接到电话十分钟就赶了过来，最后定了方案：学生打到6点就走，他去旁边的学校协调了备用场地给社会青年打热身赛，两边都满意，后来那几个初中生今年拿了区里中学生篮球赛的亚军，特意把奖状拿过来，贴在了他的值班亭墙上。 还有次有个60多岁的张大叔打球的时候突发心梗，李文昊第一时间从医药箱里拿了救心丸给他含上，打了120送医院，救了大叔一命，后来大叔的儿子特意拿了一万块钱过来感谢他，他死活不收：“大家天天来这打球，都是熟人，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我经常跟同行聊起来，说我们总在喊“全民健身”的口号，总在晒我们办了多少场国际赛事、建了多少个大型体育场馆，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家楼下走路10分钟能到的球场，比几十公里外的奥体中心有用一万倍，而这些家门口的运动空间能真正活起来，靠的从来不是文件里的规划，是李文昊这种愿意较真、愿意付出的普通人，他们是中国全民健身的“毛细血管”，没有他们，再宏大的体育规划都是空的。
他想让更多普通人，尝到运动的甜
这几年李文昊除了守球场,还开了个免费的“零基础篮球体验班”，专门收那种学校里的体育差生、平时久坐不动的上班族，还有腿脚不方便的老人，他从来不要求大家打得多好，唯一的要求就是“来了就开心”。 有个叫小张的程序员，31岁，腰椎间盘突出严重，医生说再发展下去就要动手术，他抱着试试的心态来报班，第一次来的时候背都直不起来，戴个黑框眼镜，穿个拖鞋就来了，说“哥我就是来试试，不行我就走”，李文昊没让他跑也没让他跳，就让他每天站在场边拍20分钟球，拍累了就歇，慢慢加量，过了一个月才教他投篮，过了三个月才让他打半场，现在小张每周固定来三次，腰不疼了，背也直了，还成了社区篮球队的主力后卫，上个月他们公司篮球赛拿了冠军，他特意把奖牌拿来给李文昊看，说“哥，要是没遇见你，我现在说不定已经躺手术室了”。 还有个12岁的小姑娘叫朵朵，有点胖，学校体测50米跑不及格，被同学起外号叫“小肥猪”，自卑得连门都不愿意出，她妈妈带着她找上门的时候，小姑娘头都不敢抬，李文昊从来不逼她跑，就陪她玩投篮游戏，投中一个就给个棒棒糖当奖品，慢慢朵朵就爱上了来球场，半年瘦了20斤，今年还进了学校的女子篮球队，运动会400米跑了年级第一，她妈妈特意送了锦旗过来，上面写着“育人育体，暖至人心”。 现在李文昊正在跟社区申请，要在周边三个小区都建小型运动角，放乒乓球台、健身器材，还要开免费的乒乓球、羽毛球体验课，他说：“我当年就是因为体质差被人笑过，知道那种觉得‘体育跟我没关系’的滋味，也知道运动能给人带来多大的改变，我不想让更多人跟我以前一样，觉得体育是遥不可及的东西，你哪怕就是来球场走两圈，吹吹风，跟人聊两句天，都是赚的。” 我之前采访过不少职业运动员，他们聊起体育的意义，总说“要为国争光”“要突破人类极限”，这些当然都对，可我每次来李文昊的球场，看见头发花白的大爷跟十几岁的小孩抢篮板，看见刚下班的上班族脱了西装就上场，看见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投篮，我就觉得，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谈热爱，普通人在球场上流的每一滴汗，获得的每一点快乐，都是体育价值的体现，从这个角度来说，李文昊做的事，比很多拿了金牌却转身就忘了普通大众的体育从业者，要有价值得多。
那天我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球场的大灯亮得晃眼，场上的欢呼声、加油声传出去老远，李文昊坐在值班亭门口的椅子上，喝着保温杯里的菊花茶，看着场上的人笑，风一吹，他T恤上的汗印慢慢干了，值班亭的墙上贴着他手写的标语，字歪歪扭扭的，却特别暖：“不管你会不会打，只要你想来玩，这里永远欢迎你。” 我做体育写作快8年了，见过太多聚光灯下的体育明星，听过太多热血沸腾的夺冠故事，可最让我感动的，始终是李文昊这样的普通人，中国体育的未来，当然需要苏翊鸣、谷爱凌这样站在世界之巅的榜样，但更需要千千万万个李文昊：他们守着家门口的小球场，给扭了脚的小伙子递上一瓶云南白药，给自卑的小姑娘一句鼓励的话，给吵着抢场地的人定一个公平的规矩，把原本冷冰冰的运动场地，变成了有人情味的“公共客厅”。 这些事看起来不起眼，却恰恰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根基，毕竟，我们发展体育的最终目的，从来不是培养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运动带来的健康和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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