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济南出差，落地第一件事就被大学同学大刘拽回了他家，进门就闻到一股子酱肘子的香味，他爸刘叔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7岁的儿子壮壮穿着洗得发白的山东泰山10号队服，蹲在沙发上对着平板里的中超集锦喊“进了！”。 饭桌上刘叔开了两瓶冰镇趵突泉，酒瓶盖往桌上一磕就笑：“算你赶得巧，今晚泰山踢海港，我提前半个月就抢了三张票，带你感受下现在省体的氛围。” 那天的饭吃了俩小时，话题从99年泰山双冠王聊到去年足协杯绝杀，从李霄鹏的口头禅聊到现在的小将克雷桑，三代人的记忆串起来，刚好就是中超从2004年成立到现在整整20年的时光，我突然就觉得，我们总说中超菜、中超乱，可真要说到放下，没几个球迷能舍得，因为这联赛从来都不是飘在天上的竞技赛事，它是刻在普通人生活里的烟火气，输赢之外,全是我们自己的日子。
从甲A到中超，我家三代人的看球记忆，全粘在啤酒瓶的标签上
刘叔是从甲A时代就看球的老球迷，2004年中超刚成立那年，他刚好赶上工厂下岗，全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那时候省体的散票10块钱一张，他每次都提前攒好钱，带着刚上小学的大刘去看球，父子俩骑28大杠去，路上买个5毛钱的冰棍，看完球在路边摊吃两串炸豆腐，就是一周最开心的事。 “那时候也穷，但是球好看啊，李金羽弯弓射大雕，郑智跑起来跟风一样，我带着大刘在看台上喊，喊得嗓子哑了都高兴，回家你阿姨骂我浪费钱，我就说给儿子减减压，比上补习班强”，刘叔说这话的时候，大刘在旁边不好意思笑，说他那时候把李金羽的海报贴在书桌正面，高考前偷摸看比赛，被他妈抓了好几次，还是刘叔偷偷给他打掩护。 现在轮到壮壮了，这孩子刚会说话就跟着爷爷喊“泰山是冠军”，去年足协杯泰山夺冠的时候，他举着个小旗子在小区里跑了三圈，见人就说“我们赢了”，邻居大爷大妈都认识他，每次见了都塞给他糖，说“小球迷回来了”，大刘说现在每个主场只要有空，他就带着爸和儿子一起去，散票30块钱一张，学生还半价，一家三口看球加路边吃个饭，一百块钱都花不完，比去电影院看个电影还划算。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好多人说“现在还有人看中超？”，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好笑，你要是真的见过看台上满头白发的大爷、抱着孩子的宝妈、光着膀子喊得满脸通红的小伙子，你就知道，我们看的从来都不是那90分钟的球，是自己的人生，我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里，有快40岁的老大哥每次看完球都要发长文骂球员，转头下一场的票已经买好了；有刚上大学的小姑娘，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件主队的球衣，天天穿去上课；还有我妈，连越位是什么都不知道，每次我看中超的时候她都要凑过来问“穿红衣服的是咱们的队不？”，只要我说是，她就跟着喊加油。 这些细碎的、普通的人的偏爱,才是中超活了20年最根本的底气。
被骂了十几年的“菜”，为啥我们还是舍不得放？
我从不否认中超有过很多不堪的过去：金元泡沫最疯狂的时候，球员年薪炒到几千万，普通球迷连票都买不起，黄牛把100块的票炒到上千；前两年抓赌扫黑，揪出来一批踢假球、搞贪腐的管理人员和球员，那时候我也气得不行，在朋友圈发“再也不看中超了”，结果转天山东踢国安的德比，我还是定了闹钟爬起来看。 没办法啊，这是我们自己的联赛，它就像自己家的孩子，考砸了我们骂两句，但是不可能真的不要它，那些说“中超菜就不配有人看”的人，其实根本不懂足球的意义是什么，足球从来都不是只有世界杯、只有五大联赛，它是每个城市自己的归属感，你在广州天河喊“广州队好嘢”，在成都凤凰山喊“雄起”，在济南喊“泰山战斗”，那种共鸣是你看皇马巴萨赢10个球都换不来的。 2022年我在上海封控，在家关了快俩月，那时候中超是赛会制，空场比赛，我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晚上跟大学室友连麦看球，我们四个天南海北的，有的封在广州，有的封在武汉，看着场上的球员跑的呼哧带喘，有时候传接球都能失误，我们一边骂一边笑，那时候真觉得，能有个东西让我们几个凑一块唠唠，比啥都强，那时候还看到个新闻，武汉一个球迷在方舱医院里，举着当时还没解散的武汉长江的队服看比赛，他说之前每个主场都去，现在在方舱里看着球，就觉得日子还有盼头，很快就能出去了，你说这跟球踢得好不好有关系吗？有关系，但没那么重要，它就像你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小卖部，哪怕后来装修了、换老板了，你路过还是想进去买个冰棍，因为那是你记忆里的味道。 我之前在广州天河体育场外面碰到过一个卖凉茶的阿婆，70多了，不懂足球，连越位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每次广州队的主场，她都要多煮20杯菊花凉茶，她说“那些小伙子踢完球出来渴，我这凉茶下火”，有时候碰到没买到票的球迷蹲在路边看，她还免费送一杯，你说阿婆是看球吗？她看的是住在这个城市的人，是这个城市的热闹，而中超就是把这些热闹聚在一起的那个由头。 我始终觉得，骂中超的人里，90%都是真的关心它的球迷，剩下的10%是从来没看过一场球、只会跟着人云亦云的看客，我们骂它菜，是希望它能更好，不是希望它消失，那些天天喊“中超怎么还不解散”的人，根本不会懂，对于很多普通球迷来说,中超是他们平淡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情绪出口。
金元泡沫退了，中超终于活回了普通人的样子
今年春天我去成都出差，专门去凤凰山体育场看了场蓉城的比赛，我提前两个小时到的，体育场外面已经人山人海了，有拖家带口带野餐垫来的，有穿着汉服举着蓉城队旗的小姑娘，还有个大爷拎着个鸟笼，鸟笼上还挂着个蓉城的队徽，我过去跟他聊天，他说他今年68了，之前甲A的时候就看四川全兴，现在蓉城的球每场都来，鸟都跟着他看了三年球了。 那天的票我是找当地的朋友借的学生证，花25块钱买的学生票，坐在看台上，旁边坐的是一对小情侣，女孩看不懂球，就一边吃冰粉一边跟着喊，男孩给她讲越位是什么，讲着讲着就亲上了，我看着都觉得好笑，散场的时候几万人一起唱《成都》，路灯亮着，风吹着特别舒服，路边的冰粉摊、炸串摊都坐满了，大家一边吃一边唠刚才的球，赢了就高兴，输了就骂两句球员不争气，那种感觉特别踏实，就像吃完饭下楼遛弯碰见邻居唠嗑一样，太舒服了。 回想金元足球那几年，我也去看过几场广州恒大的比赛，票被黄牛炒到几百上千，普通工薪族真的舍不得买，看台上坐的好多都是拿着赠票的，喊都懒得喊，球员踢完球就坐豪车走，跟球迷根本没有交集，那时候的中超看起来热闹，其实都是虚的，跟普通人没关系，现在不一样了，票价二三十，谁都看得起，球员踢完球会过来给球迷鞠躬，会接球迷递的信，有的球员住在俱乐部附近，早上跑步还能碰到球迷，打个招呼唠两句，这才是联赛该有的样子啊。 我一直都觉得，之前的金元足球是拔苗助长，用堆钱的方式堆出来几个亚冠冠军，看起来风光，实则掏空了联赛的根基，青训没人搞，球迷的观赛成本被抬得很高，等钱烧完了，剩下的就是一地鸡毛，现在的中超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高大上”了，没有天价外援，没有动辄几亿的转会费，但是它终于落到地上了，终于属于我们普通人了，你可以花几十块钱带着家人看一场球，散场了吃个路边摊，这种简单的快乐,比什么都珍贵。
别等“冲出亚洲”才爱它，中超的底气本来就来自普通人的偏爱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青岛的青训教练，叫李哥，之前是中超的替补球员，没踢过多少主力，退役之后就留在社区教小孩踢球，每个月赚的钱还没上班族多，但是他特别开心，他说他带的第一批小孩里，已经有3个进了中超的梯队，上次有个小孩第一次踢中超首发，专门给他发了个视频，他看着视频哭了半小时。 “很多人说中超没希望，说青训不行，我不认，你看现在每个周末，多少家长带着小孩去球场踢球，多少小孩有自己喜欢的中超球员，有这些小孩在，就有希望，我们不需要跟五大联赛比，我们就踏踏实实走好自己的路，让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球队，每个小孩想踢球的时候有地方踢，想看球的时候买得起票，这就够了。”李哥的这段话，我到现在都记在笔记本里。 还有个河南的女球迷，是个护士，我在航海体育场见过她好几次，她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举着个“河南队加油”的牌子，她跟我说她组织了一个女球迷协会，每次主场都给球员送自己做的酱萝卜，球员都认识她，去年河南队差点降级，最后一场保级成功之后，所有球员都专门跑到她的看台这边给她鞠躬，她当时就哭了，说“值了，骂了他们一个赛季，这一刻啥都原谅了”，你看，这就是中超最珍贵的东西，不是什么天价转会费，不是什么国际球星，是球员和球迷之间的这份羁绊，是我们跟这个球队、这个城市的羁绊。 上周跟大刘一家看完球出来，泰山1比0赢了海港，省体外面的炸串摊都坐满了，刘叔把壮壮扛在肩膀上，壮壮举着荧光棒喊“泰山是冠军”，路边的炸串摊老板看见他们，笑着递过来一串烤肠，说“今天赢球了，给小球迷加个餐”，壮壮接过烤肠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叔叔，下次我还来给泰山加油”，我走在他们后面，看着爷孙俩的背影，听着周围球迷的聊天声，突然就觉得特别暖。 我们总在说中国足球要崛起，要冲进世界杯，可是很多人都忘了，崛起的根基从来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成绩，是每个周末愿意带着孩子去球场的家长，是愿意花30块钱买张票去现场加油的普通人，是不管赢了输了都放不下的那份偏爱。 中超足球联赛，它从来都不只是一项体育赛事，它是刘叔藏在啤酒瓶里的青春，是大刘高考前偷偷看球的小秘密，是壮壮手里的烤肠和举着的小旗子，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生活里的那点烟火气，那点盼头，它不完美，还有很多问题，可是它是我们自己的联赛啊，你愿意多给它一点时间，它就会多还给你一点惊喜,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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