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最近去过乌鲁木齐的和田二街逛夜市,大概率会碰到一个戴着灰绿色鸭舌帽、身高1米9多的黑人壮汉,左手攥着半串油滋滋的烤羊腰,右手举着一杯冒泡沫的冰卡瓦斯,操着一口蹩脚的新疆普通话跟烤肉摊老板喊:“阿卜杜哥,再给我加两串烤筋,多放辣!”他就是新疆男篮的外援多米尼克·琼斯,也是现在乌鲁木齐街头人气最高的“洋巴郎”。
在很多CBA球迷的固有印象里,外援就是来“打工赚快钱”的:拿高薪、出力气、赛季结束打包行李走人,和所在的城市几乎没什么交集,但新疆队这几年的外援,偏偏打破了这个刻板印象——从当年的亚当斯、布拉切,到现在的琼斯、克莱蒙斯、法尔,他们不仅是球场上扛着球队往前冲的尖兵,更是真真切切融入了新疆的烟火气里,成了天山脚下大家眼熟又喜爱的“自己人”。
从赛场杀器到街头“熟脸”:他们比你想的更懂新疆
去年12月我去乌鲁木齐采访CBA常规赛,新疆队打完和广东队的焦点战已经是晚上9点多,我和同事打车去和田二街吃烤肉,刚坐下没10分钟,就看到琼斯戴着个针织花帽,跟着两个队里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熟门熟路地坐在了最里面的位置,老板阿卜杜看到他过来,不用点餐就先端上了10串烤肉、2串烤羊腰还有一扎卡瓦斯,嘴里还念叨着:“知道你今天赢了球爱吃辣,特意给你多撒了辣面子。”
琼斯笑着给阿卜杜递了一件自己的签名球衣,转头就看到了邻桌几个穿着新疆队球衣的中学生,主动走过去跟他们击掌,还把自己刚拿到的烤串分给小朋友吃,我跟阿卜杜聊天的时候他说,琼斯每个月最少要来他这里吃三四次,有时候赢了球带全队来,输了球就自己一个人来坐半小时,“他会说不少维吾尔语呢,‘谢谢’‘好吃’‘多加孜然’都说得溜得很,上次有个清洁阿姨过来收垃圾,他还主动站起来给阿姨递了瓶冰可乐,说‘你辛苦了’,一点球星架子都没有。”
不只是琼斯,另外两个外援的“融入度”也高得惊人,2米28的大中锋法尔,去年秋天跟着球队去乌鲁木齐县萨尔达坂乡中心学校做公益,到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蹲下来跟门口的小朋友打招呼,怕自己太高吓着孩子,他看到学校的篮球架掉漆了、筐也歪了,没跟任何人说,回去之后自己掏钱给学校换了两个新的可升降篮球架,还每年给学校捐20个篮球、100副保暖手套,我后来采访那个学校的校长,他说现在学校里的小孩打篮球都以法尔为榜样,“好多小男孩每天都抱着球练,说‘我要长得像法尔哥哥一样高,以后也去打CBA’”。
得分后卫克莱蒙斯更有意思,休赛期跟着新疆本地的朋友自驾去伊犁玩,拍了好多那拉提草原、赛里木湖的视频发在外网社交平台,配文写“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地方,那些说新疆不好的人,应该自己来看看”,他的视频下面有不少外国网友留言问“这里真的是新疆吗?和我在新闻里看到的不一样”,克莱蒙斯就一条一条回复,说“我在这里生活了快两年,这里的人很友好,东西很好吃,安全得很,我晚上12点出来吃宵夜都没问题”。
我一直觉得,评判一个外援好不好,从来不是看他场均能得多少分,而是看他有没有把自己当成这个城市的一份子,之前有不少球队的外援,能力确实强,但打完比赛就躲在酒店里,除了队友谁都不认识,赛季结束走的时候连当地的特色菜都没吃过一口,这样的外援就算场均拿40分,球迷也不会真的记住他,但新疆的这些外援不一样,他们逛过大巴扎的集市,吃过巷子里的手抓饭,跟路边的球迷碰过卡瓦斯,他们是真的见过新疆的烟火气,才会发自内心地热爱这个地方。
赢球一起狂输球一起扛:他们早已是“新疆儿子娃娃”
今年季后赛首轮新疆和广厦的第三场生死战,最后30秒琼斯抢篮板的时候崴了脚,当时他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但是看到球掉在地上,还是一瘸一拐地冲上去把球拨给了队友,助攻克莱蒙斯投进了锁定胜局的三分,下场的时候队医给他脱鞋子冰敷,他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脚严不严重,而是咬着牙问“我们赢了吗?”,听到队医说赢了,他才咧嘴笑了出来,举着拳头跟替补席的队友欢呼。
那场比赛结束之后,有球迷在球员通道等了他一个多小时,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看到球迷还在等,特意停下来给每个人都签了名,有个阿姨给他塞了一包自己家做的馕,说“孩子你辛苦了,回去好好养伤”,琼斯接过馕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对着阿姨鞠了个躬,用中文说“谢谢妈妈”。
我印象最深的还有上赛季常规赛新疆打辽宁,最后2秒克莱蒙斯投丢了绝杀球,新疆队1分惜败,赛后球员通道里围了几百个球迷,没有一个人骂他,大家都喊“克莱没事!我们下次再来!”,克莱蒙斯站在通道口,对着球迷鞠了三次躬,眼泪都掉下来了,后来他在社交平台发了个视频,说“我从来没有在哪个地方见过这么好的球迷,就算我打得不好,他们也还是爱我,我愿意为这里拼尽一切”。
很多人说外援来CBA就是为了赚钱,这话没错,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我掏心掏肺,我自然对你拼命,去年有段时间法尔状态不好,进攻端总是吃帽,篮板也抢不到,论坛里好多球迷讨论要不要换个大外援,法尔看到这些评论之后,专门录了个视频,用刚学的中文磕磕巴巴地说“我知道我最近打得不好,对不起大家,我会努力训练,我爱新疆,我爱球迷”,之后的半个月他每天都加练两个小时的内线脚步,连着三场比赛拿两双,赢下北京队的那场比赛之后,他专门跑到看台,给之前给他送过烤包子的老球迷送了自己的签名球衣,说“谢谢你相信我”。
在我看来,新疆队和外援的这种双向奔赴,本身就是体育最动人的样子,我们总说“篮球是集体项目”,从来不是说五个能力强的人凑在一起就能赢球,而是大家真的把彼此当家人,赢了一起庆祝,输了一起扛,不会因为你是外援就把你当外人,也不会因为你打不好就把所有责任推给你,新疆的球迷从来都是最实在的,你只要在场上拼了,哪怕输了球我们也照样爱你,你要是混日子,就算你是NBA来的大牌我们也不买账,这几年新疆选外援的标准也一直都是这样,能力可以慢慢调,但人品不好、不愿意融入的,再强也不要。
当外援成为文化纽带:体育从来都不止于赛场
现在琼斯的抖音账号有120多万粉丝,他拍的内容一半是训练比赛,一半是他在新疆的日常:今天去大巴扎买帽子,明天去滑雪场滑雪,后天坐在路边吃手抓饭,每条视频下面都有几万条评论,好多内地的粉丝说“看琼斯的视频我才知道乌鲁木齐这么热闹,今年一定要去新疆玩一趟”,新疆文旅厅的工作人员之前跟我说,去年冬天来新疆旅游的东北游客比前年多了20%,好多人都说“就是看琼斯天天在新疆吃烤肉玩雪,我们才过来的”。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外援还成了对外宣传新疆的“活名片”,克莱蒙斯在外网发的新疆日常视频,累计播放量已经超过了1000万,有不少原本对新疆有误解的外国网友,看完他的视频之后都留言说“原来这才是真实的新疆,我之前看到的新闻都是骗人的”,还有之前的老外援亚当斯,现在去了欧洲打球,还经常在社交平台发自己之前在新疆的照片,说“新疆是我的第二个家,我一定会回去看看”。
我之前跟新疆队的总经理聊天,他说他们从来不会给外援安排什么“宣传任务”,这些都是他们自己愿意做的,“你只要让他感受到这个地方的善意,他自然会愿意把这里的好告诉更多人,体育从来都不止是赛场上的输赢,它更是人和人之间连接的纽带,不管你是哪个国家的人,只要你热爱篮球、热爱生活,就能在这里找到共鸣。”
今年新疆男篮时隔6年再次打进了CBA总决赛,不管最后能不能拿到冠军,琼斯、法尔、克莱蒙斯这三个外援,已经成了新疆体育史上抹不去的印记,以后球迷说起2023-2024赛季的新疆队,不仅会想起那些绝杀的瞬间、赢球的夜晚,也会想起那个戴着花帽在夜市吃烤肉的琼斯,那个蹲下来跟小朋友说话的法尔,那个输了球对着球迷鞠躬的克莱蒙斯。
他们是拿着合同的外援,也是天山脚下被大家宠爱的“洋巴郎”,是新疆这个包容又温暖的地方,最生动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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