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绕到工体西路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卤煮店吃午饭,刚进门就听见靠窗的位置传来熟悉的京骂，抬头一看是老熟人张叔——从甲A时代就追国安的老球迷，今年62了，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北京青年报》体育版，手指正戳着版面上印的新赛季首轮国安首发名单，跟老板吹：“你看这名单，苏亚雷斯是真懂球，这赛季国安绝对有戏！”
我端着卤煮坐他对面,瞟了一眼那份被他翻得起毛的报纸，首发11人的名字上都被他用红笔圈了个遍：张玉宁、德索萨、乃比江、张稀哲、李磊……一半是陪伴了球迷五六年的老面孔，一半是蛰伏了两三年终于冒头的新力量，连U23球员的位置都选了稳扎稳打的阮奇龙，没有博眼球的天价新援，也没有强行拔苗助长的小将，一看就是磨了整个冬训才定下来的阵容，那天张叔跟我聊了整整一小时，从97年9:1赢申花的工体盛况，说到三年赛会制时期他在家把沙发摆成看台造型、举着喇叭喊加油被邻居投诉的糗事，末了拍着口袋里的年票跟我说：“等开场念首发名单的时候，我要把这三年没喊出来的加油，全补回来。”
首发名单里的“老熟人”和“新面孔”，藏着国安这一年的底气
很多人看到这份首发的第一反应是“稳”，甚至有人觉得“太保守”：“花了那么多钱引援，怎么就用这些人？”但作为跟了国安青训半年多的跑线记者，我反而觉得这份名单，才是国安这么多年第一次走对了路。 先说大家最熟悉的张玉宁，这次他伤愈复出直接进首发，当时教练组公布这个决定的时候，网上还有不少质疑：“大半年没踢正式比赛，状态能跟上吗？”但我知道，整个冬训期，张玉宁永远是球队里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走的人，我朋友是国安的队务，他跟我说，冬训在海口的时候，气温三十多度，张玉宁每天结束集体训练之后，还要自己加练一小时射门、半小时力量，腿上的旧伤护具摘了又戴戴了又摘，队医劝他歇两天，他说“我歇够了，球迷等我也等够了”。 再说说这次最让大家意外的小将乃比江，这个从新疆走出来的21岁小伙子，三年前还在国安青训营里坐冷板凳，我去年去青训基地采访的时候，还在门口碰到过他妈妈，拎着两大袋馕和刚做的手抓饭，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从昌平的出租屋赶过来，怕影响孩子训练，就站在大门外等，见到我就问“记者同志，你知道乃比江什么时候能上一队吗？他从小就想踢工体”，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现在我特别想告诉这位阿姨，你儿子不仅进了一队，还进了首发，等到开场的时候，工体几万人都会喊他的名字。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豪门球队”的理解有误区，觉得动辄买几千万的外援、每场比赛都派上全主力冲成绩才叫厉害，但在现在的中超环境下，敢把青训培养出来的孩子放进首发、敢给伤愈的老将足够的信任，才是真的有底气，这份首发名单没有惊喜，但足够踏实，每个位置的球员都在一起磨合了不下30场训练赛，谁擅长跑位、谁擅长防守、谁跟谁的配合能打出火花，教练组摸得门清，这比什么天价引援都管用。
一张首发名单的背后，是几十万北京球迷等了三年的“归位”
我是08年第一次跟我爸去工体看球,那时候我才上初中，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50块钱的顶层看台票，坐在台阶上看着球员进场，听着周围几万人一起喊“国安必胜”，喊得我嗓子哑了三天，我爸给我买了根北冰洋的冰棍，说“你记着，这就是咱北京的球队，不管踢成什么样，都是咱自己的孩子”。 后来的三年大家都知道，赛会制、空场、工体改造，我们再也没能坐在看台上，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球员站在草坪上，我在国安球迷群里认识的00后小姑娘小棠，去年考研压力最大的时候，每天睡前都要翻一遍19年国安连胜的比赛视频，她跟我说“那时候我刚上大学，第一次去工体看球，开场念首发名单的时候，我旁边的大叔把嗓子都喊破了，我当时就想，等我考上研，一定要再去一次工体，亲耳听一次现场念首发”，今年她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的研究生，首发名单出来那天，她在群里发了200块钱的红包，晒了自己刚抢到的学生票，说“终于能实现愿望了”。 还有之前我采访过的在什刹海开小卖部的赵哥，他的小卖部里贴满了国安的海报，这三年他每次看直播都要把小卖部的音响开到最大，路过的人都能听见解说员的声音，有人问他“你这么喜欢国安，怎么不去现场看啊”，他就笑着说“等工体开了再说，没有球迷的球场，看了也没味道”，这周我路过他的小卖部，看见他已经把新赛季的首发名单打印出来贴在了门口，旁边还写了一行字：“29号工体，看完球来我这喝啤酒，赢了我请。” 你看，其实一张首发名单从来都不只是给教练和球员看的，它是给几十万等着“回家”的北京球迷的一封邀请函，名单上的每个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看台上的人喊的哪里是球员的名字啊，是自己这三年没凑成的球迷局、是没喊出来的加油、是藏在心底的那点关于足球的念想，是终于等到的“归位”。
别骂“稳字当头”的首发，国安要走的路从来不是“爆一时的火”
首发名单出来之后,我也看到了不少质疑的声音：“为什么不上新签的那个外援？”“为什么不多派几个U21的小将？”“这阵容看着就没冲击力，这赛季又没戏了。”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觉得挺无奈的，大家真的太急了，急着要成绩、急着要看爆点、急着让国安一夜之间回到巅峰，但你忘了吗？国安之前吃的亏，就吃在“急”上。 前几年国安也跟风砸钱买过大牌外援，几千万欧元的转会费说掏就掏，当时首发名单一出来全是响当当的球星，媒体吹上天，球迷也觉得“这赛季肯定拿冠军”，结果呢？大牌外援适应不了中超节奏，跟本土球员配合不到一起，成绩忽上忽下，后来还闹出了欠薪的风波，差点连准入资格都拿不到，那时候我去采访国安的青训教练，他跟我说“咱们现在的球迷太浮躁了，总觉得买几个大牌就能拿冠军，但足球是个慢功夫，你得沉下心来养自己的球员，磨自己的阵容，不然永远都是空中楼阁”。 他还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前几年有个17岁的青训小将，天赋特别好，当时为了凑U23的政策，直接把他放进了首发，媒体铺天盖地的吹“国安未来十年的核心”，结果小孩压力太大，踢了三场就失误不断，后来被换下之后就患上了心理问题，现在还在预备队调整，一直没缓过来，你看，拔苗助长的后果，最后伤害的还是球员自己。 所以我反而特别支持这次“稳字当头”的首发，老中青三代搭配：有张稀哲、李磊这样的老将压阵，关键时刻能稳住局面；有张玉宁、德索萨这样的中生代扛事，是球队的得分核心；还有乃比江、阮奇龙这样的小将冲劲，能给球队带来活力，这样的阵容可能不会每场都踢出来大比分的胜利，但它足够稳，能撑着国安走完整个赛季，也能给年轻球员足够的成长空间，这比什么“爆一时的火”重要多了。
当首发11人踏进工体的那一刻，我们要的从来不是“必须赢”
我至今还记得19年国安最后一轮丢冠的那个晚上,我在工体门口碰到一个20出头的小伙子，穿着国安的球衣，抱着国旗蹲在路边哭，旁边的大叔给他递了瓶北冰洋，说“小伙子哭啥啊，咱国安踢了这么多年，输的球多了，明年再来呗”，小伙子抹抹眼泪，对，明年再来，咱国安什么时候怕过输啊”。 这话我记了四年，现在想想，其实我们喜欢国安，从来不是因为它永远能赢，是因为它身上那股北京孩子特有的不服输的劲：哪怕被压在半场踢，也敢往前冲；哪怕落后两球，也不会缩在后头倒脚；哪怕所有人都觉得赢不了，也要拼到最后一秒，这股劲，比什么冠军都值钱。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在说，这赛季国安的目标是争冠，但作为一个看了15年球的老球迷，我反而觉得，冠军当然好，但就算拿不到也没关系，只要首发11人站在场上的时候，能踢出那股不服输的劲，能让我们看到他们拼尽了全力，就算输了，我们也照样会给他们鼓掌，散场之后照样去卤煮店喝两瓶啤酒，骂两句“今天踢得真臭”，然后转头就开始期待下一场比赛。 昨天我再去那家卤煮店的时候，张叔正跟几个老伙计商量29号去工体要带什么东西：有人说要把当年9:1赢申花的横幅带上，有人说要做个写着首发名单的灯牌，张叔说他要把他刚上小学的孙子也带上，“让他也听听工体的呐喊，知道咱北京的球队是什么样的”。 你看，国安的首发从来都不是11个人，是坐在看台上的几万球迷，是在胡同里看直播的大爷大妈，是放学路上穿着国安球衣踢球的小孩，是所有爱着这支球队的人，大家一起站在工体的草坪上，等着把那声“国安是冠军”，喊得整个二环都能听见。 3月29号的新工体，我们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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