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23年10月到2024年4月,我跟跑团的4个朋友一7(一起)刷完了厦门、无锡、北京三场马拉松,见过凌晨5点赛事起点攒动的人头,吹过环岛路的海风,淋过无锡春日的毛毛雨,也在北京奥森的坡道上跑到腿软,这半年最深刻的感受不是跑完全马的成就感,而是赛场内外无处不在的“精英焦虑”:刚跑满3个月的新人张嘴就问“怎么练能破330”,穿碳板鞋的小伙子连补给站的香蕉都不敢拿,怕耽误30秒影响PB,跑6分半配速的女生发个朋友圈,评论区有人跳出来说“这个配速跟走路有啥区别”。
作为一个跑了3年、全马PB4小时12分的普通跑者,我实在想问问:什么时候开始,普通人搞体育,也得按职业运动员的标准卷了?
跑马赛场见过的荒诞:为了PB跑吐、退赛,连补给都不敢拿
今年无锡马拉松的32公里处,我亲眼看着一个穿荧光绿跑服的小伙子栽到我旁边,当时气温已经升到22度,他后背的速干衣湿得能拧出水,嘴唇发白,蹲在路边吐的全是清水,连点食物残渣都没有,志愿者过去要扶他去医疗点,他攥着号码布摆手,声音都发颤:“我再撑撑,还有10公里,现在按4分50配速跑,刚好能破330,我练了8个月就等这一次。”
最后他还是被两个志愿者架走的,后来我在本地跑群里刷到了他的消息:髂胫束严重磨损,膝盖积液,医生让他至少3个月不能剧烈运动,群里有人惋惜“差一点就PB了”,也有人说“真拼,是个狠人”,但我只觉得不值,我特意翻了他之前的打卡记录:最开始跑5公里都要40分钟,为了冲这次的成绩,连续3个月每天跑10公里,周末还拉30公里长距离,有时候加班到10点还要去操场刷圈,女朋友因为他一门心思跑步跟他吵了好几次,他还说“等我破了330就陪她去旅游”,结果现在旅游没去成,班都上不了,连上下楼都得一瘸一拐。
还有我同部门的小姑娘小敏,去年刚毕业,为了减肥开始跑步,跑了半年本来打算报个半马体验下,目标就是2小时完赛就好,结果赛前半个月刷小红书,刷到一堆“半马145才是入门标准”“女生跑半马进2小时都不好意思发朋友圈”的笔记,一下子就慌了,本来每次跑5公里都要走1公里的人,硬生生逼着自己练间歇,跑速拉到5分半,结果赛前一周夜跑的时候踩了井盖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别说跑马,连走路都得拄拐,在家哭了整整一天,说“我怎么这么没用,连个半马都跑不了”。
我当时去看她,特别认真地跟她说:“你跑步的初衷不是为了减肥吗?你这半年瘦了12斤,体检的脂肪肝都没了,这已经赢了啊,跟别人比配速有啥意义?”
其实不光是跑马,我参加过很多大众体育赛事,不管是越野、骑行还是业余篮球赛,到处都有这种“精英执念”:骑共享单车参加休闲骑的人被嘲笑“菜就别来丢人”,打野球的男生因为投不进三分被队友骂,刚学游泳的人因为游不快不敢去深水区,我们从小就被灌输“要做就做最好”,但从来没人告诉我们,普通人搞体育,“开心”“健康”本来就比“成绩”重要,职业运动员要PB是因为那是他们的工作,是他们谋生的手段,我们普通人跑步、打球、游泳,难不成还指望靠这个拿奥运冠军?为了个没什么用的数字把自己弄伤,反而违背了运动的初衷,这不是自律,是本末倒置。
我那跑7分配的姨妈,比所有破3的跑者都更懂运动的意义
我亲姨妈今年52岁,退休前是国企会计,年轻的时候就不爱动,40岁之后高血压、脂肪肝、高血脂全找上门,更年期的时候失眠严重,整宿整宿睡不着,爬三楼都要喘半天,降压药随身揣,一年要住两次院调理,2021年她跳广场舞的时候扭了脚,没法跳了,就每天吃完晚饭去小区周边走路,走了半年慢慢开始跑,最开始跑100米就喘得不行,走两步跑两步,现在固定每天跑5公里,配速稳定在6分半到7分,周末还跟小区的老年跑团去郊野公园跑10公里。
她到现在都没有碳板鞋,就穿两双三百多块的国产慢跑鞋,也没有心率带、运动手表,就揣个手机记个公里数,跑累了就停下来走两步,遇到路边卖烤红薯、糖葫芦的还得买一个,吃完了再接着跑,去年她报了杭州马拉松的健康跑,5公里跑了42分钟,比很多年轻人走路都慢,拿着完赛奖牌拍了个朋友圈,配文“今天比上次快了2分钟,晚上奖励自己吃顿牛油火锅”,底下评论全是亲戚朋友夸她精神好,哪像那些跑马的朋友圈,底下全是问“配速多少?PB了吗?”
你别说,她这两年跑下来,降压药从每天吃两次减到每天吃半片,脂肪肝早就没了,失眠也好了,每天红光满面的,上个月跟我表妹去爬黄山,全程自己走上去走下来,我表妹爬到一半累得要坐索道,她还笑年轻人平时不运动,上次我们跑团聚会,把我姨妈也喊去了,那些天天喊着要破3、练间歇练得膝盖疼的小伙子,看到我姨妈的状态都羡慕得不行,说“我们跑步越跑越累,阿姨你怎么越跑越精神”。
姨妈当时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又不靠跑步吃饭,跑那么快干啥?我出来跑步就是为了吹吹风,跟老姐妹聊聊天,跑累了就歇,想吃啥就吃,啥配速啥PB的,我能吃能睡身体好,比啥都强。”
你看,其实很多普通人活了半辈子,反而比年轻人更懂体育的本质,我们总说“更快更高更强”,但这句话的前提是“更团结”,是跟过去的自己比,而不是跟别人卷,现在的年轻人总被网上的内容洗脑,觉得跑5分配才叫厉害,练出马甲线才叫自律,滑雪会刻滑才叫入门,但是这些标准本来就是商家和博主制造出来的焦虑:他们要卖碳板鞋、卖私教课、卖滑雪装备,当然要告诉你“达不到这个标准你就是菜”,你焦虑了才会花钱买课买装备,他们才能赚到钱。
可我们得搞清楚自己要什么啊:你跑步是为了健康,不是为了晒配速;你健身是为了穿衣服好看,不是为了练出蜜桃臀给别人看;你滑雪是为了感受风从耳边吹过的快乐,不是为了拍个跳台的视频发朋友圈,别人的标准跟你有啥关系?你自己舒服、开心,不比啥都重要?
不止跑步,所有的大众体育都该拆掉“精英滤镜”
我前两年去健身房,遇到过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当时她办卡就是想减10斤,夏天穿小裙子好看,结果刚去了两次就被私教缠上了,说她“体脂率太高,核心太弱,自己练根本瘦不下来”,还给她看别人的案例:“你看这个会员跟你一样大,三个月就练出马甲线了,你买我30节课,我包你三个月也能练出来。”
小姑娘咬咬牙花了两万多买了课,结果练了一个月就哭了,说私教天天说她不够努力,别人练一小时她就得练一个半小时,还不让她吃晚饭,不让吃奶茶蛋糕,她练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上个月朋友生日吃了一块蛋糕,被私教骂了半小时,说“你这么不自律,钱都打水漂了”,她跟我说,现在一想到要去健身房就害怕,体重不但没掉,反而因为压力大胖了3斤。
后来她把剩下的课退了,自己在家跟着跳帕梅拉,每天跳40分钟,想吃奶茶蛋糕也照吃,就是少吃点,三个月下来瘦了9斤,穿小裙子特别好看,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她跟我说:“我之前傻得很,干嘛要按别人的标准来啊?我又不想去打健美比赛,瘦到自己满意就好了,吃不到好吃的,就算练出马甲线我也不开心。”
还有我表弟,去年冬天迷上了滑雪,刚去雪场三次,勉强能换刃,就天天刷滑雪博主的视频,觉得会刻滑、能跳台才叫会滑雪,非要去中级道练刻滑,结果摔了两次,尾椎骨骨裂,整个冬天都在床上躺着,连门都出不了,之前买的好几万的滑雪装备全落了灰,之前飞盘火的时候我也去玩过几次,本来大家就是出来交个朋友,玩累了就坐下来吃点东西聊聊天,结果后来来了几个“专业”的,嫌我们接不住盘、跑得慢,玩了半小时就甩脸子走了,搞得大家都特别尴尬。
我一直觉得,“大众体育”的核心从来都是“大众”,是让所有人都能参与进来,都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而不是设置高高的门槛,把普通人拒之门外,现在很多人把运动当成了一种社交货币,一种用来打造“自律”“优秀”人设的工具:穿最专业的装备,摆最好看的姿势,跑500米拍9张照片,发完朋友圈就去喝奶茶,反而那些真正每天下楼跑两圈、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从来不会晒自己的运动记录,可到底谁才是真正在享受运动?答案不言而喻。
一7享受运动,才是普通人玩体育的终极答案
去年厦门马拉松是我跑的最“摆烂”的一次:前30公里还按着平时的配速跑,结果31公里的时候突然腿抽筋,索性就不跑了,停下来慢慢走,补给站的橘子、香蕉、小番茄吃了个遍,还拿了两罐功能饮料,跟旁边一起走的福建大叔聊了一路,大叔是厦门本地人,跑了10年马拉松,每次全马都要跑5个多小时,他说“我就是来玩的,沿途看看环岛路的风景,跟全国各地的跑友聊聊天,尝尝补给站的特色小吃,比啥都强,跑那么快干嘛,冲过终点线也没人给我发奖金啊”。
那次我跑了4小时48分钟,比我的PB慢了半个多小时,但是是我跑过最开心的一次马拉松:我拍了几十张海边的照片,跟好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跑友合了影,还在补给站吃了两块厦门特色的马蹄酥,跑完之后一点都不累,跟朋友去吃了顿海鲜大餐,第二天就溜达着去鼓浪屿玩了,换作以前,我肯定要郁闷好几天,觉得自己发挥失常,白练了那么久,但那次我突然就想通了:我跑步本来就是为了放松,为了吃更多好吃的不发胖,干嘛要跟个数字较劲?
现在我们跑团的玩法全变了:周末约跑再也不规定配速,跑得快的等跑得慢的,跑够5公里就找个路边的小店吃冰粉、吃凉面,大家再也不聊PB、聊破3,反而聊最近哪里开了好吃的火锅店,下次跑马要去哪个城市玩,之前无锡马拉松那个跑吐的小伙子,现在也不追求破330了,上个月跑兰州马拉松,跑了3小时50分,拍了几百张照片,吃了三天手抓羊肉、酿皮子,带了两包真空包装的牛肉面回来给我们,说“这次跑的舒服,还吃爽了,比之前硬撑着跑舒服多了”。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5年了,见过太多把运动搞成负担的人:为了刷脂三个月没吃过一顿晚饭的女生,为了练球把膝盖磨得全是伤的男生,为了跑马跟家人闹矛盾的中年人,他们都忘了,体育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给人带来快乐,而不是带来焦虑的,你跑8分配不丢人,你健身半年没练出马甲线不丢人,你滑雪只会犁式也不丢人,只要你动起来,比那些躺在家里刷着手机嘲笑别人菜的人强一万倍。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傍晚下楼散步的时候,总能看到很多人在小区周边跑步、打球、跳广场舞,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没有人在意配速、没有人在意输赢,不如就从这个周末开始,约上身边的朋友,一7跑跑步、打打羽毛球,不用带专业的装备,不用定什么目标,跑累了就歇,打输了就笑,流一身汗之后去吃一顿冰爽的小龙虾,你自然会懂,不用卷成绩的运动,到底有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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